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顴禾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栽在一個婦人之手!原以爲這一切都是太子在背後搞鬼,如今想來,太子在裏面也不過是起推波助瀾的作用。
任顴禾失魂落魄的跌坐在草蓆上,難以置信中更多的是受打擊,自嘲的低喃,“沒想到我任顴禾竟然毀於婦人之手,呵呵,最後竟然毀在一個婦道人家的手裏啊!爭奪了一輩子,精明瞭一輩子,謹慎了一輩子,最後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宣旨的公公認得進來的人,是雷霆王府的平安公主是未來的太子妃娘娘,立即收起傲慢的神情,諂媚的給她行禮,“奴才拜見公主殿下,殿下安好。”他在宮裏活了這麼多年,早成了人精,知道再留在這裏就該聽到那些不該聽的了,也不需要主子出手趕的,自個兒識趣的退下去,“公主殿下,奴才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說着退出牢門,出門的時候正好與匆匆而來的雷霆王碰上。
“哎喲,你撞死本王咯~”
宣旨的太監在心裏嘔血,明明是他自個人橫衝直撞的,咋還怪他身上來了?可人家是王爺,他是奴才。只得躬身賠禮,“請王爺恕罪,是奴纔有眼無珠,走路不長眼,還請王爺大人大量,莫要怪罪纔好。”
“哎呀,這點小事,哪用得着賠禮道歉,好了好了,快去吧沒事。”呈襲這會兒高興着呢,就是當面扇他一個耳光,他都會笑着跟你說沒事沒事。
哈哈,呈襲今兒是專門來看任顴禾的下場滴。嗤落井下石的這種事他最喜歡。
呈襲忙越過礙事的太監,走進牢房,在一旁搬了個長木條凳,在任顴禾的面前坐下之後,拍了拍凳子的另一半,揚聲喊道,“閨女,來,坐!”聲音別提有多輕快愉悅了。
他閨女如今是雙重身子的人,怎能久站!
等以墨坐下之後,呈襲立即翹起二郎腿,一副不可一世的看着任顴禾,見任顴禾這破爛樣兒,高興慘咯,“喲,這還是左相大人吧?哎喲,看這些個不懂事的奴才,怎麼說您老也是當朝丞相,哦不,曾經是當朝丞相,怎麼能這麼怠慢您?這衣服呢,假腿呢,哎呀,還有這飯,都餿了,怎麼能給咱們曾經位高權重的左相大人喫呢。”腳一伸,將還剩大半碗的飯給踢倒,“都壞了,別喫了別喫了。本王跟這裏的獄卒還有幾分交情,等會兒,本王給他們說一聲,讓他們給您弄一桌好喫的”
呈襲笑得那叫一個得瑟,“說起來還得感謝左相大人呢,要不是當初左相大人的功勞,本王又怎麼會與這牢房裏的獄卒有交情呢。哎呀,又說起來,本王和左相大人還真有緣,當初本王蹲過的牢房,左相大人也進來了。可惜,左相大人沒本王的好運,進得來出不去。”
任顴禾這輩子最看不起的人就是呈襲,驕縱自大,目中無人,且胸無點墨,愚蠢之極。如果不是皇上容忍他,如果不是呈以墨在暗中保護他,以他樹敵萬千的張狂作爲,怕是早就死了。他任顴禾從一介寒門子弟高升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相尊位,經歷了無數風雨,經歷了無數生死。他能在一次次的陷阱中脫身而出,他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在年譜隻手遮天,憑的就是機靈睿智,憑的就是小心謹慎,憑的就是他對皇上的卑微諂媚。可他呈襲有什麼?什麼都沒有!如此愚笨之人卻整日在他面前耀武揚威大呼小叫,叫他如何能忍,如何能忍?!
