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黃昏。
姜宸靠在寬大的浴桶裏,一幅閉目養神的樣子,但腦中卻思緒翻湧。
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打破了他這五年來所構建的全部認知。
一直以爲這裏是個平行世界的古代王朝,最多是有着武學色彩。
結果卻莫名其妙的冒出了白素貞,小青。
且不說這方天地是不是白蛇傳,但通過這兩條蛇妖,已經足以證明這是個有妖類存在的世界。
姜宸搭在浴桶邊上的手臂動了動,掌心朝上,做出託舉狀。
轉息間,一團扭曲了光線,微微震顫的氣團凝聚於他掌心之中。
這是內力。更準確來說,是內力外放凝形的具現化。
在今天之前,他的目標是修煉武功,成爲天下無敵的武學高手,順便等待時機,找個機會當皇上。
他不僅要掌握天下最大的拳力,還要掌握最大的權力,然後騎在所有人頭上。
但現在,姜宸很沒安全感。
就算他真成了天下無敵的武學高手,恐怕也打不過白素貞。
就算他真當上皇帝,能統治全天下,但這其中恐怕也不包含妖這個種族。
萬一哪天冒出個大妖要害朕怎麼辦?
雖說這個可能性不大,穿越過來五年,偶爾也會聽說一些關於妖的傳聞,但僅僅只是傳聞,就像是志怪故事。
由此可見,這方天地固然有妖的存在,但似乎並不太會影響世俗秩序,不然就不止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了。
要麼是人族王朝可以與之抗衡,要麼便是受到了某種制約。
比如...神仙?
妖都有了,有神仙倒也正常。
腦中思索着,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浴桶邊輕輕敲打,忽而聽到門扉被扣響,繼而傳來王伴伴的聲音,“殿下...”
“進。”
門被推開,王伴伴躬身走進,立於屏風之後,“殿下,您命奴婢查的許仙有消息了。”
聽到這話,姜宸豁然睜開眼,“有消息了?”
“是。許仙,字漢文,年約二十,尚未娶妻,平日裏在城西的醫館慶餘堂中當學徒。住在他姐夫姐姐家裏,位於城北的井陘巷,屬錢塘縣轄管。他姐姐名叫許嬌容,他姐夫名叫李公甫,在錢塘縣衙當差.......”
“......”
將這些聽罷,姜宸半晌未曾出聲,腦中只剩一個念頭,那條白蛇怕不是真的找錯人了....
這些消息若只對上一處兩處還不打緊,但關鍵是全特麼對上了。
如果說這個許仙不是白蛇傳中的草莽英雄,他真的很難相信。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
重操舊業,再添一份業績?
這個想法剛一浮現,姜宸又立刻將其否決。
不行,不能這麼幹。
宰了許仙,確實一了百了。
但難保那條白蛇哪天不會突然清醒,白蛇傳裏她可是能掐會算的,萬一推算出來自己宰了他的恩人轉世......還不得跟自己玩命?
見主子遲遲不語,王伴伴也不敢出聲打擾,只默默等着,等了許久,姜宸才終於開口:“王伴伴。”
“奴婢在。”
“一會兒要去赴那些官員的宴會了吧?”
“是。”
“本王就不去了,這宴由你代本王去赴。再向那些人告罪一聲,就說本王身體不適,改日再親自做東宴請他們。”
趁着那條白蛇還處於誤會之中,趁機培養培養感情纔是正理。
甚至還得趁此期間撈點好處,提升實力,不然等她哪天清醒了可就晚了。
不,主要目標應該放在小青蛇身上。
畢竟她又沒有報恩的人,即便白素貞哪天清醒了,至少還能有個小青蛇兜底。
何況從今日的接觸中就能看出來,她是個直爽的性子。
說得直白點,就是缺心眼。
攻略她應當不難。
理清楚思緒,姜宸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一會兒宴上肯定少不了向咱們送見面禮的,該怎麼做你明白吧?”
王伴伴喜歡‘咱們’這句說詞,有種和王爺並列,與有榮焉的感覺,渾身骨頭都輕了三分,臉上也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奴婢明白。殿下潔身自好,奴婢定然全幫殿下推了!”
