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上的是前菜，分別用了不同顏色的小碟盛裝。
錢小滿面前也上了兩份。
可能是因爲夏天到了,雙方都選了涼拌開胃的小菜。
閔公公爲妃嬪們和直播觀衆們介紹起來,“左邊這道，是涼拌葛仙米,葛仙米屬於藻類,有清神解熱的功效。泉水好好淘洗後，用雞湯火腿燉煮半爛,晾涼，再用各種調味料拌好。”
因爲沒喫過這種菜，錢小滿很謹慎夾起一粒。
透明瑩潤的翠色小球，因爲顏色很深,乍一看像是奶茶裏的珍珠，夾出來對着光纔看得出來是綠瑩瑩的，如同成色上好的珠玉。
這個珠玉口感卻像木耳一樣,非常彈性嚼勁，咬破後會爆出之前入味的雞湯火腿汁水,外面掛着剛好的鮮香調味料，中和到一起，變成一種非常奇妙爽口的鹹鮮味道。
因爲味道只有一瞬間,錢小滿忍不住直接扒了一小口，發現根本停不下來。
這個東西就算賣一百塊錢一個罐頭說不定都有人願意買！
旁邊的姑娘似乎才注意到她,推了眼鏡問“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錢小滿記憶力不錯,記得她是上午那十個姑娘中的一位,低聲解釋“我是你們宋總合作夥伴。”
同樣也不想出鏡,於是被安排在坐犄角旮旯，陸佳婉瞬間意會點頭，“是要和她一起賣喫的吧？”
今天上午纔剛簽約，這個時候就知道了，錢小滿有些驚訝“我還以爲你是這個公司的藝人，因爲我看坐在桌上的，大部分都出道了，而且你們都很漂亮。”
“我當然不是藝人啦，只是我們部門擴招之前，公司商品的文案全都是我寫的，前一段時間我就猜到老闆要賣喫的了。”陸佳婉接口，想到自己也算是娘孃的一個助力，心底很自豪，一時間也不那麼害羞，又示意她看坐在正中位置的徐輕容，介紹說，“看到那位了沒，她是我坐在這的理由。”
惠妃告訴她，麗妃發現進入決賽的兩位司膳，恰好一南一北，便在暗中拉攏了南方的美人和才人，要集中選出做菜更清淡的司膳。
惠妃還說，如果因爲自己害怕鏡頭缺席，北方陣營少了關鍵一票，到時候她們就要跟着喫她們不習慣的南方菜了。
喫飯可是頭等大事！甜鹹更是生死之爭！
陸佳婉說的很嚴肅沉重，錢小滿聽後也非常震驚。
原來是這個公司的文案。
沒想到大啓的員工福利這麼好，不僅能享受這種頂尖的食堂菜，還能和喜歡的藝人同桌喫飯。
她又伸着筷子看另外一道才，一邊聽見主持人介紹“右邊這一道菜則是馬蘭，和長在水中的葛仙米相反，是一種陸生野菜，製作工序就比較簡單了，焯水後，用了祕製的調味料拌好。”
發現身邊這位很擅長喫，爲了方便投票，陸佳婉虛心請教“你覺得怎麼樣？”
錢小滿細品後點頭“比起前一道，這個菜乍一眼看上去很簡陋，但是作爲前菜，這一道喫起來卻比那道更加清爽一些。前面帶着雞湯，味道太豐富，反而容易奪走後面主菜的光。”
“而且，我能喫出來，這裏面放了蕈油，蕈油可不容易得。海味配走禽實在有點不倫不類，這裏野菜配山珍，倒是恰恰好。”
聽着這個介紹，陸佳婉犯了難。
用葛仙米，說不定是南方司膳，可是會把水裏的東西做得不倫不類，說不定又是想要創新的北方司膳。
一邊，閔公公有意在自家主子跟前打轉，想要給她多分一點鏡頭，一面討好問道“溫小姐更喜歡哪一份？”
溫虞放下筷子，微笑頷首，“我覺得左邊這道不錯。”
她一說，附近的幾位美人和才人也跟着誇讚，一邊說葛仙米有多麼好喫，以後想點奶茶喝就能用這個望梅解渴，是最適合她們的菜式。
陸佳婉陡然意識到，溫虞這是自己猜了，故意用這種方法透風給自己人，好讓她們集中投票。
沒有死在太後管理後宮的階段，在座的都不是傻子，所有北方世家的姑娘們也和陸佳婉一樣，瞬間意會。
陸佳婉連忙向錢小滿拉票“一會你也和我一起投給涼拌馬蘭吧！”
錢小滿無奈道“我是來蹭喫的，你們宋總沒說給我投票權。”