任顴禾也看開了,對於呈襲的冷嘲熱諷,沒有絲毫生氣的跡象。臨死之人哪還有那麼多爭強好勝之心,倚靠在牆角,雙目無神的唸叨,“有些人奮鬥了大半輩子,爲了那點不起眼的錢財,爲了那點屁都不是的榮耀,爲了那點別人不屑一顧的權位,賣了靈魂丟了尊嚴;可有些人一生下就位高權重,就榮耀加身,就有揮霍不完的錢財呵呵,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呈襲可體會不到他的辛酸與不甘,笑眯眯的打擊道,“因爲有的人上輩子做了好事,所以下輩子投胎道大富大貴之家,享受榮華富貴。而有的人上輩子十惡不赦,所以註定下輩子只能磨難一生。所以說,本王是上輩子做了大好事,這輩子纔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而你上輩子一定是姦淫擄掠之輩,所以這輩子就這樣了。哦,對了,你這輩子犯的罪可比姦淫擄掠還嚴重,死人呢,死的人都能堆成山了。呵呵,恐怕你下輩子只能做豬狗咯~”他奇思妙想,“這樣吧,你到下面的時候跟閻王爺說一下,就投胎做狗,因爲本王家裏沒養豬,只養了惡犬,你投胎到本王家裏來吧,做本王的惡犬,本王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以墨忍不住的笑出聲,她父王損人的功力越來越深厚了,罵人都不帶髒字。
任顴禾有氣無力的看他一眼,不理他這瘋子,目光轉向呈以墨,問出他最想不明白的事,“你是如何讓蔣王二人背叛我的?”他當初選中這兩人,是因爲兩人貪財且怕死,這樣的人最好控制,也最不會背叛他。因爲兩人也摻入其中,且都拿了不少好處,如果查出來,也是抄家滅族之罪。可沒想到的是,他認爲最不會背叛他的兩人卻最先背叛他!
以墨做了個手勢,空中驀然出現兩道人影,任顴禾抬眸看去,當看清兩人的臉,驚得張大了嘴,“蔣春華?王澤銘?不,不,你不是蔣春華,你也不是王澤銘,他們兩個都是普通人,不會武功。”他看向呈以墨,瞬間明白了,“原來在寄來和暗月的蔣王二人早就被你偷換了。你到底是何時換的?”
以墨揚手讓兩人退下,淡聲道,“你知道了也沒有任何意義。”她垂眸整理了下繡袍,“我今日是來感謝你的。如果不是你,我又怎會憑空得了那筆橫財。”說罷,也不看他呆愕的神情,起身與呈襲出了牢房。
任顴禾滿目驚愕,當體會到她話裏的意思,頓時瘋狂起來,“來人,我要見皇上!快來人!我要見皇上,我有重要的事要向皇上稟告,來人啊”
以墨最後的一句話,讓任顴禾死也不甘心,原以爲是太子暗中拿了去,沒想到竟是那個賤人!憑什麼,憑什麼?!他爲了那些糧食錢財,最後淪落到被抄家滅門,可到最後才曉得,原來是爲別人做了嫁衣。不不!他要告訴皇上,告訴全天下的人,他要讓呈以墨那個賤女人給他陪葬!
“來人,我要見皇上,快來人,我要見皇上”
這時,開飯的時間到了。一個獄卒過來,將飯碗扔到他面前,“快喫吧,喫飽了明天好上路!”
任顴禾趁機拉上獄卒的手,“我要見皇上,我有重要的事見皇上。你快去通報。”
獄卒嗤笑,嘲諷道,“你以爲你還是左相大人啊,你看清楚了,你如今是個死囚,皇上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你囉嗦什麼!叫你去你就去,如果耽誤了大事,小心你的狗命!”任顴禾在朝爲官多年,那身官威不怒自威,如今雖然落難,可一個小小的獄卒還是鎮壓得住。
獄卒被他一恐嚇,猶豫了,萬一真有大事耽誤了,那他小命就完了。
“你你、你等着,我去稟報給獄長大人。”
獄長得了消息,理了理一身官服,然後直往皇宮而去
可惜他去的不是乾閩帝的御書房,而是太子殿下的東宮。
東宮之中,太子爺在查看着蔡慶呈來的奏摺。靴公公躬身進來稟報,“爺,牢裏傳來消息,說任顴禾想要見皇上。”
太子爺頭也不抬,冷聲命令道,“想辦法讓他永遠都開不了口。”
“是!”
