最後打破僵局的是玉佩。

感覺到動靜後，初晴作勢要陸佳婉她談話,直接拉了人去食堂的準備間。

準備間裏只有一個司醞,因爲這個職務負責釀酒，是六司裏和初晴最親近的部門,在一邊欣喜叫道“娘娘！”

初晴衝她笑了笑,解釋“要來新人了。”

小司醞瞬間意會過來，脆聲說“我去拿幾套衣服過來”,輕步跑出去，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等待的時候，因爲老闆不出聲，陸佳婉心裏惴惴,忍不住主動表態“娘娘，我帶着九位才人，最近一起想了好多故事大綱,都可以拿去拍v或者歌詞。”

自己可是很努力在做事的，絕對沒有帶壞她們。

初晴挑眉,“她們的創作嗎，比校園的《姐姐大人輕點吻》怎麼樣，不過古風《磨鏡磨鏡看看我》這種風格你們最擅長吧,或者已經超過了你那本《影後與偶像的[消音]和[消音]》？”

她甚至用輕快的語氣念起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老闆的[消音]這麼[消音],發出[消音]比她釀的酒還甜,她只能不斷沉淪,在[一長句消音],[更激烈的消音]……”

有些作者可能會有切身的體會。

某種創作，自己埋頭寫是一回事，被人念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陸佳婉一瞬間只覺得頭皮發麻，面紅耳赤，羞恥度爆炸，恨不得把腦袋扎進一邊的米缸裏。

自己發出來的東西，娘娘居然全都記得！她還一本正經背出來了！

難怪她們說皇後孃娘纔是後宮最深藏不露的人！

以前在屋子裏自閉，對娘娘唯一的印象就是聲音好聽，是無數次幫她解圍的活菩薩，終於認清這個全宮默認的遲來真相，也意識到被人知道自己寫了什麼根本就是公開處刑，陸佳婉心中流淚，虔誠反省“娘娘，我錯了。”

初晴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乖。”

上輩子後宮本來就封閉，還因爲近視深居簡出，驟然接觸網絡世界，陸佳婉會癡迷次文化，一時分不清虛擬現實界限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到一邊正慢慢顯形的兩個人，初晴微笑道“我還沒喫飯，剛剛被你們說得實在有點餓了，新人就交給你啦？”

當晚，陸佳婉的員工宿舍多了兩位室友。

九嬪中的淑嬪和淳嬪，正好她們三個都是徐輕容宮裏的，互相還算相熟。

教過她們怎麼用一些現代的東西後，讓新室友先洗漱，陸佳婉掛好了她們私下的羣，和幾個才人一起討論劇本，算是鍵盤打字練習。

她忍不住在羣裏問“到了現代，最重要的就是自力更生了，你們有什麼計劃嗎？”

林才人最先發出消息“我覺得現代各種畫派很有意思，以後可能就幫大啓做點美術設計吧。”

說完，她扔出一張圖。

圖裏是各種顏色的q版小象，明明乍一眼看着一樣，卻能輕易從神態分辨出是哪些人。

被簇擁在中間的毋庸置疑是她們的皇後。

林才人本來就是宮中畫技最好的一位，剛到現代娘娘就親自送了一塊數位板，一衆才人都非常羨慕，一邊紛紛收圖，一面七嘴八舌回覆。

“我只有古琴不錯，反正現在尚儀局的人還沒來，惠妃姐姐她那邊肯定缺樂師，暫且先做着。”

“我也是，我想了想，抱琵琶和抱吉他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我倒是想試試閔公公那樣的路子。”

“我可能跟着佳嬪你吧，編編話本還挺有意思的。”

