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氣陽光明媚,萬物向榮,金色的陽光如同美酒,洋洋灑灑的落下,將田野間勞作的人民照耀的如癡如醉。六月許多農作物都進入成熟的階段。田間稻穀像是在一夜之間長滿了穀粒,顆顆飽滿,粒粒豐收。許多稻杆都被壓彎了腰。
六月的天氣也像嬰孩的臉,說變就變,別看這會兒陽光明媚,可待會就指不定會風雨大作。這些進入成熟期長得正茂盛的稻穀可經不起風雨的摧殘,農民們早早起牀就挽起褲腿下田,用削好的木棍和麻繩將臨近的幾株稻穀都捆綁在一起,以防它被大風吹到在稻田裏,壞了收成!
燕文書身着麻衣,負手立於田間,抬眸遙望着田間辛勤勞作的百姓,出聲輕嘆,“每年都是如此啊~”他彎下腰,扯出一根長得最茂盛的稻穀,看着纖細的稻杆,“結得穀粒雖好,可秸稈到底還是弱了些。如果能找到更好的品種,那每年就不會用這麼多的人力物力來費事了。”
鬱青峯也看着綠油油的稻田,只見田間蚱蜢多得像草葉,在綠葉下不停跳竄,歡暢得很,“太師,不必擔憂,相信戶部很快就能找到更適合我們承天朝子民種植的稻穀。如今戶部侍郎已經去婉國交涉了,相信再過不久就有喜訊傳回來了”
燕文書掐了尖兒上還未成熟的麥穗兒收進口袋裏,扔下秸稈,拍了拍手,輕笑着,“我有什麼好擔心的,都一大把年紀了,該操心也是他們那些想要做出政績的小年輕們。哎,我這樣的老頭子,說多了只會惹人嫌。再說,雖然秸稈纖細易倒,可結出來的穀粒卻是顆顆飽滿得晶瑩透亮,今年還尚未遇到大風,比起去年怕是豐收不少。哎~咱們承天朝啊,也算幸運,比起某些荒夷之地,富足多了,至少過冬凍不死人,過節餓不死人。溫飽酒足,大幸啊”
鬱青峯卻不苟同他的言辭,“太師忘了嗎?年譜這幾年,年年鬧蝗災,不知道餓死了多少百姓,凍死了多少子民。”
“是啊,年年都鬧蝗災。”燕文書意味深長的道,“以前的年譜可是最繁華富足之地,每年糧食的年產量都是全國各郡最高,上貢給朝廷的也是最好最多。可最近這幾年,朝廷撥往年譜賑災毆打銀兩是去了一批又一批,可年譜的百姓,還是該死的死,該走的走。”
“太師,那些傳言您都聽說了吧?”鬱青峯談起了任顴禾的事,“太師覺得此事有幾分真幾分假?”
“什麼真的假的,皇上派督察御史張大人親自去年譜調查此事,明日張大人就回京了。青峯想要知道真假,明日不久知曉了嗎。”燕文書一路沿着田坎向一旁的農莊果園走。那身泰山崩於眼前而面色不改的淡然悠閒氣質,看了真叫人恨得牙癢癢。
鬱青峯卻沒有他這般氣度,蹙眉道,“可是張林當初就是任顴禾舉薦,任顴禾對他有提攜之恩,他會不會因此徇私”
“看!青峯都用到了徇私二字,可見你先前問本相的答案是早已在你心中。”燕文書站在一片西瓜地裏,地裏的西瓜又大又圓,他伸手拍了拍,看了看好壞,然後站起身四下張望。
鬱青峯一心爲民,想着年譜那些餓死凍死的百姓,不由急切起來,“太師!您”
“何必急。”燕文書見一個穿着短衫青衣的農民進園子,便舉手朝他招了招,笑看着走過來的老丈,示意鬱青峯稍安勿躁,“該來的總會有來的。”說完就不再理會他,對那農民揚聲說道,“老哥,這果園是您的吧,您這個大西瓜買不?我們路過見您家的西瓜長得又大又紅火,嘴饞,想買來嚐嚐鮮。”
老丈人樸實熱情,見燕文書一把年紀又儀表非凡,忙笑道,“哎哎,說什麼買啊,就送你了,拿去喫吧。”說着老丈人彎下腰扯斷瓜藤,很是大方的送給他。
“呀!怎麼好意思。”嘴上說不好意思,可接西瓜的動作比誰都歡快,那摸樣像極了佔慣小便宜的老頭子。漬漬~真是毀了他那身高風亮節的好氣質!