直到第二日行刑,任顴禾都沒見到乾閩帝。
第二日午時,太陽昇至正高空,刺目的陽光照得衆人睜不開眼。菜市法場上,作惡多端的任家被滿門抄斬,前來圍觀的百姓將法場外三層裏三層的圍了個水泄不通。午時已到,一聲鑼鳴,幾十顆大大小小的血淋淋人頭紛紛落下,所有人頭中,只有任顴禾是雙目大睜,瞠目欲裂死不瞑目!
法場旁的一家茶樓中,男子緩緩收回視線,沉靜的面容看不出是喜是憂,“一代權臣,一朝重相,最後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可悲可嘆。”
“三爺,有什麼可嘆的,該死的總會死,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青衣小廝滿不在乎的道。
“是啊,該死的總會死,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男子漫不經心的視線又穿過重重人羣落在早已沒了生機的屍首上。目光一轉,怔住!
只見人羣中,女子披着鎏金垂地的黑衣披風,她靜靜而立,全身散發着冷酷與沉靜。髮髻高挽,露出纖美優柔的頸項,從他這方視線看去,只能看到她優美精緻的側臉,雖然看不見全面,可他肯定,她就是那個在寒梅樹下讓他一見就喜歡的美麗女子。
青衣小廝抬眼看去,也是一愣,顯然是認出了,那女子就是被他家主子畫入畫中的姑娘。他微微蹙眉,當看見真人之後,他總覺得有幾分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突然,他猛一拍腦袋,驚呼出聲,“啊!我想起來了,她就是皇上下旨親封的太子妃,雷霆王府的平安公主!”
“太、子、妃?”男子出神的低喃,溫潤的眼眸頓時變得暗潮洶湧,五指緩緩緊握,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
青衣小廝立即反應過來,“爺,你還喜歡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頓時住嘴。
而這句話正巧被剛從門口路過的黑袍女子聽入耳裏。女子精銳的目光閃爍幾下,然後轉身躲入了隔壁的房間。
觀完斬刑,人羣紛紛散去,以墨和呈襲也坐上馬車回了王府。
剛回府,元朗就匆匆來報,“王爺,不好了不好了,您的狗下小狗崽了。”
咦?呈襲大驚,“怎麼會下小狗崽,不是還沒懷上嗎?”
“王爺,早懷上了。就是那條叫‘墨墨’的母惡犬,你剛回府它就下崽了,下的還是一條公仔。”
‘墨墨’?以墨頓時滿頭黑線,另外幾隻不會叫什麼‘以以’,‘呈呈’之類的吧?
呈襲恍然想起,“哦~就是那條啊,難怪最近幾個月的肚子那麼大,本王還以爲她喫得多呢。”
這時老管家將小狗崽放進一個籃子裏給呈襲提來,老臉笑成菊花樣兒,“王爺,王爺,你看這小狗崽多可愛,都還沒睜眼呢。”
呈襲好奇的往籃子裏望一眼,腦子裏頓時想起任顴禾,張嘴就道,“就叫任任吧。”說完笑眯眯的看向以墨,“昨兒我纔跟那老傢伙說讓他下去的時候跟閻王爺說說,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說了。哎喲,任任啊,你放心,本王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然後抱着他的小心肝兒走了,臨走時,那笑容看得以墨有些寒顫。
元朗滿眼疑惑,王爺再說什麼呢,怎麼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以墨看着她父王漸漸遠去的身影,頓時眯起眼,看向元朗,咬牙問道,“其他幾條狗叫什麼?”