全都不出陸佳婉的意料。

九個美人不論性格，因爲長得漂亮，已經習慣了被矚目，恰好相反，不想面對鏡頭，出道與大部分才人無緣。

九嬪的性格特色都是最明顯的，例如，這次來的淑嬪和淳嬪，她們是一對雙胞胎，如果她倆願意拋頭露面的話，娘娘說不定送她們作爲組合出道。

此外，三妃雖說來得早，但是目前的熱度也證明了她們是有天賦的。

這三條看下來，就好像大家早就被按照才能劃分好了方向。

可是娘娘根本不知道她還會回來，也不知道她們會跟着一起來到現代。

陸佳婉突然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麗妃還沒和娘娘握手言和，但是她還是給對方送過一隻漂亮又繁複的金簪。

對此，麗妃警惕問“你在打什麼主意？”

陸佳婉還記得，惠妃得知後，在一起喝酒時爲此打抱不平，用了一個很生僻的典故，輕謔娘娘以德報怨。

娘娘自然沒有聽懂，只是頗爲愁悶說“早知道就換個法子塞給她了，那個簪子配她一定好看，給別人都有些可惜。”

就像她一直以來給她們送東西，從來不看品級和關係好壞，只看誰更適合一樣。

陸佳婉心裏湧上一個猜測。

——娘娘當初分封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她們的家世，反而更像是因爲某種習慣，不自覺站在經紀人的角度，已經在古代安排過一次真正的選秀了。

今晚的直播果不其然又上了熱搜。

大啓的食堂

融春簡單掃了一眼，裏面大多數是看完直播和視頻後羨慕的，也有跟着蹭熱度的營銷號，除此之外，還有比上一次又多了一些的□□。

供整個公司喫，食堂不是都做大鍋飯的，一看這些圖就知道是大啓在作秀

請這種大廚師大啓花了不少錢吧？

大啓是什麼，爲什麼天天上熱搜。

求求大啓不要一點屁事就買熱搜了，我真的對你們藝人逛博物館，你們老闆的登陸特效，在山裏喫到什麼奇葩東西，九個完全沒有練習經歷就直接出道的花瓶，哪個電競選手追星查房，還有你們家的食堂不感興趣。

大啓一個直播平臺，戲怎麼比藝人還多。

大啓肯定是之前金狸的事情喫到甜頭了。

融春嘖了一聲，“直接跑到咱們的廣場上來了，這次盛星那邊是懶得藏了嗎？”

所謂“廣場”，意思是直接搜索關鍵詞後看到界面。

在粉絲的視角看，帶了偶像的名字差評，等於在他的廣場扔垃圾，隨時可能會給搜索偶像名字的路人留下不好印象，所以他們有時候會刻意控評，舉報黑粉評論，保持廣場的潔淨。

公關部一衆宮女們研究後發現，大部分圈外人是不知道廣場存在的，他們或許看完了某個視頻，在自己的微博裏正常評論一下明星，即使完全沒有侮辱內容，有時候也會被守着偶像“廣場”的粉絲搜索發現，追到評論區做出辯解甚至在私信裏人身攻擊。

所以，如果不是粉圈人士，或者業內人員，是很少刻意帶上關鍵詞的。

融春猜測，這幾次的熱搜都有盛星的推波助瀾，現在還順勢把他們推上去，下一次就要主動給他們買比較違和的熱搜了。

盛星在這個平臺有股份，他們自家藝人上去更頻繁，不過做得要隱晦一些，現在送大啓上熱搜花不了他們多少錢，確實是敗壞他們公司名聲的好方法。

融春當機立斷聯繫慧珠，“那條魚怎麼樣了？”

在上週，她的部員發現了一個來挖牆腳的人，考慮到可能有用，融春沒有讓她們直接回絕，也爲了增加真實性，還是象徵性婉拒一番，給對方發現有機可圖的幻覺。

慧珠有一會沒說話，似乎剛回神，輕聲道“放心吧，老大，我這邊吊着他呢。”

融春點頭，“好，現在是時候收網了，你退出那個賬號吧，這件事你不用管了，後面我親自來和他對線。”

