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砰砰!
“薛書辦,開門!”
“別裝死了,院尊召集室長們議事,傳你問話。”
“…………”
劇烈的撞擊聲,終於將薛向吵醒。
他撐開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間古色古香的公房。
紅木書架上堆滿了黃封的牛皮紙文件袋,四張八仙桌分置四角。
他自己正佔着一張。
“握草!”
薛向看到了自己的左手,白皙、修長,嫩得像剝掉蔥皮的蔥杆。
轟!
楠木大門竟被撞開,兩個身高力強的勁裝青年衝了進去。
“什麼情況?”
薛向腦子嗡地一下。
兩人衝上前來,一左一右架着他,奔出公房。
迎面夾着北風的雪花傳來,薛向打個寒顫,視線頓時開闊起來。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巨大的山頂青坪,俯瞰的視角下,遠方是連綿的仿古建築羣。
“橫店也沒這規模啊。”
薛向正驚歎着,忽然,發現自己記憶力驚人,視線掃過青坪上立着的華表,竟能秒記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這是什麼情況。”
他正發着懵,便被架進一個光線晦暗的大堂。
看結構,像是古代的衙門口。
一個神情冷峻的黑袍人端坐在一張灰色條案後,他眉清目朗,三十多歲年紀,不怒自威。
在他之下,九張圓凳從條案兩邊排開。
每張圓凳上,都坐了人。
此外,還有數人分立在圓凳後。
纔看清場中衆人,薛向腦子一陣刺痛,如潮的記憶襲來。
“薛向,本官問你,昨夜第三室可是你當值。”
黑袍人聲音清朗,長鬚如畫。
“稟院尊,是我。”
薛向見慣了風浪,調整能力驚人,迅速接受了穿越的現實,並摸清了自己所面臨的局面。
昨夜,他當值,第三室資料庫失火,存放其中的全部資料被燒燬,其中就有雲夢城全年財稅總賬目。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正是因爲憂懼過度,竟一睡不醒,讓他這個異時空來客撿了個便宜。
至於眼前這黑袍人,薛向也在腦海中對上了號。
此人名叫謝海涯,築基期修爲,文氣等級未知,上個月新調任雲夢城第七院院尊,仙符八品,也是雲夢城九位掌印之一。
“你說說昨夜的情況。”
謝海涯面色如常,眸光泛着寒意。
“昨夜,我按照規定,於酉時一刻,戌時三刻,亥時一刻,巡查第三室所有的二十三間房,皆無異樣。
子時三刻,忽然火起,我喚人救火,卻救之不及。”
薛向躬身答道。
“並無異樣,卻招致失火。這麼說,你確是翫忽職守。”
謝海涯聲如玄冰。
“院尊容稟。”
薛向頭皮發麻,眼下一旦坐實罪名,輕則流放邊西,充作奴隸,重則打入幽獄,形神俱滅。
“你還有何話?”
“失火的資料室,門鎖未壞,而資料室內設天一生水陣,只要天一陣不被破壞,別說失火,就是放火,也燒不起來。所以,必是有人惡意破壞。”
“失火原因要徹查,卻抵消不了你翫忽職守之罪。”
謝海涯的手摸上驚堂木。
薛向趕忙打出最後一張牌,“卑職願將功贖罪,此前,卑職參與過覈對總賬,資料庫存有底單明細。
若容卑職主持,復錄出總賬目不難。”
“笑話!”
謝海涯冷聲道,“爲弄出總賬目,上百個書辦,忙活了三個月。
現在已是年關根上,你跟我說復錄出總賬目不難。”
“卑職自幼過目不忘,對數字極爲敏感,只要給我二十人,我有把握十天之內,復錄出總賬目。”
不吹牛就要死的局面,他只能先咬牙硬撐。
至少,他確信自己解鎖了過目不忘的能力,至於理賬,本就是他喫飯的本事之一。
“過目不忘?”
謝海涯冷哼一聲,條案上的一份半指厚的卷宗飛到薛向面前。
薛向接過,快速翻頁,如風吹竹林。
五十息後,他將卷宗合上,恭恭敬敬舉過頭頂。
謝海涯揮手攝過卷宗,隨意翻開一頁,念道,“雲夢城新建幫派十三,背!”
薛向接道,“計有海鯊派、巨鯨幫、合歡宗、龍陽道……此類幫派嘯聚一方,稱霸鄉里,務必加以管控……”
謝海涯又翻開一頁,念出第一句,薛向竟又背誦無礙。
“給你十天,把總賬目復錄出來。但律法不可廢,你翫忽職守在先,罰俸三月。”
謝海涯輕拈長鬚。
“卑職心服口服。”
薛向心痛得不能呼吸,三個月俸祿啊。
“蘇副院,你可有話說?”
謝海涯掃了一眼右側下首第一位的白麪青年。
此君大號的蘇眭然,謝海涯沒調任前,蘇眭然以副院尊的身份代理院尊。
蘇眭然起身,拱手一禮,“院尊斷的公道,但資料庫縱火一案,還需徹查。”
謝海涯擺手,“料來也是靈陣年久失修,出了故障,無須鬧得人心惶惶。
這兩日,三個室各抽調十名書辦,配合薛向,重新把賬目理出來。
散了吧。”
薛向纔回到公房,一位綠袍青年正立在門前,瞧見薛向,緊走幾步迎上,一臉關切,“薛兄,都怨我啊。
昨夜若不是你替我值守,也不至於讓你陷入這天大麻煩。
你放心,我和我舅父說了,他答應替你求情,保你過關。
剛纔的會議結果,我已聽說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姜兄言重了,無妄之災,怨不得別人。”
薛向拍拍他肩膀,不知道該活撕了這貨,還是該給個大大擁抱。
前任薛向情商堪憂,還真把這貨當了知交好友。
哪那麼巧,他剛替姜坤頂班,資料庫就失了火。
而且,今晨一早,姜坤趕來見他,看似關心、實則恐嚇的話說了一堆,前任薛向這才憂懼而死。
反過來說,若沒這貨坑死了前任薛向,哪有自己的重生。
不過,他繼承了前任的記憶,也繼承了情緒,對姜坤已是恨之入骨。
“姜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些話,我也只能跟你說。”
薛向開始本色演出,目光空洞地望向天邊的流雲,“經此一事,我也看明白了,我不適合喫公門這碗飯。
我想辭了工,去城裏開個門市,一輩子怎麼不是過。”
姜坤怔了怔,強壓住心中歡喜,“薛兄,怎麼就心灰意冷了呢?
不能遇到點挫折就輕言放棄,再說,你走了,我就沒朋友了啊。”
“我又何嘗捨得姜兄?實在是公門討生活,太兇險啊。”
薛向摸了摸胸前的銅質飛魚標,“只是可惜這玩意兒了,家母賣了家中最後一畝二分的永業靈田,纔給我謀了這個鐵飯碗。
我就這麼辭職,實在是對不起家母。
好在這玩意兒,還能勾兌些錢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