“叫”元朗立即反應過來,撓着腦袋嘿嘿乾笑兩聲,然後轉身就跑,“哎呀,屬下還有要事要辦,就先告辭了。”
以墨也不攔他,轉而將兇戾的視線轉向老管家。
老管家雙股顫顫的扒拉着門框,一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遇到凶神惡煞的強盜時誓死捍衛自己清白’水盈盈摸樣,看得以墨頭都大了。不想再問,毅然轉身走了。
見她的身影消失在遊廊盡頭,老管家再也堅持不住,順着門框滑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回想着剛纔的情景,不由一陣後怕,萬一遇到小姐心情不好,他肯定會被她一掌拍死。可如果要是告訴她真話,那他肯定會被她斷手斷腳的折磨至死。兩種死法,他更願意選擇前者。
以墨回了院子,將披風交給花舞。青龍立在一旁,“主子,魏瘋來了,可要見他?”
以墨在金盆中洗了手,接過花舞遞上來的毛巾,“帶他去蒼鷹山莊,我一會兒就過去。”
“屬下遵命。”
今日天氣炎日,出門流了些汗液,風一吹,衣服黏在身上怪不舒服,“花舞,準備熱水。”
“是!”
她洗完澡換了身衣裙才坐上馬車去了蒼鷹山莊。
山莊門口,張月鹿翹首謹望,當看到由遠駛近的馬車,瞬間展現出比花兒還燦爛的笑容。飛身迎上去,“主子,您終於來了~”撩開車簾,伸手接她下來。
以墨將手伸給她,藉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的下馬車,不是她矯揉造作,而是肚子裏的這坨實在太金貴。前幾日不過就是想鬆鬆筋骨,在院子裏舞了劍,然後肚子裏的東西就開始抗議,還得她如今又得喫安胎藥。
張月鹿扶着她進府,在她耳邊低語着,“主子,你身後跟着尾巴,可要屬下去解決了?”
以以墨的功力自然知道有人一路尾隨在她身後,搖了搖頭,“那是東宮的暗衛,別管他。”
“哦!”
山莊大廳裏,魏瘋老老實實的坐在木椅上等候着。他面上雖然平靜無波,可心裏還是有些緊張。終於要見着那個出手搬到左相的女子了嗎?起初得知對方是女子時,心中有詫異有震驚,簡直是難以置信,就像一場夢一樣。當任顴禾人頭落地的那一刻,他才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麼真實。
“你就是魏瘋?”
突然,一道清越冷冽的聲音遙遙傳來,不似尋常女子那般軟糯嬌媚,可也不似男子那種粗狂沙啞。落在耳裏似一汪清泉甘霖流過心田,直叫人渾身都舒暢。魏瘋抬頭,剎那間好似看到了天上的太陽,尊貴,耀眼,傲然!渾身散發的光芒也如太陽一般溫暖,溫和的光芒,明麗的霞光,落在心間,頓生漣漪。魏瘋垂下眸,滿滿呼吸着,輕輕撫平因爲剛纔那一眼而砰然跳動的心。
“是。我就是魏瘋。”他站起身,平靜的與她對視,身上那股書生傲然之氣不減絲毫,就如那日站在金鑾殿上一般。在衆位大儒國手之中,他依然自信滿滿,依舊意氣風發,不因自己的身份低人一等而自卑怯弱,不因對方身份高貴而滋生諂媚奉承之心。
以墨見着此人的第一眼就覺得該是不錯的人才,只是眉宇間的傲氣太重,不懂得收斂,讓人見了很容易不喜。
“坐吧。”以墨在主位上坐下,朝他點了點頭。
以墨是個直接的人,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直接開口,“你想要什麼?”
