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整個雪燕樓內安靜的連萬子平那劫後餘生而產生極速跳動的心跳都能聽得見。
讓在青臨城一手遮天的幫派老大聽他的?
所有人都有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這人哪怕是活膩了,也不會是這個模樣的吧?
事是萬子平惹出來的,自己等人不同意,石南也不能當真讓自己等人頭破血流,可這個叫寧安的竟然說出來這種話,是在刻意的激怒石南嗎?難道他沒有看見剛纔那個被七殺幫丟下樓去生死未卜的傢伙嗎?
萬子平在心頭懊悔之際,更是暗中問候了寧安的八輩祖宗十幾遍,挨頓打能有什麼?留點血罷了,難道不比自己斷手當殘廢好嗎!有什麼不同意的!?你一個外鄉人,入鄉隨俗,憑什麼不同意?
柳絮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是把目光移開,不去看那即將要出事的寧安,柳家與七殺幫有些來往,看在這面子上,今日自己未必就會真的有什麼損失,可被他這麼一攪和,若是石南發狂起來,或許就真的要喫不了兜着走了。
黝黑的鬍子略微的抖動一下,石南沒有再說話,這人雖然有些意思,但是腦子不太靈光,偶爾逗趣也就罷了,再與他這般玩鬧,實在有失身份,隨意的揮了揮手,便是重新把頭轉了回去。
領頭那人見了這個情況,便把手裏的剔骨刀狠狠的扎進了一旁的桌案上,沒入半個刀刃,隨後沙包大的拳頭便帶着一股呼呼的風聲,朝着寧安的下顎砸了過去。
這般不拿大哥當回事,簡直就是混賬之極!定要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眼角跳了跳,寧安可不想喫他這一拳頭,渾身上下只有左臂刻畫好了符籇,如果這個時候腦袋挨一下,可不是什麼好受的事情!
身形微退,藉此爭取了一點時間,隨後便是把左臂攔在了他的拳頭之前,骨骼血脈之中淡淡的紫芒一閃而過,隨後這來勢洶洶的拳頭便被直接的攔了下來。
臉色微變,這人在發現自己的拳頭沒有產生自己想要的效果之後,當即抽身退後,深深的看了沒有什麼表情的寧安一眼。
硬茬?
自己的拳頭能有多大的威力肯定是清楚的,但是面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人硬接自己一拳之後竟然沒有做出任何卸力的姿勢,連身體都沒有產生絲毫晃動,這一點,連石大哥都做不到!
警惕的看着那雲淡風輕模樣的寧安,這人微微俯身,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一旁的石南。
再一次把頭轉過來,石南看向寧安的眼裏多了一分凝重,良久,出聲:“探探他的底。”
伴隨着這個聲音,這十餘個幫派成員皆是摩拳擦掌的朝着寧安衝了過來。
看着氣勢洶洶朝自己衝過來的這些人,寧安依舊淡定,不退反進,幾個身影交錯之後,這十餘人一齊止住步子,驚訝回頭,錯愕……
“現在,你可以聽我的了嗎?”
不可思議的看着那個把剔骨刀放在石南肩膀上的寧安,柳絮捂住嘴,整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看起來一陣風都能颳倒的人,竟然擺脫了這麼多好勇鬥狠的七殺幫成員,並且還制服住了石南?
終究是從屍體裏走出來的人,生死麪前石南依舊是先前那副淡定的模樣,自顧自的說:“原來是個高手,倒是我眼拙了。”
“高手不敢當,有點小把戲而已。”寧安笑着搖頭,先前那種情況下糾纏下去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倒是不如擒賊先擒王的乾淨利索。
“那麼,你想要做什麼?”
