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雪就化了一大半。父親說,年前就立春了,現在的雪都不經曬,一見陽光就融化。明天再曬一天,差不多就能全化掉了。我暗自想,有可能還耽誤不了明天的行程。
從心裏講,我是願意把小玲弄到青島打工的,這樣,她就能擺脫掉那個麪粉廠老闆的糾纏,再也不會用自己的身體掙錢養家和掙學費了。但是,我知道小玲是目標遠大的,因爲上大學將來能夠出人頭地是她從小的夢想。如果去了青島,也就等於淹沒在了那些打工大軍裏面,沒有特殊的才華,想出頭就很難了。
也許她是一時的心血來潮,等過段時間她冷靜下來,就會重返學校的。如果她能考上大學,到時候就資助她一點學費吧。也算是同學和發小一場。
雯雯就像個跟屁蟲,我走到哪她跟到哪。她見我站在院子裏發呆,就跑到我跟前問:“哥,又在想啥呢?”
我說:“沒想啥。”
“這麼入神,當我看不出來啊。是不是因爲我把小玲的電話號碼撕了心裏不好受啊?”
“說什麼那。我在想明天啥時候動身回青島。”
“奧。是這樣啊。那也不至於想的這麼認真吧,雪化個差不多就行唄。”
我擔心地說:“誰知道明天這雪能化多少。我爸說,現在已經是春天了,雪會化的很快。如果明天晚上走,後天一早就能到了。”
這時,母親在喊:“虎子,快點進屋喫飯了。”
我和雯雯進屋,擺了一大桌子的菜,姑父和姑姑已經坐好,父親也把酒燙的很熱了,我拿起酒瓶就往杯子裏倒。這時,父親說:“今天不能用杯子喝酒,要用酒盅,因爲這是在招待貴客。你姑父來咱們家,今天才把他當成客人,必須要招待好。”
於是,我就換了酒盅。這酒盅大約能盛下半兩酒,都是一口一盅。因爲大年初二,家家戶戶幾乎都有客人,差不多都是從中午開始喝,一直到下午快黑天的時候才結束。出門如果客人不東倒西歪的,人家會笑話這家人家小氣,招待的不熱情。所以,大多數客人都是喝的酩酊大醉纔回家。
我姑父酒量大,平時在家一天都是喝三次,喝不夠不高興。因次,一開始就是連着喝了十二杯,這是一個吉祥的數字,客人一般都不會推辭的。因爲這代表着過去的十二個月裏風調雨順,平平安安,也預示着在未來的十二月裏更上一層樓,日子過得更加的紅火。
這十二杯酒下肚,就是六兩酒了。酒量不是很大的就差不多了。我感覺已經上了頭,可是,姑父就是看着我和父親的杯子,我們不喝他不喝,一點偷懶的機會都沒有。
然後就是敬六六大順,陪四季發財,反正是一遍一遍的喝個沒完。而且,中間還要不時地抽支菸休息一會兒。我眼前冒金星,感覺天旋地轉的,就趴桌子上睡着了。雯雯和母親也不知道是怎麼把我拉到牀上的。
姑父和父親還在繼續,不喝到太陽落山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我喝醉了就是睡覺,半醉的時候就是亂騰。這次真是大嘴了,什麼都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雯雯長舒一口氣,趕緊給我端來了開水:“快喝點水,你都嚇死我了。喊也不應,叫也不語。就知道閉着眼睡。”
這時我才知道,這半個下午她就一直守着我,熱毛巾不知在我額頭上敷了多少遍,光熱水就換了十幾盆。我說:“你怕什麼,我又死不了。喝多了睡夠了醒了酒就沒事了。”我抱她在懷裏,很熱切地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
她把頭抽回去,說:“滿嘴的酒味。”
我說:“去給我拿支菸過來,我煙癮上來了。”她轉身去了堂屋,拿來了一包,遞給我一支。我又說:“給我點上”她就打着火機,把我叼在嘴角的煙點上了。
她說:“你這姑父可真是能喝,走的是時候眼睛都紅的跟電燈泡似得,站都站不住了,是你姑姑扶着他走的。”
“過年麼,都這樣。出去看看掉在溝裏的都有的是。”我見怪不怪的說。
抽完一支菸,我問她:“幾點了?”
“都快晚上十點了,你也真是能睡。我看你今晚還能不能睡着。”
我摸了她的臉一把,說:“睡不着正好,好好地收拾你。”
她嬌恬地推了我一下:“你就知道幹這個,看不累死你。”
我說:“不行,我得起來活動活動,去趟廁所。你要是困就先睡着。”
她說:“我也去撒尿,省的夜裏起來用那個尿盆,彆扭死了。”
她跟我去了趟廁所,然後回來就脫衣上牀了。我在院子裏走着,不是地踢踢腿,彎彎腰。忽然,我從大門縫裏看到外邊有人影晃動。外面掛着燈籠。燈雖然不是很亮,可是因爲是紅色的,所以,很明顯就能看見有人在那裏走動。
我好奇地走過去,小聲問:“誰啊?”
“是我,虎子哥。”原來是小玲。她不在家睡覺,跑這裏來轉悠什麼?只聽她又說道:“虎子哥,俺在這裏等你快兩個小時了。你開開門出來一下吧。”
雯雯對小玲已經沒有了一點好感,我如果開了門被雯雯發現那還得了?她不光是哭得哄不下來,甚至還會當着小玲的面把在山上看到的一幕都說不出來,那樣的話,小玲怕是找鼠洞鑽進去都來不急。甚至她會覺得沒臉見人,做出什麼傻事來。想到這裏,我說:“家裏人都睡了,有什麼話就這樣說吧。”
她趴在門縫上,說:“虎子哥,去青島打工的事你一定要幫我,我真想立刻就離開這個村子。”
我問:“怎麼了?”
她淚水漣漣,又說:“村裏有人欺負我,還想霸佔我。你一定幫我離開這裏。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這時,雯雯喊我:“幹什麼去了?這麼長時間也不進來,我都快睡一覺了。再不進來我就起來了!”
我趕緊對她說:“你把我手機號記下,那個條子找不到了。記着這兩天不要打,不然會引起誤會的。”
她在手機上記下我的號碼,我說:“你走吧。我也回去睡覺了。”
她拉着長長的影子走了,我也回去把門關好,準備上牀睡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