“謝謝啊,謝謝,真是太感謝了。”他抱着大大的西瓜連連向老丈人彎腰致謝。
“沒事,快喫吧。今兒天氣熱,喫了好降降暑。”
“好勒。”燕文書抱着西瓜與鬱青峯走出了小山村。此地離京城不遠,坐馬車半個時辰就到。
燕文書回到馬車旁,將西瓜交給隨從,“把它弄開了就拿來給鬱大人嚐嚐,讓他降降心火。”
鬱青峯臉色有些尷尬,苦笑出聲,“太師,您”
燕文書卻不看他,找了個陰涼之地,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隨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在捏手裏把玩,“你真以爲任顴禾能在朝堂隻手遮天呢?何貴妃一脈的人先不說,就如今的新貴,雷霆王府的人能放過他?那個平安公主可是個有仇必報的狠戾主兒,任顴禾當初陷害雷霆王府入獄,這事兒她只怕比咱們都還記得清楚,你說他能讓任顴禾好過?”
是不能,可到底“可平安公主到底是一介女子,她能鬥得過老謀深算的任左相?”
“雖然性子強硬,可到底也只不過是女子之身。豈能是任左相的對手。”同樣的話在右相府中響起。
蔡慶手裏拿着一封書信,書信上龍飛鳳舞的字跡儼然是出自以墨之手。
蔡雪慧提起茶壺爲父親添置茶水,偷偷看了眼那信封,微微蹙起秀眉疑心想到,怎會是她的書信?在蔡雪慧看來,女子再強勢也終歸是深閨婦人,對於朝中政事,根本就沒有插手的餘地。這個平安公主難道想要像男子一般在朝爲政不成?!
往日她對她到有幾分欣賞,可今日卻不免有些輕嘲,一個深閨婦人也妄想插手朝政,可真是異想天開!
幕僚坐在下方,見小姐爲他添置茶水,忙站起身致謝,隨後才謹慎坐下,開口道,“可相爺,這也是個大好的機會。如果真以平安公主之言,將人帶上金鑾殿,那”
蔡右相生出幾分猶豫之心,再次看了眼信封,低嘆開口,“這些都是出自婦人之手,其中真假難料。本相擔心到時不僅沒扳倒左相,反而還將我們也賠了進去。如此沒把握的事”
正在此時,府中管家敲門來報,“老爺,玉鐧玉大人與馮城易馮大人前來求見。”
蔡慶驚得站起身,“他們兩人怎麼來了?難道是”轉眸瞥了眼桌上的信封。
幕僚也甚是驚訝,忙站起身。
“請他們到正廳,本相馬上就來。”
“是。”管家匆匆下去招呼。
蔡雪慧怔愣的站在書房,玉鐧?工部尚書玉鐧,玉青之父?她突然想起圈中貴女們的留言,說因爲太子大婚,將會大赦天下,本來判了秋後處斬的玉青因此留了條性命,又因爲有雷霆王爺求情,所以皇上就免去了她的獄刑,特意恩賜她在清嬪庵落髮爲尼。
雷霆王府。
以墨一邊喝着破曉端來的藥湯,一邊問道,“月鹿他們到了?”
青龍回道,“已經到了,只等主子您一聲令下就可以行動了。”
以墨終於在喫藥的時候露出個笑臉,頓時不覺這藥有多難喝了,反倒還意猶未盡的抿抿脣,“讓他耐心等着,我們不僅要殺任顴禾一個措手不及,還得讓他喫盡啞巴虧!”