宋初晴當然不知道她已經是鞏大廚的美食粉，安排自己來這裏喫，估計就是讓她對大啓的水平有個數，兩個人再商量出品什麼菜。
陸佳婉只能作罷。
最後計算時，兩邊的投票竟然恰好一樣多。
閔公公又數了一下，無奈道“莊小姐，您還沒投票呢。”
差點忘了這位從荒涼邊陲來的小鬼。
南北兩位妃子一致看向坐在她們中間的人，剛想拉票，就見莊言言居然把兩道菜倒在了一起，攪和攪和，塞了一口，聽見有人叫自己，連忙嚥下了。
她的笑容完全是習自皇後，不過彎起眼睛完全是截然不同的風格，明明笑着，卻依舊像是一本正經着面癱“我覺得混在一起比較好喫。”
嗚嗚嗚言言好可愛。
溫虞虞今天穿得好時尚啊，小監製多給她接點平面照吧。
小徐的手機鏈是在上京博物館時經紀人送的！容情szd！
可以幫偶像規劃事業，可以天天看漂亮小姐姐，還能喫好喫的，我想魂穿宋總。
魂穿我就不做夢了，我只想問他們需不需要養寵物，大學畢業那種，還會幫忙拍彩虹屁
帶我一個！我特長是能喫！讓我當助理，保證公司沒有一個藝人能長胖！
我發現大啓的藝人儀態都很好，大家喫東西都不吧唧嘴誒。
對哦，桌上還放着收音麥克風呢，除了說話完全沒有咀嚼聲
仙女們連喫飯都充滿美感，沒有煙火氣。
完全不像是從山裏出來的。
前面你對山裏人有什麼偏見嗎，這完全是家庭教養問題吧。
還是有一點點聲音的，來溫虞的直播間，你們能聽到言言塞東西時會有啊嗚聲
今天我就要雙標，未成年少女喫飯啊嗚是萌點！
我去聽了，現在萌出一臉血被擔架擡回來了。
鏡頭前，正要宣佈涼菜這局打成了平手，閔公公又聽見了耳機裏導演狄四的話“娘娘說了，這些主子們選她們的，觀衆這邊也可以讓他們選一下。”
於是閔公公宣佈後，直播間觀衆自由投票，彈幕裏也開始了熱烈的討論。
大啓也太殘忍了，喫不到還要我們選。
老是搞這種環節很煩
對啊，完全是在刻意增加環節刷ki吧。
辦公室內，盯着彈幕動態的迎春冷笑了一聲，招呼了身邊的幾個宮女投入戰鬥。
我今天看到商城分區裏面多了美食，是不是在用這種方法調研我們的口味？
鞏叔的醬要大批量投產了嗎！
我之前沒搶到，在其他網站看到有美食區u反饋，說巨好喫
辰頌越來越lo了，先是培養網紅，現在又走上了的微商路，開始賣零食撈錢了，以後會不會還賣三無化妝品？
不會吧，大啓這麼大一個公司，他們在自己平臺敢賣，明天就能罰款。
在踊躍的投票下，最後勝出的是賣相更好的涼拌葛仙米。
下一局開始前，徐輕容突然開口“我覺得主持人的介紹就有些偏頗了，直播的大家喫不到，咱們就應該說得更詳細一些，怎麼能只從工序着手呢？”
看來惠妃想要集中那幫和她經常開詩會的北方人，這些才人經常開詩會練嘴皮子，所以要用誇的方法拉攏屏幕前的選票。
不過也太小看她們這羣在閨中打暗語的人了。
溫虞撐頭，笑意變深，“不錯，我也贊成。”
桌面上所有姑娘們紛紛對視一眼，全都激起了好勝心。
於是，接下來的所有菜式，不僅沒有察覺到後宮之間的微妙戰火，直播間觀衆們反而受到了一萬分的暴擊。
“這道魚子鰳鯗做得真精細，尤其適合配粥。”“不錯，我看這個魚子好像是被燻過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琥珀色，每一粒都是完全獨立的口感。”“我山裏的老人聽說，鰳魚就要選這種白淨有魚子的，肚子裏有魚子，那就是春末夏初的魚，蒸出來也最鮮美。”
“我倒是更喜歡這盤素燒鵝，我本來以爲和以前喫到的齋菜一樣，說不定只是長得像，沒想到咬下去的口感和醬汁的味道也和喫燒鵝一樣。”“可能是因爲我們沒有口忌，廚師沒有用豆皮，它是雞蛋皮做，就像是蛋餃那種嫩滑口感。”“沒錯，我給屏幕前的大家看看，覺得它更像是我們來城裏以後喫到的厚蛋燒，但是每一圈蛋卷裏都填充着餡料，因爲外面裹了燒鵝味醬汁，我只喫出了一點蝦仁和軟糯山藥。”