魏瘋也不轉彎子,回道,“我要做官。”也不知是老天爺跟他作對還是他的文採實在太差,考了無數次,沒有一次是高中的。一次次的失敗,讓他再強悍的心也受了打擊。俗話說,條條道路通羅馬,既然科考這一條路,不能達成他的願望,那他就走另一條路,如果另一條路還是不行,那他就再選一條路,相信總有一條路能讓他通到羅馬。
“你就這麼自信我會給你官位?”以墨實在想不通他的這些信心是從何而來。
“不!在沒見到您之前,我不確信。可在見到您之後,我相信您會認同我的。”
“哦?爲何?”以墨趣味盎然的看向他。
“因爲我有能力,我有能力做一個爲國爲民的好官。更因爲您有信心,您信任自己的眼光,您相信您是不會錯看我的。”魏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進門的時候,我看到了您眼中對我的欣賞。”
以墨輕笑着搖頭,“我終於知道魏趙爲何不喜歡你了。”
這回該輪到魏瘋好奇了,“您爲何說魏趙不喜歡我?”
“如果他要是喜歡你,就不會將假賬簿交給你。”
“那他爲何不喜歡我?”他又問。
“因爲你說話太直接,且又太自信,太傲氣!”就這麼短短的兩句話下來,以墨也覺得自己快不喜歡他了。
“您的意思是我很自傲?”
“哈!終於有自知之明瞭。”不知何時,寧有書已經站在門外。他雙手環胸,懶懶的倚靠在門框上,睨眼看着魏瘋。這麼自信自戀且又自傲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寧有書走進大廳,站在以墨的左手旁,也不避諱魏瘋,對以墨說道,“主子,刑部帶人抄任家的時候,在任家發現了粱耀祖,人我給您帶過來了,您要不要見見?”
聽到粱耀祖的名字,以墨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帶進來。”
魏瘋聽得出她語聲中隱含的殺氣,乖覺的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看着。既然人家都不避諱他,他也沒有什麼不能看的。
粱耀祖是被人押進來的,腳上帶着鐐銬,身上衣衫襤褸,腦袋也是蓬頭垢面,看着很是落魄,如同一隻喪家之犬,完全沒有往日的清高傲然。
以墨看了他一眼,像是怕髒了眼睛,又迅速的垂下眸子,冷然道,“魏瘋,這人當初也如你一般高傲自信。”
魏瘋看向粱耀祖,一雙清亮的眸子通過眼睛直望進他心底,將他心底那點陰暗與不堪瞧得一清二楚。
魏瘋堅定道,“我與他不同。他的自信是來自別人對他的恭維,他的自傲是來自他高人一等的身份和地位;這樣的人最不可取,一旦遇到身份比他更高的人,他就會自卑自憐,一旦越到比他更優秀的人,他就會攀比嫉妒,一旦恭維他的人對他輕視不理,他就會憤恨惱怒,這樣的人也是最自卑的人。而我的自信是來自心底,不管別人比我多優秀多高貴,我都不會自卑自憐,我只會更努力的提升自己。所以說,我們是不同,您也不用擔心我以後會變成他這樣扭曲激憤之人。”
寧有書笑着拍手,“說得好,說得好。”朝着魏瘋豎起大拇指,能人啊,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是什麼人,難怪會有那麼多人不喜歡他。試問有誰會喜歡一個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心底小祕密的人,且還是個口無遮攔的人!
粱耀祖原本平靜的臉在聽到魏瘋的話後變得異常陰沉,他狠狠瞪向首位上的呈以墨,“你們爲什麼抓我?憑什麼抓我?我不是任家的人,你們沒有權利抓我。”
任家的人雖然被滿門抄斬,可任家的奴僕卻沒有,除了任家的管事被流放外,其他丫鬟小廝都被送去了奴隸市場。而粱耀祖雖然身在任家,可連奴僕都算不上,因爲他並沒有籤賣身契賣給任家,他理應不會受任家牽連。
“粱耀祖,如果你當初就隨了你父親流放塞外,也許就不會有今天。”以墨多少有些感慨,如果中間不發生這麼多事,如今她與粱耀祖只怕已是拜了高堂的夫妻。
“是啊,如果我們都走了,你們呈家就更逍遙了是不是?”粱耀祖激動的朝以墨大吼,“如果不是你們,我們粱家豈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如果不是你們雷霆王府咄咄逼人,如果不是你們雷霆王府狗眼看人低,我父親就不會冒險的與任顴禾合作,從而被人抓住把柄罷官流放。”
“漬~很是狗嘴裏吐不出人話!”寧有書有股上前拍死他的衝動。粱耀祖如今的樣子就像是持刀殺人的人在責怪被殺者長着一副讓人想殺的臉,所以引誘着他殺人犯了罪!