“是!”
早就說了,夏日的天如孩童的臉,說變就變。白天還陽光明媚可到了傍晚就陰風陣陣,陣陣狂風乍然而起,剎那間,空中烏雲密佈。
前一刻還五彩繽紛的夕陽瞬間淹沒在黑雲之中,黑壓壓的雲層如追星趕月迅速籠罩過來,那陰霾的天氣讓人壓抑得很,給人一種風雨欲來之感!
今夜,怕是好些人都因這即將到來的‘風雨’而無法入眠。
“看來今晚是有一場大雨啊。”燕太師吩咐人關好府中的門窗,又讓管家泡了茶端上來,然後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玉質棋盤,“青峯,我們好久都沒下棋了,今晚就留在我太師府陪我下一晚上的棋如何?”
鬱青峯拋開心中的憂慮,含笑着點頭,“臣捨命陪太師。”
黑壓壓的烏雲翻滾如墨,雲層中雷聲轟鳴,手腕粗的閃電從蒼穹之上劈下,瞬間將山頂上的參天大樹給劈成兩半,那架勢甚是驚人。
夜晚,雷聲轟鳴,漫天電光!狂風將窗外的大樹颳得彎下了腰,綿綿不絕的響了半個時辰的雷鳴聲後,雨點終於落下了。又快又急的雨點像是扯斷線的珍珠項鍊,整個京城都罩在雨幕之中。片刻間,屋檐就有雨水滴下,先是一滴一滴且節奏感分明,可幾個呼吸間,就形成了水柱,連綿不斷的往水缸中流。
午夜時分,雨還在下,且越下越大,有不止不休的架勢。以墨並未如往常一般上牀入眠,而是悠閒的坐在躺椅中,她輕輕閉眼,靜耳聆聽着窗外滴答的雨聲,今夜下雨,打更的人怕是不會出來打更。以墨只得時常問着花舞,“什麼時辰了?”
主子沒睡,花舞怎敢去休息,靜立在一旁伺候着,“回公主,再過一刻就是子時了。”
以墨恩了一聲,又緩緩閉眼,幽幽吩咐道,“去叫青龍過來。”
“是。”
不多時,青龍就過來了。花舞站在門外並未進去,因爲她知道他們有重要的事要談,如果主子需要她伺候,自會出聲叫她。
一刻鐘之後,青龍從房裏出來。
“花舞。”青龍剛出院子,屋裏就有喚聲傳出。
“奴婢在。”花舞推門進去。
以墨從搖椅上起身,脫了衣服上牀入睡,“你下去休息吧。對了,你今日睡得晚,明日不用起得那麼早,多睡會兒。”
“謝公主,奴婢告退。”
子時更響,遠在年譜的寄來和暗月兩處存糧的私庫,以及深化、無水、邵安三處近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的存糧私庫同時發生暴動。白虎領着兩千鐵騎,一路往西,將看守私庫的私兵殺個片甲不留!
張月鹿也帶着一千鐵騎在邵安的糧庫處肆掠的燒殺搶掠,他騎在高大的戰馬上,舉起手中大刀,那叫一個豪爽,粗着嗓子直吼道,“殺!殺!誰殺得最多,殺得最兇,小爺我就賞多賞他一旦大米!”
在出發之前,他給每個將士都發了一個麻布口袋,口袋又大又深,都能裝下兩個成年漢子。他將口袋系在褲腰上,揚手拍了拍,“看見沒,誰要是把自個兒褲腰帶上的口袋給裝滿了,小爺我就再多賞賜他十兩銀子!”