“我投票給這道雙色蟹肉，居然用蛋清配公蟹和蛋黃配母蟹，把蟹肉完整蒸出了一個煎蛋的形狀，肉又比單純的煎蛋要鮮嫩。而且裏面居然真的用蟹黃做了溏心！”
“風枵炸得好薄，可能還用了別的粉，看上去居然像是透明的。”“我覺得像是奶糖外面那層可以喫的紙。”“對對對，這個比喻很形象，是焦脆版的入口即化，應該是改良了方子，換用黃油，炸了以後有很濃的奶香味。”“肯定用了椰奶揉麪，我喫到了很濃的椰子味。”
“玫瑰滷杏酪好喫。”
“須問湯才養生。”
“這道醬炒三果……”
“這個擦酥……”
我爲什麼要在飯點看這個
手裏的泡麪突然變得索然無味。
我被我媽打了，因爲我說“媽我也要喫這個”
我不知道這個菜是怎麼做的，但是我知道你們做出了我喫不起的樣子。
大啓食堂的夥食居然這麼好！這要趕上大酒店的待遇了吧！
想起自己高中的食堂，羨慕哭了。
廚師我可以理解爲是宋總請的，但是藝人都這麼會喫，山裏出來究竟是一個梗還是她們的人設？
我是農村的孩子，雖然沒有喫過這些，不過看這個用料講究原汁原味，還都是野菜，放了羅勒她們都覺得是創新，肯定是真的。
對啊，任何人都有讓自己生活精緻起來的權利。
掛着直播，一邊翻看聞譯發來的新劇本，越聽越餓，也發現了聲音裏不太明顯的較勁意味，初晴不自覺抬頭，下一刻，辦公室的玻璃牆被敲響了。
她側頭，就看到李楨倚靠着玻璃牆，衝她示意手裏的平板。
上面寫着一行字。
——一起去喫食堂？
初晴笑起來，找出一張紙，也拿筆寫出一行字。
——再等我一刻鐘。
終於把新版的劇本看完，初晴走出辦公室。
“我記得你之前已經給莊言言選了三個劇本，都不合心意嗎？”
看到她拿着貼滿了備忘的劇本，李楨問。
初晴點頭，“先是小容，再是阿虞，考慮到那些通稿都說我想做第二個‘少年遊’，我估計他們下一個會對言言出手，所以用你的方法查了一下那三個電影的片方。”
她頓了頓，“然後我發現，有兩個都有盛星注資。雖然我知道，盛星娛樂產業和旗下項目多，只要在圈內就不可能碰不上，他們內部派系也比較複雜，說不定只是有關係，並沒有抱什麼目的，不過我不敢賭。”
聞譯就沒那麼多問題了，他的資方是一個外國人，甚至武刃這個大好人也在接觸後給了年輕人一點贊助。
“而且……比起又一部武打片，這個劇本確實很好。”
現在還剩下兩個劇本，因爲看過了新版，直覺告訴自己，聞譯確實很有才華，這個劇本不應該錯過，她所有的顧慮都是擔心莊言言接受不了。
但是秋櫻她們到後，初晴不可避免知道了，自己走後，大家的時間依舊是流動的，莊言言在古代曾經長大過，她不能一直把她當做孩子看待，什麼都替她直接做決定。
初晴決定讓莊言言自己選。
如果她其實想嘗試，自己就儘量給她支持。
到食堂的時候，直播和評選已經結束了。
初晴不免問了閔公公最後評選的結果，得知最後居然打成了平手，又看向分成兩邊互瞪的姑娘們，還有在正中間若無其事喫甜品的莊言言，有些茫然。
她們沒有注意到她已經來了，還在各自拐彎抹角說話，說着說着就捨棄了那些話術，開始直接互懟。
“呵，傖人懂什麼精細點心。”
傖人，就是說鄉巴佬，因爲認定南渡的士人佔據了他們的土地，那個世界南人這樣嘲諷北方人。
“喲，狢子居然也會說話？”
狢子則更難聽了，意思是野狗，是北方人反諷南人的詞，認爲他們不懂教化。
“是啊，馬上就要端午節了，你們是不是又要喫那個油汪汪的肉糉了。”
“放心，我也不想喫甜糉子！”
“都各退一步吧，又不是不能都做出來，大家各喫各的就好了啊。”
“你們可少做和事佬了，不知道兩種糉子用的米和講究都不一樣嗎。”
“所以我說，今天沒有分出勝負，咱們不如改天再戰一回！”
再次確定直播已經結束，把剛剛的話都對號入座整理一番後，初晴終於明白了真相。
原來她們故意描述美食是在拉票，不是在做直播效果啊。
所以，沒有了身份擔憂和生活問題，因爲沒能贏過對方，都能把甜鹹南北的爭執拉出來，一本正經互相較勁。