石南能感覺到肩膀上這把剔骨刀是隨意架着的,並不是這少年伸手握住的,如果自己想要反抗,還是很容易能夠做到的,但是青臨城很久沒有出現這麼有意思的人了,不如就陪他玩一玩。
“我不想莫名其妙挨一頓揍,所以……”
寧安話說到一半,然後看了一下那偏過頭去不看這邊的柳絮:“我和她是一起來的,我也不想摻和到這個事情裏。”
“英雄救美?”
石南笑了,搖了搖頭:“我還以爲是硬茬子,原來只是愛出頭。”
“你錯了,”寧安搖頭否認,不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萬子平:“我只是不想被一個白癡給連累了,更何況這事本來就和我沒有關係,讓我和她走,我就放開你。”
臉上笑容越發的誇張了,石南試圖起身,卻是發現自己被肩膀上這把看似隨意擺放的刀壓的根本起不來,當即臉色也是產生了些變化:
“高手?”
“你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
寧安聳肩:“我一直都有,你現在才知道罷了,怎麼樣?同意嗎?”
既然起不來,那就乾脆不起了,坐在凳子上的石南偏頭看着一旁的少年:“留個名字,你們走吧。”
“寧安,安寧的寧,安全的安。”
那剔骨刀還給一旁那個發愣的領頭男人,寧安看了一眼那臉上浮現錯愕的柳絮:“走吧,小嬋姐還在等我,我可沒有太多的時間。”
柳絮看着那衝自己招呼的寧安,有些挪不動步子,他竟然真的和這個父親看見也要恭恭敬敬的石南談判?而且還讓石南答應了他的條件?
“快着點,”
寧安催促:“我下午還有事要做。”
從驚訝裏掙脫出來,柳絮轉頭看了一眼身旁這些看着自己的世家子弟,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你自己回去吧,我不能走。”
這次聚宴柳家是東道主,雖然發生了不愉快,但是身爲主人的柳絮自然是不能在這種時候抽身離開的,更何況這是一個圈子,自己也在這個世家圈子裏,如果就這麼走了,不用想也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一旁那些重新聚攏到石南身旁警惕看着寧安的七殺幫成員是險些笑出了聲,這小子衝冠一怒爲紅顏,結果紅顏不但不與他走,還連個好臉也不給,這種情況,實在是太有戲劇性了!
“碰釘子了嘍,”
領頭那漢子笑着搖頭:“既然你不願意摻合這事情,那就快點走吧,至於這柳家小姐,人家根本就不領你的好,別自作多情了。”
撓了撓頭,寧安也是有些煩躁。
出聲拉柳絮一把也完全是看在雲嬋和她關係好的份上,可她不領這情,按理說這事接下來怎麼發展已經跟自己沒有什麼大關係,犯不着摻和,可就這樣走了的話……似乎也有點不合適,畢竟自己現在是用雲家的身份來的,一走了之,雲嬋以後可能就不太好受了。
“不然你還是要他一條胳膊吧?”
瞥了一眼地上的萬子平,寧安與石南商量。
“寧安!你好毒!”
石南沒接話,反而是萬子平先喊了起來:“我與你何仇何怨,你竟對我下此毒手!”
“這本來就是你惹出來的麻煩,我纔是殃及魚池之禍的那個人。”
也不看他,寧安淡淡的說。
“不如這樣吧,”
石南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與這羣人格格不入的寧安,提議:“你留下,我讓他們走。”
“這樣,不太好吧?”
聽見這話的寧安與他對視:“我有點忙,耽擱太長時間的話,我會很難辦。”
“不然,我們還按剛纔的辦法?我來控場,你們聽我的?”
這話一出,一幹七殺幫的成員立刻圍了上來將石南護住,虎視眈眈的看着對面的寧安,場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推開這些擋着自己的幫衆,石南站起身來伸手指了指寧安身後一幹人:“你看,他們對我的提議都是很贊同的。”
寧安回頭,嘴角拉起一絲弧度。
莫說是這些不認識的人了,就連那柳絮都是一臉冀望的看着自己,就差沒開口說讓自己答應下這個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