“衝啊”
“殺啊”
“救命啊”
剎那間,慘叫聲,殺吼聲齊齊響起,可惜都被天上滾滾雷聲所掩蓋。
這些土匪猶如蝗蟲過境,所到之處一毛不留,就連地上的狗屎坨坨被那些瘋子給裝進麻布口袋拿回家滋養後花園去了。
雷雨天是行兇最好的時候,不管鬧出多大的動靜,都抵不過風聲雨聲雷鳴閃電聲,不管地上留下多少線索,都抵不住如洪的雨水沖刷。
整整一個晚上!鐵騎在白虎張月鹿等人帶領下,殺了整整一個晚上,搶了整整一個晚上!來的時候都是兩手空空,回去的時候連馬兒都壓彎了腰,沉得連路都不會走。
風雨終於在黎明到來的前夕停了,天漸漸破曉,天際露出淡白,五彩的霞雲紛紛湧動在天邊,經過一晚的水洗,雲霞更加的空靈美麗,深紅的顏色鮮豔如血。今日的雲霞格外的深紅,這紅中透着詭異。無垠的天空之下,繁華的帝都被這層殷紅所籠罩,殷紅中隱隱透着死亡之氣!
任左相起了大早,昨晚的雨聲雷聲在耳邊絡繹不絕,吵得他根本就無法安眠。他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照着銅鏡,瞧見銅鏡中眼底的那片青色,蹙了蹙眉,“來人啊!”
“相爺。”伺候他起牀的侍婢戰戰兢兢的立於垂簾旁。
“去給本相拿些冰水來敷臉。”
“奴婢遵命。”
任顴禾梳洗完畢,簡單喝了碗清湯就上了馬車去皇宮上朝。
馬車徐徐行駛到前方轉角處,這時,另一條街頭突然出現一個渾身帶血的男子,男子扶着牆角,忍着痛憋着最後一口氣,踉蹌走向相府。可當他看見轉角處的馬車時,面如死灰的臉迸射出看到希望的欣喜,“相,”爺!
最後一個字哽噎在喉嚨處未出,只見他突然瞪大眼,不知何時,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痕,輕微一用力,鮮血暴湧噴出!
以墨面無表情的看了眼已經轉過路口的馬車,然後垂下頭用雪白的絲帕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跡
金鑾大殿上,乾閩帝威嚴正坐在龍椅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臣等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今日正是大朝之日,京城的所有的文武官員都到了,就連甚少露面的鎮國大將軍何縱都着一身武將朝服立於金鑾大殿之上。
蘇牧公公一甩拂塵,例行喊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臣有本啓奏。”戶部尚書出列,“啓稟皇上,昨夜颳風下雨,京城、邵安以及深化三地的稻穀多有損壞,今早百姓已經早早下地搶救,索性損失不大。可如此長久下去,終不是辦法,還請皇上定奪。”
談到此,乾閩帝就頭疼,看向右相蔡慶,“蔡卿,戶部侍郎出使婉國可有結果了?”
“回皇上,紫大人已經尋得更優質的穀粒種子,不日便啓程回國。”
“好,好!”乾閩帝大喜,“等紫換歸國,朕親自設宴犒勞他。對了,帶回來的種子讓戶部派人多試播兩季,等看到成效才發放給百姓,別有出現這次的情況。”
“臣等遵旨。”戶部尚書帶着戶部一幹官員跪地領命。
“好了,可還有其他事情稟奏?”乾閩帝揮手讓衆臣起身,看向他人,大朝之日最是煩惱,不過多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如果是往常,此刻怕是已經吵吵鬧鬧的變成集市了,可今日怎麼這麼安靜?