面對一個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以墨也不想辯解什麼,只冷冷的說道,“粱耀祖,你應該從任顴禾那裏知道我不是個心善的人,你認爲我會讓一個仇人去塞外逍遙嗎?”
“你什麼意思?”粱耀祖瞬間睜大眼,眼底溢出暴怒憤恨,“你個賤人!你殺了我爹?你殺了我爹!難怪我一直都收不到他的消息,原來是你這個賤人!啊”憤恨扭曲了他的臉,他痛苦的嘶吼一聲,拼命的朝以墨衝去,一副要與她同歸於盡的架勢。可還沒到身前,就被突然出現的張月鹿給一腳踢飛了。
張月鹿厭惡的拍拍靴子,“他孃的,小爺拿腳踢你都嫌髒!呸呸。”趕緊吐兩口唾沫,拿袖子擦擦。
以墨冷傲的睥睨着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的粱耀祖,“你想報仇?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月鹿,把人拖下去”
張月鹿頗爲嫌棄的掃視了粱耀祖的全身,最後勉爲其難的拽着他的頭髮,把他給拖走。
憤怒的叫罵聲遠遠傳來,“呈以墨,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張月鹿聽了,哪能容他亂罵,飛起一腳踹向他面門,打得他滿口的牙齒亂飛,“我打打打~啊~個死賤人,叫你亂罵!我打啊~”
等粱耀祖被帶走後,以墨看向魏瘋,再次開口,“你可還想跟我要官位?”她私設公堂,動用私刑,且還草菅人命。如果他想要做一個正直剛正的好官,那他就不該向她開口。
魏瘋堅決回道,“要!”
“爲何?你不是要做一個爲國爲民的好官嗎?”
“這跟向你要官不衝突。”
“好一個不衝突。”這麼好一個人才,以墨也不忍心放走,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書信給他,“拿着書信去忘川找粱少雲吧,他會給你安排的。”
“多謝小姐。”魏瘋拿着書信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山莊。
寧有書見人都走了,他也打算走的,可在臨出門前他突然想起來了,“主子,那個文家三公子也被抓了。”且還是太子殿下親自下的令。
以墨一頓,微微蹙起眉,傳來青龍問道,“文喏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青龍將倚樓送來的信件雙手遞給她,“這是今日午時傳來的消息。”
倚樓這些年在江湖上發展得很快,其勢力已經漸漸侵入京城,所以查到的東西也比往日詳細全面,信件上面記錄了文喏來京城後的一切行蹤,就連他與以墨在茶樓相約,在街上被暗衛擄走,在船上與太子糾纏雙雙墜河,最後被打漁的爺孫救上岸,再到被任重遠救走,然後就是被任顴禾利用一切都記錄在薄薄的幾張紙上。
以墨的臉色有些陰鬱,手上明明拿着的是輕薄的宣紙,可卻似有千斤重,沉重得手指都在顫。難怪那日他手上裹着紗布,血肉淋淋,白骨森森該是多重的傷啊!她緩緩閉目,斂下眼中複雜的情緒,到底還是自己和阿煜傷他最深。如果那日不是她說了重話傷到他的心,他也不會失魂落魄的毫無防備的被人擄走;如果不是阿煜害他,他也不會掉入河裏,受這麼大的罪過!
即便不是爲了恕罪,她要不能讓文三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倏然睜眼,眼中凜然強硬的光芒一閃而過,“回府。”
與此同時,太子東宮中,李宸煜着一襲明黃錦袍,袍子上繡着五爪金龍,襯得整個人有着別樣的威然霸氣!
