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有車來接,帶着吳念和李嫂去小平安那家孤兒院。
小孩子雖然還是紅潤白皙卻又比那幾回見的時候清減不少,院方說孩子雖然小但好像能認人一樣,再加上環境陌生,每天夜裏無論怎麼哄都是一宿一宿地哭,白天睡覺晚上哭,很是折磨人。
吳念聽了只捏了捏小平安地小臉,笑着說:“原來是個‘夜啼郎’啊。”
說着接過來小平安,抱着孩子地手法熟練又專業,小平安這時候還在熟睡,嘟着小嘴巴,鼻翼隨着呼吸一開一合。
吳念拍着孩子邊晃邊喊:“走嘍,小平安……回家了……”
孩子爺爺也在現場,看着這場面不知道該喜該憂,見吳念往外走,握住眼睛,一時間老淚縱橫。
吳念走了兩步注意到爺爺,見他這樣也深有感觸,只好掀開孩子地毯子主動讓他再看幾眼。
爺爺越看越不捨得,撇着嘴嗚嗚地掉眼淚。
在場地人都紅了眼眶,爺爺一把年紀,要不是實在無力承擔又怎麼會捨得把兒子唯一血脈送給別人養……他八十多歲,多半個身子入了土,可能等不到孩子長大來尋就該撒手去了……這一別基本就是一輩子,換做誰也要忍不住痛哭。
爺爺哭了許久,握住孫女地手不捨得鬆開,吳念心軟又心酸,動了惻隱之心,拉住老頭地胳膊說:“大爺,待會兒我讓司機把我們家裏電話地址留給您,您要是想孩子了隨時打電話、隨時來看,我們沒有意見……還有呀,您要是方便,以後逢年過節,我就讓司機接您過去團圓……”
老頭聽了難以置信,目瞪口呆地盯着吳念。
吳念只好讓司機趕緊把餘行鈞地聯繫方式給他,讓他好安心。
老頭這才相信,點頭直說他放心了,還說孩子找了個好人家。
吳念這才抱着孩子上了車。
她沒回家裏,直接去了醫院,到兒科那裏給孩子做了全身體檢,醫生說身體健康,只是營養不良,體重偏輕,長得也比同齡孩子慢了點。
吳念這才真正放心。
餘行鈞給司機打電話問有沒有回來,司機多嘴說在市醫院做檢查,餘行鈞正被看護扶着下牀走動,心機一動就說要看看寶貝閨女。
本來還以爲吳念不答應,誰知道過了二十來分鐘吳念就抱着孩子來了。
小平安被各項檢查折騰地已經醒了,不哭不鬧地睜着眼亂看,攥着小手啃手指。
餘行鈞瞟一眼,故意對吳念說:“真漂亮,不過還是沒有你漂亮。”
吳念抬頭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垂下眼。
餘行鈞卻覺得那眼神就像看傻逼,讓他心裏怎麼想怎麼不舒坦。
他逗弄了一會兒孩子才又笑嘻嘻地說:“剛纔你去給孩子體檢了?本來我應該一塊去……對了,媽聽說你今天接孩子回來挺高興的,說晚上要做一桌子菜給小平安接風洗塵,不知道……不知道你晚上能不能抽空一塊喫個飯?”
吳念低着頭想了一會兒,悶聲悶氣地問:“那你呢?”
餘行鈞挑眉看她,盯着她說:“我今天出院,回家養,有家庭醫生照顧着沒問題。”
她沒說話,餘行鈞想了想又說:“待會兒一塊走吧?一塊去媽那裏,老董去辦出院手續了,這就應該回來了。”
吳念沒說行不行,晃着孩子哄,這會兒到了該喝奶的時候,小平安沒有方纔老實,在懷裏扭開扭去,吭吭哧哧急紅了臉。
李嫂趕緊去車裏拿了奶**奶粉,用溫水衝開嚐了一口,溫度合適才遞給吳念。
孩子特別好餵養,奶**養嘴邊一碰她張口就咬住,含着奶嘴用力地喫,喫到半**嗨起來,小腳丫一翹,在吳念胸部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踩。
餘行鈞在一旁瞧着,心裏想,這小玩意兒還挺會享受。
小平安喫完奶砸吧砸吧嘴就睡了,一臉愜意滿足。
護士進來囑咐,說出院前開了點藥,讓他們去藥房區取藥。
李嫂幫襯着吳念把孩子擱到沙發上,站起來說:“那我去取藥吧,這樣還快一點。”
餘行鈞點頭讓她去。
吳念又等了等,沒見李嫂回來也沒見董天都回來,一時有些不耐煩,衝餘行鈞說:“怎麼還不來?再不來我先回去吧,醫院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孩子太小……”
餘行鈞趕緊吩咐看護去問問,又回頭安撫她:“一會兒可能排隊的多,手續辦的慢,再等等再等等……再等五分鐘,五分鐘不來咱們先走。”
他說完掀開被子,捂着肩膀慢悠悠地從牀上下來。
吳念問他:“你幹嘛?”