“看來還是太閒了。”
初晴不自覺像是幼兒園老師一樣嘆氣。
正想着怎麼解決這個小問題，身邊有人湊近，低聲道“其實我有一個方法。”
因爲眼前鬧成一片的姑娘們，這場景就好像是以前他在年宴時的耳語。
李楨把聲音壓得很輕，熱度和氣息帶動碎髮，撓得耳邊發燙，曖昧動聽的低音震得鼓膜都在酥酥麻麻，那種癢意好像要直接鑽進心裏。
初晴不自覺問“什麼辦法？”
李楨輕描淡寫道“有內部矛盾，就給她們一個統一的敵對目標，就能一致對外了。”
初晴“……”
不愧是當過皇帝的，心真髒。
心裏有了計劃，眼前的問題還是得解決的。
初晴合掌拍了幾下，看到帝後二人，所有人不自覺就安靜下來。
看着一羣似乎還沒鬥嘴過癮的妃嬪們，初晴無奈解釋“我沒有要分個高下的意思，今晚這麼安排完全是爲了娛樂性，兩邊投票是想給兩個隊選定方向。”
“由你們選出來的，就負責當你們的主廚，安排未來的食譜，觀衆選出來的，以後就負責研發商城的菜系，總監還是鞏叔，所以你們都放輕鬆一點。”
所有人都還站在原地，好像誰先動誰就輸了一樣。
初晴“阿虞？小容？”
溫虞撩了下頭髮，“我還要回去拍戲。”
徐輕容抱臂，“我突然有靈感，回去寫歌了。”
領頭一走，大家給兩個老闆打了招呼，紛紛坐回了餐桌，繼續喫飯後甜品。
閔公公已經狗腿上前，讓李楨儘管點菜，他吩咐其他人去做。
走到莊言言對面坐下，簡單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初晴把聞譯的劇本遞過去。
“如果你不喜歡，我就推掉。”
莊言言咬了勺子翻了幾頁，因爲每一頁都有初晴在便利貼寫的一行概述，很快就知道了是個什麼故事，又見自己一句臺詞都沒有，不像是麗妃那個密密麻麻的本子，非常滿意“不用了，就這個吧。”
看出初晴還有顧慮，她很認真道“因爲娘娘說，演戲就是騙自己，我能分出來什麼是假的，什麼是真的，所以沒有關係。”
初晴忍不住笑了，打趣說“今晚這麼一看，言言你比她們還要成熟懂事一點。”
莊言言語氣自然解釋“因爲我不在乎。”
說完，她瞪了一眼在她身邊坐下的李楨。
初晴“……”
果然，即使對自己也一直不錯，又因爲環境陌生有所收斂，相對於普通人來說，後宮的所有人本質還是問題少女。
受汪司膳邀請去後廚參觀，食品大亨的錢千金看得越發心潮澎湃，恨不能辭職來掃地，聽說宋初晴來了食堂，還點了餐，錢小滿一下來了精神。
其實，想要喫大啓的食堂，也不是沒有辦法。
反正自己還有家業可以繼承，要是把小工廠送上，變成大啓食品部的話，自己就能天天來喫員工餐，近距離看一堆藝人，還能幫閨蜜和自己要到簽名了！
錢小滿越想越覺得可行。
告別汪司膳，她興沖沖走出去，找到那個人，彷彿看到了大啓食堂和美好未來向自己揮手，顧不上看附近的環境，徑直一把捉住她的手，殷切道“宋總，讓我做你的人吧！”
直到響起一片吸氣聲，錢小滿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什麼。
腦子裏一片空白，僵硬扭頭，她先是看到了九歌成員正用瞻仰烈士的目光盯着自己，又看到了宋總那位男朋友，他正面無表情看過來，最後看到了對面自己在電影院見過的“冷一一”，她直接用手摺斷了……勺子？！
只有遠處桌子的姑娘們正眼睛發亮來回打量她們。
下一刻，以陸佳婉爲首，林才人爲輔，九位才人紛紛掏出本子，竊竊私語。
“又一個覬覦咱們娘娘潛規則和背後福利資源的人！”
“前面一個姓卓的，後面還有一羣人拉扯麗妃和她……咱們娘娘也太受歡迎了。”
“我昨天看完了幾本洋人寫的哲學書，咱們娘娘應該是叫agae！”
初晴“……”
纔剛剛帶了幾天，陸佳婉到底教了她們一些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