他站在殿中的玉階之上,居高臨下的睥睨着孤立於殿中之人,低沉的語聲是以墨不熟悉的冷漠和凜然,“聽說你要見我?”
文喏站在殿下,一襲雪白瀲灩衣袍映襯得他如精雕細琢的玉人般精緻、溫潤、儒雅、淡然!
“我請求你放了我三哥,他跟任顴禾沒有任何關係,他也是被逼的。”
李宸煜冷然看着他,不得不承認,文喏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都不輸他。他雖然是來求人,卻沒有求人的口氣,本以爲他會像那日哀求自己將墨兒還給他一樣哀求自己放了他哥哥,沒想到,倒是小看了他的骨氣。
“我知道你是因爲我才下令捉拿我三哥的,請你放了他,有什麼事都衝着我來。”文喏是去牢房見過三哥之後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原來三哥是爲了自己才三哥如此爲他,他又怎能棄三哥於不顧。
“好!我答應放了他。”
文喏一怔,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他凝眉問道,“你有什麼要求?”
李宸煜肅穆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即刻離開京城,一輩子都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文喏沒想到他會提這樣的要求。一輩子都不得入京城半步,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以後再也見不到以墨了?!
“怎麼?猶豫了?看來你也並不是那麼想救你三哥嘛。”李宸煜冷笑一聲,正打算拂袖離去。
“等等!”文喏叫住他,沉寂之後毅然開口,“我答應你!”他愛以墨,這份愛不會因爲她嫁做人婦而減少,不會因爲遠離她而減少。他本想看着她幸福,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爲人母。可惜,這一切都成奢望了
以墨從蒼鷹山莊回到王府,府中只有她與呈襲兩人,景陽去寺廟上香了,說是要在以墨出嫁前到寺廟去找主持給她算算兇吉,順便再去給她求個由高僧開了光的菩薩,好讓她作爲嫁妝帶進宮,避邪氣,鎮小人。哎~最近可苦了景陽了,自從聖旨下來,她就睡得不安穩,夜裏常常夢到女兒被宮裏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害得滿身是血,嚇得她醒了都不敢閉眼再睡。她睡不着,直接受害者就是呈襲,最近常常被她半夜的尖叫聲給嚇醒,弄得他也跟着精神不濟。如今景陽去寺廟上香不再家裏睡,他別提有多高興了!
晚上喫飯的時候,呈襲心情一好,多喫了兩碗,他喫得歡快的同時也不忘催促女兒都喫點,“來來,嚐嚐這個,孕婦喫了特別好,補身體的”
以墨喫不下,簡簡單單的喫了兩口飯填好肚子就放下筷子不喫了,“您喫吧,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起身就走。
呈襲在她身後追喊,“哎哎,怎麼就不喫了?你還沒喫兩口呢”
人已經出門了。
呈襲扭頭看眼滿桌子的菜,“一個出嫁,一個‘出家’,還一個‘回家’,哎,轉眼間就只剩我一個孤家寡人咯~”
他的話剛說完,桌底下就傳出一聲稚嫩的犬吠,“汪汪,汪”
低頭一看,立即展開笑顏,將小狗兒抱起來,“哎喲,幸好還有你陪着我哦~來,任任,咱們喫菜啊。”他將小狗兒放在以墨坐的凳子上,然後將以墨喫過的碗端到它面前,給它夾了塊肉,“來,喫啊,這個喫了好,補身體的”
以墨回到院子,早早洗漱了上牀,可一直都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她坐起身,又拿出信紙握在手中細看了一遍,眼底愧疚與傷痛交織成複雜之色,沉寂片刻之後,終是將信紙仍於香爐中,伸手抹了把臉,將臉上的複雜抹去。
她深吸口氣,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對着虛空低喊一聲,“去叫你的主子來,我有事找他!”言語間的冷硬和漠然讓人聽了有些膽寒。
題外話
哎,還差幾十字九千來着,真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