“我憋得慌。”
他一瘸一拐地進了衛生間,在裏頭捯飭了一會兒又探出頭看她,“念念,進來幫把手唄?”
吳念用眼神看他。
他舉起來雙手,解釋說:“我手上全是繃帶,脫不下褲子……”
吳念皺着眉,猶豫半晌才走過來,伸手褪下來他地病號服。
“內褲——內褲——”
吳念彎着腰抬起頭,鄙夷地瞧了他一眼,看也沒看就一把給他扯下來。
剛站起來要走,他恬不知恥地說:“老婆,幫我扶一下。”
她面無表情地看他。
他繼續說:“不扶着它怎麼行,不扶着得尿褲子……就用手扶一下,幫幫忙啊……”
吳念胸口起伏,咬着牙看他。
他一臉無奈,裝得卻是挺好。嘴上說得正派,眼裏地壞笑卻掩不住。
她也不笨,若無其事地說:“我讓看護進來幫你扶。”
餘行鈞臉上尷尬了一下,咳嗽一聲才說:“那不行,這事怎麼能便宜看護,她想看我還不給,這可是你的寶貝。”
吳念不管他,扭身就要出去——
“別走別走,真憋不住了……”
吳念看着他笑了一下,對門外喊:“阿姨——阿姨——”
沒想到李嫂和看護阿姨正好走到門外,聽到喊叫以爲出了事,唰地一聲打開門。
餘行鈞背上僵硬了一下,趕緊伸腳把門踢上,這個動作扯了傷口,齜牙咧嘴了一番,疼痛的勁兒緩了一些才賊兮兮地說:“念念,你怎麼這麼不識逗呢,我剛纔不是逗你呢嘛……我自己行,出去吧出去吧。”
吳念挑着細眉,正正經經地說:“我就說呢,不可能自己不行,不行那是不夠憋……再說了,真是不行,那就尿褲子算了,也沒有什麼啊……若真是覺得丟人也只能請阿姨幫你扶着了,用我幫你叫進來?”
正說着洗手間地門就被拍響,李嫂在外頭問怎麼回事,追問人在不在裏頭。
餘行鈞對她搖頭,做了一個請地姿勢,提着褲子開門讓她出去。
夫妻兩個躲在衛生間肯定引人遐想,就算沒有什麼吳念卻仍舊心虛,她紅着臉出來,瞧見兩人趕緊說:“他蹲下起不來了……我剛纔扶不住就趕緊喊了人,現在沒事了。”
兩人鬆了口氣,沒有放心上。
李嫂瞧見小平安自己在沙發上睡覺,忍不住當衆說吳念:“你這樣有點大意啊,孩子放在外頭,去廁所還關上門,醫院裏魚龍混雜,讓人抱走了怎麼辦?這小孩子帶出了門萬萬不能撒手。”
吳念點頭說:“我知道了,剛纔着急忘了,下次肯定記着。”
正說着洗手間地門就打開了,餘行鈞拖着胳膊磨蹭出來,看護見狀小跑過去扶他到牀上。
董天都這時候也回來,手裏拿着各種繳費單。
晚上在餘家老院喫飯,餘母顧全了面子,歡歡喜喜做了一桌子菜,頭次見面還準備了個厚實地紅包,接過來小平安地時候放到孩子眼前逗了逗。
小平安雖然不知道錢是個什麼東西,卻一把抓住,力氣還不小,因爲新牙萌出,被引得咯咯笑的時候有些莫名喜感。
到了喫飯的時候李嫂從餘母懷裏把孩子接過去,餘母舒了口氣又嘆了口氣,心裏不怎麼是滋味。
喫過飯吳念要走,餘母留她住下,她搖頭不願意,餘行鈞見狀也要一塊折騰,最後只好又打電話讓司機送過去。
回到別墅已經很晚,孩子例行每夜一哭,吳念抱着孩子又哄又唱,隱約還聽她說剛換了奶粉牌子孩子可能是不太喜歡這位味道所以沒怎麼喝,餘行鈞被隔壁鬧得不能休息,半靠在牀上盯着吊燈發呆。
到了後半夜,突然有一條短信進來,對方說孩子這事上誰都有權利和義務,所以都沒有資格獨佔,還說自己不是不講理的人,怎樣利於孩子成長怎樣處理吧,順其自然是她最想見的。
餘行鈞嘆了口氣,聽到外面孩子的哭聲就有些難受,他擱下手機什麼也沒有回,捏着煙去了陽臺。
吳念回屋地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半,他正不知道死活地吹冷風,手裏夾着一根香菸,地上也扔了幾個菸頭。
她走到陽臺入口,默不作聲地看着他。
餘行鈞也盯着吳念,兩人對視良久,他突然笑了一下,熄滅煙一把抱住她。
他身上冰冷沒有一點兒熱氣兒,不知道在陽臺站了多久,她以爲他要說點什麼,他卻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