乾閩帝見殿下的羣臣都老實了,不由會心一笑,總算讓他安靜一會兒了。他站起身,“既然沒事,那就退了吧。”
可有人卻不讓他走,玉鐧出列,稟告道,“啓稟皇上,張林張大人回來了,正在殿外等候您的召見呢。”
“哦?張林回來了?”乾閩帝又重新坐下,“宣他進來。”
“是。”蘇牧公公傳話,“宣督察御史大夫張林張大人入朝覲見”
“宣督察御史大夫張林張大人入朝覲見”
“宣督察御史大夫張林張大人入朝覲見”
喧聲一道道的傳出宮門。殿外,張林靜身立在馬車旁,他垂首而立,雙目怔怔的盯着鞋尖,像是要將它盯出個洞來。聽到喧聲傳出,他驀然抬頭。
身邊伺候他的小廝突然上前,悄悄往他手裏塞了一塊玉佩。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他母親的玉佩。當年小時候他與父親母親一起去寺廟上香,路上遇到劫匪劫人錢財,父親是個守財奴,捨不得錢財,帶着銀子趁亂丟下他們母子逃跑了。那些土匪憤怒之下就欲殺他,他母親見了,奮不顧身的擋在他身前,很好身前放的這塊玉佩救了她,可玉佩上也因此落了深深的刀痕。他細細摩擦着上面的痕跡,眼底一邊陰鬱之色。
小廝上前,在外人看來,他是貼體的爲他家主子拍打身上的灰塵,可只有張林知道,他是在威脅他。
“大人,左相讓小的給您傳句話,讓您多想想家裏年老的母親。老人家上了年紀別的不求,只盼着能安享晚年,相信大人一直都是個孝順的兒子,不會讓老夫人這般年紀都還跟着大人顛沛流離吧。”
“宣督察御史大夫張林張大人入朝覲見”
見宮裏迎出人來接他,小廝識相的退後一步,“大人,快去吧,別讓皇上久等。”
張林跟着宮人入了金鑾殿,“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一身灰塵僕僕,身上還穿着常衣並未着朝服,可見是連夜趕回京城,都未回府梳洗。
見他如此摸樣,乾閩帝像是猜到什麼,喜慶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威聲開口,“張愛卿,事情查得如何?”
乾閩帝的問話一出,衆臣紛紛看向他,有緊張,有急切,有期盼只有任顴禾一人依舊垂首而立,誰也不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張林跪在大殿上,低垂着頭,手裏緊握着母親的玉佩,眼底閃過一絲掙扎,遲遲未開口。
太子爺雙手抱胸的垂立在龍臺玉階之下,他這個位置正好將張林的表情受盡眼底,不由冷笑一聲,漫不經心的垂下眼眸。
“張林,朕問你話呢!事情可查清楚了?”乾閩帝見他遲遲不回話,不由怒喝出聲。
張林痛苦的緩緩閉上眼,磕頭回道,“回皇上,臣已經查清楚了。玉大人所奏之事,純屬子虛烏有!”
此話一出,滿殿譁然!
“竟然是假的”
“下官就說嘛,左相大人如此勤政愛民,怎會收受賄賂”
“是啊,是啊,早就說左相大人是被人誣陷的,如今已經查明,該還左相大人一個清白”
任顴禾聽到耳邊官員們你一言我一言的說辭,嘴角裂開了笑意,不着痕跡了冷睨了眼跪在殿中的張林。早該如此老實聽話不久好了,非要逼得本相動手捉拿住你母親,你才如此聽話,真是奴性!
太子爺看着任顴禾得意洋洋,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眼底殺氣稍縱即逝。哼!敢設計他的,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如今笑得開心,不知道死的時候還能不能這麼開懷。
“好了,既然是捕風捉影,那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以後不準再提。”乾閩帝輕微鬆口氣,可眼底也存在些疑慮,剛纔張林的神情看上去不是如此簡單。可轉念一想,或許是他多慮了,量張林也沒那個膽子敢欺瞞他!
乾閩帝想要就此揭過,可任顴禾卻不罷休,跪地請求道,“皇上,臣請求皇上治工部尚書玉鐧污衊詆譭朝廷重臣之罪。”“皇上,臣爲官多年,一直勤政愛民,清廉公正,不曾有絲毫過錯。如今卻在金鑾殿上被玉大人如此污衊詆譭,還有何臉面站在這裏面對皇上,面對太子,面對着滿殿的同僚!不如讓臣卸甲歸田,告老還鄉吧。”
任顴禾一黨的官員聽到此話,紛紛嚇得跪地哭求,“皇上,萬萬不可啊,任左相一直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是啊,皇上,此事萬萬不可。任相爺爲官多年,立下功勞無數”
左相一派跪了滿殿,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反正就是要皇上不能讓左相告老還鄉,反正就是要皇上懲治玉鐧的大罪。
“皇上,玉大人污衊左相,讓左相一世清譽蕩然無存,還請皇上看在七皇子和淑妃娘孃的份上,重懲玉鐧大人!”