慧珠有些擔憂道“不用和娘娘先報備一下嗎，雖然娘娘向來很信任我們，可是現代可以錄音查記錄，我擔心他留下一些證據，反咬一口離間咱們。”

融春“沒事，因爲這招是娘娘教我們的。”

上輩子，太後身邊的嬤嬤就曾經想要賄賂望秋做內奸，被這個鐵面無私的宮女義正嚴詞拒絕，還轉頭告訴了娘娘，提醒她小心。

聽說對面花了大價錢，娘娘當時很遺憾“我們已經明面上鬧翻了，她差點殺了我，但是還不能動我，所以應該只想望秋你告知我的消息，而不是暗中害我性命。其實你應該收下的。”

看着呆住的她們，娘娘又笑了，“如果是有人要向我買陛下的消息，我就會收下這筆錢，再作爲證據上交表示忠心，然後我裝作已經投靠了，這樣，不僅能提前知道對面的下一步動作，還可以和陛下裏應外合，傳遞無關緊要的消息。”

那時候她們的反應也不一樣。

望秋很耿直道歉，說是自己太不知變通了。

盼冬一針見血說“娘娘您分明就是想要太後的錢。”

迎夏捧着臉，嘆道“娘娘這樣，其實是相信陛下一定會信任您吧。”

融春當時卻聽得心潮澎湃，覺得如果真能演一下雙面間諜，讓對方一邊送錢一邊送情報，一定很有趣。

現在，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慧珠回覆說已經下線，融春飛快登錄賬號，打開對話框，翻了翻慧珠和待宰肥魚的聊天記錄，大概明白了前情提要和說話語氣詞，這纔開始敲鍵盤。

王泥豆小宋總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和你說她的事情。

王泥豆你之前說的，每天幫你拍一張九歌的照片，就給我錢，還算數嗎。

王泥豆[訓練室圖]

王泥豆我必須在週日前有錢。

看到這條消息，肇姚立馬打起精神。

徐輕容的助學金是他最後必殺的底牌，對《百裏挑一》的檢舉和九歌這邊的佈置也沒有那麼快，莊言言那邊剛剛回絕了他佈置的電影。

這段時間毫無進展，肇姚乾脆把目光從藝人轉向了員工。

要徹底捏死辰頌，還得從內部瓦解他們，最好發現宋繁洗腦利用山裏人的真相和祕密。

他很快發現，大啓簡直就是一塊難啃的鐵板，他們的企業風氣非常封建，一羣山裏人不僅死心眼，宋繁給他們洗腦得也相當徹底，一個個就差把宋初晴當精神信仰看待了。

前些天，肇姚才終於發現一個比較軟弱的小丫頭，雖然也是一顆紅心向老闆，但是意志不算堅定，沒有主見，不夠自信，尤其不擅長直接拒絕人。

這種小女生是最好控制的。

在他這些天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這個山裏姑娘喜歡上了化妝品，接受了超前消費纔是正確的理財，果然，週日正好是某個借錢軟件的還款日，她已經欠錢了。

有**的人就是有漏洞的，這時候退一步當然沒關係。

肇姚立刻回覆當然沒問題，我現在就給你發紅包。

他補充說其實我是九歌的粉絲，她們是我每天生活支撐的動力，我只想看看她們，照片絕對不會外傳。會問宋總的事情，只是我擔心你是騙子，對了，我可以叫你豆豆嗎。

你才騙子。

融春忍不住呸了一聲，對話框裏依舊扮演自卑姑娘，熟門熟路開始和對面的人兜圈子。

扳倒太後以後，蒹葭宮就成爲了整個新京的關注焦點，兩位皇叔和世家們無數次想方設法打探消息，怎麼讓對方得到假情報，還自以爲抓到了他們的漏洞，對蒹葭宮的宮女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對方總算轉了錢，初期合作算作成功，掌握了足夠佐證，融春給初晴打電話。

接通電話的卻不是住在一起的任何一位娘娘。

“請等一下。”