“推個屁!來者不拒,全給本王收下來。”
在京裏姜宸一直默默苟着,根本沒有創收的機會,守着那點兒親王俸祿過了五年,好不容易出門一趟,有好處幹嘛不收?
反正全是民脂民膏,剝削百姓弄來的。
刮百姓油水他不屑爲之,百姓纔有幾個錢?
誰有錢刮誰的。
“可是殿下,您畢竟是奉旨巡查而來,常言道拿人手短,若收了他們的厚禮,恐怕......”
“讓你收你就收,你哪來這麼多話?”
什麼拿人手短,我收了錢又不等於要給你辦事。
況且他又沒出面,錢全是王伴伴收的。大不了一推二五六,就說閹奴狗膽包天,私自收受賄賂,本王全然不知情。
到時候還能收第二次。
至於王伴伴願不願意背這個鍋,姜宸相信他肯定願意,幫領導背鍋這可是榮幸。
“是,奴婢明白。”
“行,下去吧。赴宴的時候記得多帶幾個人,免得見面禮拿不下。”
“是,奴婢告退。”王伴伴應聲,正欲轉身,姜宸又想起一事,叫住他。
“慢。”
“殿下還有何吩咐?”
“等會兒你去赴宴之時,讓李宣成幫忙給那兩位姑娘弄個名籍。”
“是,奴婢記下了。”
“還有....”
他眸光微凝,“在這餘杭城尋一戶家境富貴,且有女兒的人家,讓其去向許仙上門....罷了,不找了,你下去吧。”
王伴伴有些不解,但還是唱了個喏,躬身出去了。
姜宸本想讓王伴伴尋一戶人家,去給許仙配樁婚事。
但主動去做這種事,根本做不到天衣無縫。
有被白素貞查出來,或者說算出來的風險,便轉而放棄。
等到門關上之後,他從浴桶裏長身而起,兩名侍女轉進屏風,開始幫他擦拭身子。
等身子擦乾,換了身月色的常服,又束好了發,他這才從房中出來。
此時天已擦黑,月亮冒頭。府裏的下人侍女們正在點燈。
姜宸乘着月色來到兩隻蛇妖所住的那處庭院,敲了敲院門。
片刻之後,門被推開,小青站在門裏頭疑惑問道:“你來做什麼?”
“......”姜宸暫時沒接言,先掃視了一番整個庭院,這整座府邸水系貫通,各個庭院都有池塘,水上架起迴廊,池邊還堆砌了假山涼亭,環境倒是不錯。
看了一圈,沒瞧見白素貞,他這纔開口問道:“你姐姐呢?”
“姐姐出去...噢,她取東西去了.....”
取東西?
姜宸也沒問是去取什麼東西,只是問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準。”
“那走吧,咱們出去,本王請你喫飯。”
“請我喫飯?無端端的幹嘛請我喫飯?”
小青面帶狐疑,自打知曉姐姐要用以身相許的方式報恩之後,她對姜宸這個“恩人”就抱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況且她出山後的這些日子,白素貞沒少對着她耳提面命。
她想了想,又接着道:“姐姐說過無事獻殷勤,非,非...”
見她文化水平不高,非了半天也沒非出來後面的,姜宸很貼心的幫她補上:“非奸即盜。”
“對,非奸即盜。你是不是想討好我,然後達成什麼目的?”
見她一臉警惕的小模樣,姜宸覺得挺有意思,湊近了兩步,低頭問道:“那你覺得本王是有什麼目的?”
“我哪裏曉得?我又不是你肚裏的蛔蟲。”
“行了,本王只是想請你喫個飯而已,還不至於帶着什麼目的,難道說,喫了我的飯,你就能被我收買了?”
“這怎麼可能?”
“那你在害怕什麼?乾脆點,去還是不去?”
被這話一激,小青登時將姐姐平日那些個囑咐全都拋到了一邊,揚起下巴:“去!爲什麼不去?不去豈不顯得我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