“請皇上重懲玉鐧大人!”
“請皇上重懲玉鐧大人!”
衆臣紛紛跪地請命,大有皇上若不答應,他們就衝刺跪地不起的架勢!
乾閩帝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怒瞪着跪在首位的任顴禾:真是好大的膽子!
上位者可以寵你,可以提拔你,可以容忍你欺瞞他,可以容忍你揹着他搞小動作,卻絕不能容忍你爬到他頭上威逼他!任顴禾這幾年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大,膽子也跟着越來越大,不僅欺上瞞下的弄得年譜屍橫遍野,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爬到乾閩帝頭上逼他做決策。乾閩帝對他已經起了殺意,可念及滿殿的重臣,只得隱忍不發,沉聲開口隨了任顴禾的意,“既然如此,朕”
“皇上,請等等,馮大人有事啓奏!”蔡慶見皇上眼中閃爍着怒意,心知時機來了,便在他下旨之前開口。
馮城易出列,撩開衣襬跪地稟道,“啓稟皇上,有個叫魏瘋的舉人代表天下文人仕子想要爲民請命,他已經在殿外等着了。”
‘魏瘋’二字出口,任顴禾的臉色頓時鐵青,繡袍下的手猛然緊握。他們竟然已經將人帶到了金鑾殿外?!宮裏守衛森嚴,如果沒有皇上和太子的手諭,閒雜人等誰也不敢放入朝廷議事的重地金鑾大殿!
皇上自然不可能,那麼就只有太子!任顴禾倏然抬頭,怒看着玉階下凜然傲立的太子。好啊,沒想到竟然被他擺了一刀。
乾閩帝不動聲的看了太子一眼,“宣!”
“宣魏瘋進殿!”
魏瘋就候在金鑾殿的隔壁偏殿,所以基本是宣聲一出口,他人就出現在金鑾大殿門口了。
魏瘋的名字雖然粗狂,可長相卻十分秀氣。三十而立左右的年紀,因爲張着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只有弱冠之年。娃娃臉甚是白淨,髮絲被玉冠高高束起,一身玉色的長衫顯得整個人都溫潤如玉。他不卑不亢的踏入大殿,眉宇間甚至還帶着些傲氣,瀟灑的撩開長袍,跪地請安,“草民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乾閩帝不怒自威的凝視着他,“朕聽說你要爲民請命?”
“是,草民要爲年譜千千萬萬的百姓請命!請皇上懲治這個害得年譜數萬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兇手,請皇上還年譜百姓一個公道。”說着,他呈上早已準備好的賬簿以及任顴禾與‘蔣春花’‘王澤銘’二人之間來往的書信。
當看到信件上他熟悉的筆跡時,任顴禾驚然的瞪大着眼,第一個想法就是‘蔣王’二人竟敢背叛他!壓抑着想要上前去撕毀所有信件與賬簿的衝動,他跪在地上哭求,“皇上,冤枉啊,臣是冤枉的。皇上,這些信件都是假的,都是他們僞造出來陷害臣的。請皇上一定要相信臣,請皇上一定要相信臣!”
乾閩帝陰沉着臉,看也不看他,命蘇牧將信件和賬簿呈上來,當看到賬簿上的數據時,頓時驚怒得大發雷霆,“好!好!好你個任顴禾,真是好大的膽子!”
乾閩帝氣紅了眼,揚手就將龍案角上放的玉璽給砸了出去。玉璽又硬又重,砸在任顴禾頭上,頓時砸出個血窟窿。砸得他老眼昏花,倒在地上一時竟沒有爬起來。
“聖上息怒!”
“聖上息怒!”