陛下？？？

差點叫漏嘴，融春驚訝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爲什麼他們這麼晚了還在一起？！

這一會，手機終於被交給了自己熟悉的人。

“融春？”

還是自己很熟悉的輕柔聲音。

融春連忙回神，眼觀鼻鼻觀心，先把把這些天的發現彙報了一遍，最後道“宋總，我和盛星的人接上線了，他們要花錢從我這裏買消息，我這邊把錢轉給你？”

初晴鼓勵道“做得不錯，當做獎金你自己留着吧。至於熱搜那邊，我有個想法。”

“既然已經搭上了這種給咱們花錢的大好人，你不一定非要等他主動進一步，可以表現出價值，還要讓他們把每次的失敗歸結於他們自己。出其不意，反過來給那邊喂一些消息，引導他下一次給咱們買的熱搜內容，我們就能徹底掌握主動權。”

融春眼前一亮。

不僅要對方的錢，還要對方幫自己做事。

果然，娘娘永遠不會讓她失望。

皇後又具體解釋了幾句，繼續道“加油把那個策劃一切的人揪出來吧，他給了我那麼多大禮，我還是很期待親眼見見這位幕後黑手的，畢竟——啊。”

正說着，她突然低呼了一聲。

那個熟悉的男聲緊張道“弄疼你了嗎。”

女聲如同撒嬌一樣低聲抱怨“你爲什麼不先說一聲？”

融春頓時漲紅臉，幾句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的應和後，匆匆告辭掛斷電話。

因爲過於尷尬，她拿起一邊的咖啡，忍不住灌了一大口。

一邊路過的望秋忍不住說“你少喝一點這玩意，不然又睡不着了。”

從浴室裏出來的盼冬問“怎麼突然又叫上宋總了。”

融春艱難說“因爲陛下就在旁邊。”

迎夏從鋪上驚訝探出頭“怎麼會？現在都十點了吧。”

盼冬道“你不是娘孃的助理嗎，你都不知道，我們怎麼知道？”

四個季節裏，融春管公關，望秋管人事，盼冬理財務，幾乎就是她們上輩子工作的映照打聽消息、約束宮人，管妝奩份例。

因此，迎夏也承襲了貼身侍應，還是作爲總裁助理，跟在初晴身邊。

迎夏沒正經得瑟“你就是羨慕我能呆在娘娘旁邊。”

最後，融春只好窘迫重複“我的意思是，陛下就睡在旁邊。”

大家都嚇了一跳。

過了一會，望秋站在飲水機旁，長嘆一聲“娘娘看着輕拿輕放，做事卻一直很慎重，我覺得陛下沒有想起來前，她不會同意重修舊好的。”

盼冬擰眉，“陛下這輩子的家庭環境依舊很麻煩，他都不記得以前的一切，也不知道娘娘爲他做的那些事情。就算失憶的陛下也在追求娘娘，這樣不清不楚就在貿然一起，太委屈咱們娘娘了。”

迎夏用力點頭，“我近來發現他們關係確實親近了，不過他們絕沒有在一起。你忘了，上輩子大婚後，他們那麼恩愛，連徐大人都會彈劾傷風敗俗，現在怎麼人前一點親近都看不出來。”

“你是不是聽錯了，反正以前都不是你守夜的。娘娘到底是現代人，會把奴才當人看，她怕羞害臊，半點聲音也沒有，侍寢後都不叫人侍候沐浴。”

“對，如果真的有什麼，是不會叫你聽出來的。”

同時被三方質疑，融春下意識反駁“你們也說了，娘娘是現代人，咱們前些日子聽的講座，女性有生理需求是很正常的，現代講究健康的x生活，兩個人有沒有成婚並不打緊，何況陛下曾經做過夫君呢，娘娘說不定只是覺得陛下熟悉——”

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她頓住了。

下一刻，四個大宮女不約而同沉默起來。

也就是說，到了現代，侍寢的其實是陛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