“聖上息怒”
天子大發雷霆之怒,驚得滿殿的文武百官紛紛跪下身。此時誰也不敢去扶任左相,留他一人倒在血泊中。身邊還躺着滾落的玉璽,蘇牧也跪在地上,因爲皇上的盛怒,竟然忘了去撿被砸落在地上的玉璽。
乾閩帝是被賬簿上的數據給氣瘋了。最近幾年,年譜的官員年年上報蝗蟲擾民,派了不少人去查探,還派了不少官員送銀子去賑災,可都沒發現異常。原來不是沒發現,而全部都是同流合污之人!好啊,好啊,沒想到他竟了這麼大一幫蛀蟲!且堂堂的左相,還是這些蛀蟲之首。年譜的糧食,派去賑災的銀子,大半都進了他的庫房!
乾閩帝氣極了,將龍案捶得‘砰砰’作響,咬牙切齒的恨道:“好得很啊!賑災的銀子前腳剛從國庫出來,後腳就進了你任顴禾的私庫,等搬空了朕的國庫,你任顴禾是不是就開始搬朕坐下這把椅子了呢!”
被砸得頭暈眼花的任顴禾聽到此句話,慌忙爬起身,跪地磕頭,“臣不敢!臣不敢!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朕看你膽大包天着呢。”乾閩帝再也不想相同他多說,“來人!將任顴禾押入大牢,革職查辦。”
“遵旨。”兩個武將進殿,押着面如死灰的任顴禾出了金鑾殿。
殿中另一個人此時相當扎眼,不是爲民請命搬到宰相的魏瘋,而是受皇命徹查年譜的督察御史張林。
蘇牧公公小心翼翼的撿起玉璽重新放到龍案上,乾閩帝看了完好無損的玉璽一眼,微微鬆口氣,真是氣瘋了,纔拿玉璽砸人。轉眸看向一直跪在地上未起張林,“張愛卿,這就是你說的‘子虛烏有’?”
張林也不解釋,取下官帽,恭敬而莊嚴的將它輕放在金鑾殿上,隨後磕頭求道,“請皇上賜微臣死罪!”
“來人,將張林也給朕打入大牢!”
皇上怒極一下,將兩位朝廷重臣都革職查辦,弄得滿殿的官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此事交給右相查辦,大理寺寺卿馮城易協助,御史臺官吏督察,但凡涉及此事的官員都一律革職查辦!”
“臣等領旨。”
以蔡慶爲首,一衆官員跪地領旨。
前朝如此大的動靜,後宮自然得了消息,任淑妃正坐在銅鏡前描眉,貼身宮人慌忙衝進來,“娘娘,大事不好了!老爺被皇上關入大牢了!”
任淑妃的手一顫,將完美精緻的柳葉眉給拉長了吊燒眉,她瞪眼,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娘娘,前朝來人稟告說,老爺貪贓枉法已經被皇上革職查辦!”
‘哐當’一聲,眉筆落地,任淑妃失魂落魄的的跌坐在軟凳上,腦袋一翁,只覺什麼都完了!
“快!快去請一字並肩王入宮,快啊!”呆愣半響之後,任淑妃回過神來,朝着手足無措的宮人怒吼道。
“是,是,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可當派人去王府時,王府的管家笑得格外尷尬,直推脫說他家王爺昨日出門了,到現在都還未回府。
宮人如實回稟,任淑妃聽完之後面如死灰的坐在寢宮,怔怔的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瓶,竟然連年兒都不願出面是了,年兒向來不喜歡爭權鬥勢,更是不屑與他外公爲伍,如今又怎會出面幫忙。任家倒了,那她也快完了。呵,天家的寵愛向來如此。
任顴禾的事情無需再查,魏瘋遞上金鑾殿上的賬簿以及任顴禾的親筆書信便是最有利的證據,而蔡慶要做的就是證實那賬簿上的記載是否屬實。
刑部大牢,任顴禾被關押在呈襲曾住過的牢房中,他身上的官府在入牢房之前就被獄卒扒了,只穿着中衣,腳上的假肢也被人拿走了,只得屈膝坐在草蓆上。凌亂且斑白的頭髮遮住那張老臉,手上拷着鐵鏈,狼狽卑微的靠在牆角。往日威風八面的丞相大人如今就連喫個飯都只能趴着去喫。漬~真是世態炎涼啊。
這時,又是一批犯人被押金來,任顴禾抬眸一看,怔住。
左相夫人見到牢房裏的任顴禾,頓時哭得梨花帶雨,“嗚嗚,老爺,老爺!”
其他妾侍也跟着哭,“老爺,救命啊,妾身不想死,救命啊,妾身不想死!”
“爹,孩兒什麼都不知道,孩兒什麼都沒做,求爹跟皇上說說,讓他放過孩兒吧”
“爺爺,孫兒也不想死!爺爺”
一時間,牢房裏哭聲震天,關押他們的獄卒很是不耐煩,揚起鞭子朝一個奴纔打去,“哭什麼哭,都不準哭。進去!快進去”然後推搡着將衆人關進大牢。
任顴禾見到他們沒有多少感觸,他自個人的性命都保不住,哪還有空閒去管別人。如此也好,滿門抄斬,至少他一個人在森冷的黃泉路上走得不孤獨。
不日,聖旨就下來了。
宣旨的公公滿臉傲氣的站在任顴禾面前,“經查實,任顴禾欺上瞞下,謊報災情,殘害百姓,實乃作惡多端明日午時,滿門抄斬!欽此!”
聖旨一出,任家一家老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任顴禾反倒最鎮定,跪起身來叩謝皇恩,“草民任顴禾領旨!”
一旁的左相夫人淡定不了,都下聖旨了,明日都要滿門抄斬了,她哭求的看向宣旨的太監,“公公,麻煩您給淑妃娘娘送個信兒。”宮裏的任淑妃和七皇子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太監翹起蘭花指,尖聲道,“如今宮裏沒有任淑妃,只有任才人。”
左相夫人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最後的依仗已經從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降成了不起眼的五品才人。任家庶子不依不饒,慌忙開口,“那一字並肩王呢?一字並肩王?他有沒有”還沒說完,就被太監一句話給抵回去了,“王爺出門遊歷,歸期不定!”
任家人瞬間絕望了。
任顴禾嘲弄的輕笑,牆倒衆人散,誰也不想沾了黴氣,自然是躲得越遠越好。他打開聖旨,細細的讀起來,他這輩子接過不少聖旨,卻是頭一次接到滿門抄斬的聖旨,怎麼也得仔細看看,到底有什麼不同。
他隨意掃視,當看到一處時頓時怔住,漫不經心的眸子驟然瞪大如銅鈴
他慌亂的在聖旨上尋找,嘴裏也不住低喃,“怎麼會沒有暗月,寄來處糧倉的名字?就連深化、邵安的名字也沒有,怎麼會?怎麼會?!”這幾處纔是他存糧的主要場地所在,怎麼會沒有,爲什麼會沒有?不可能沒有啊?不可能沒有。
任顴禾突然出聲叫住出牢房的太監,“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我有急事要求見皇上,快去稟告”
太監拿看瘋子的眼光看着他,諷刺的喊道,“任相爺,您還是安靜的等着上路吧。太子殿下是不會讓你見到皇上的。”最後一句說得很輕,輕得只有任顴禾一個人能聽得見。
“原來是太子,原來竟是太子”任顴禾像是明白什麼,目光閃爍的低喃着思索着。
“不!是我!”一道清冽威嚴的女聲乍然響起。
任顴禾驚得倏然抬頭。
門口,以墨披着黑色鎏金披風進來,臉龐美豔絕倫,可目光卻是森然銳利。那冷冽的眼神和氣壓,憑空讓牢房內是氣勢冷了下去。
任顴禾驀然睜大眼,眼睛瞪得都快暴突出來了,眼球佈滿血絲,臉色異常猙獰,“是你!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不是?是你一直在背後保護魏瘋,是你安排魏瘋進的金鑾殿,也是你讓蔣王二人背叛我的,也是你劫了邵安等地的糧倉!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是不是?!”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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