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漫天黃沙如潮水般噴湧,帶着粗糲質感,如烏雲壓陣,遮天蔽日。
黃沙中,寶沙散人手持沙黃寶塔,神情淡然自若,周身湧動着扭曲靈光,吞吐沙意。
這黃沙彷彿無窮無盡般,在四方空間中不斷蔓延,不僅僅是他們所在的這方宮樓,周邊羣樓建築也隨着黃沙的降臨,紛紛崩塌倒陷,化作廢墟碎末。
大修之威,可動天地,此等景象,於凡俗而言,與神仙無異。
這等自然偉力,莫說是行宮內的玄甲甲士,便是武道天人都難攖其鋒。
此刻宮樓內外,早已亂戰成了一團。
確切地說,此刻四周,早已成了殘垣廢墟。此等恐怖戰力壓迫下,即便是高階禁制,都難以護得周全。
姬書瀾手持青玉長劍,身覆碧青軟甲,肌膚瑩白映雪,英氣逼挺,與場中易老戰在了一起。
空間變幻,身形交錯,每一個瞬息,便是轟鳴震盪。
嘭!嘭!嘭!
空氣中,爆鳴不斷,更有神魂震盪,如磅礴大海。
但這恐怖的漣漪,並未往外傳遞太多。漫天黃沙如天然囚牢,將四方牢牢禁錮。雖未絕對隔絕,但黃沙邊界恍若無窮,層層削弱下,這震盪漣漪早已削弱到了極致。
易老常年陪伴在清羽的身邊,在碧蒼郡王府上不顯山不露水,但卻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半步大修。
如今年紀雖已是過了壯年,但臨近坐化還有極長的一段年限,如今情形,正是一尊半步大修,這一生最難招惹的歲月。
經驗技藝,底蘊狀態,都堪堪是一個時期的極致。
正面搏殺,即便是宗老都要凝神戒備,慎重以待。
但不知姬書瀾是用了什麼方法,此刻的她,竟然爆發出了與易老相比絲毫不遜色的戰力。甚至,因爲漫天黃沙,神魂威勢的影響,易老還要顧及護持清羽的緣故,對戰之時,書瀾還一度取得上風。
“怎是如此?”
易老越打越是心驚。
因爲姬清羽的緣故,他與姬書瀾接觸得也不是一次兩次。但卻從未發現,對方竟會藏得如此之深。
以二境圓滿之境,憑藉重寶祕術,爆發出媲美半步大修之威嗎!?
觀對方聲勢,氣勁連綿,神魂無經,顯然非是短時爆發如此,而是真正具備半步大修的戰力。
唰!
碧青玉光大盛,易老避之不及,喫了一個悶虧。
但好在那傾覆沙勢下,他護住了一旁的姬清羽。
看着下方如累贅般的碧蒼小郡主,書瀾的心中一片悲涼,眼神越發冷漠。
蓬!蓮!蓬!
宗老身如幻影,磅礴神魂交錯,不斷有攻伐攻勢醞釀,如暴雨傾泄,將竇老壓得喘不過氣來。
“放棄掙扎吧。”
宗老嘴角冷笑,眼神中滿是志在必得之意。
他與竇老,實力本在伯仲之間,但經此前鋪墊,竇老已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一應攻勢,他佔盡上風。
“你別得意得太早!”老神色蒼白,竭力壓制住傷勢,催逼着靈臺內的每一份力量。
轟!轟!轟!
漫天黃沙下,不斷有神魂震盪,更有重寶功勢,鼎盛靈光。
但諸多聲勢,再是恐怖,都遠不如碧蒼郡王與寶沙散人的一戰。
此刻的碧蒼郡王,臉上湧動着碧青蒼光,眼神中的腐朽和渾濁,在這一瞬好像也是消失不見。面容之間,依稀呈現出年輕時的崢嶸意態。
磅礴的神魂自他身上不斷湧起,與寶沙散人的神魂震盪在一起。
只是,他的聲勢雖是浩大,但在寶沙散人的面前,卻是處於守勢。
“今日的郡王,似是有些無力啊。”
漫天黃沙中,寶沙散人光頭斑駁,手中沙塔如巍峨山嶽,鎮壓無盡,吞吐沙塵之間,有無盡靈光。
他神色戲謔,眼神中滿是調侃和試探。
交手至今,他勘破了虛實。碧蒼郡王聲勢雖盛,如鼎盛大修姿態,但實則不過銀樣蠟燭頭,如空中樓閣,故作玄虛。
一旦交手,便是原形畢露!
此刻的寶沙散人,也是稍稍放下了緊繃的心神。
他今夜來此,最怕的便是碧蒼郡王的狀態,遠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他此前拜訪,對對方狀態,雖大致已有判斷。
但事情沒有發生以前,什麼都不好說。
他擅羣戰,對於同境大修的生死爭鋒,可沒什麼把握。
倘若事情出現偏差,風險不小。
好在,碧蒼郡王頹勢已顯,如今能維持這等氣象,只怕也不知是耗費了什麼代價。
但不管是用什麼代價,爆發出此等戰力的碧蒼郡王,事後的反噬必將極其嚴重!
“這老東西倒也是聰明,還知道做局反將一軍。只可惜.......
棋差一著!”
敏銳感應到場中局勢,寶沙散人心中愉悅,神情更顯自若。
以言語攻勢,不斷瓦解着碧蒼郡王的鬥志希望。
“郡王既是不佳,那不如你我就此罷手,握手言和如何!?”
“郡王放心,本尊一向守信,若是罷手,定不會再對郡王出手!”
“郡王若是不信,本尊可以道心立誓。不過......想來郡王也是會信的,畢竟本尊………………
再過不久,便是郡王的玄孫女婿了,哈哈哈......”
"
"......"
寶沙散人肆無忌憚的笑着,但手中的攻勢卻沒有絲毫放鬆。
哪怕到這一刻,他已勝券在握,但在終局未現之前,他都不會有絲毫鬆懈。
這是面對一尊心存死志,不惜以命相搏的同境大修,該有的體面尊重。
更是對自身身家性命的看重和珍視。
面對寶沙散人源源不斷的心理攻勢,感受着周圍如翻江倒海般的風暴沙塵,碧蒼郡王的神色沒有一絲變化。
但唯有在那一句玄孫女婿時,他的心中出現一絲漣漪變化,乃至於是一絲震怒。
“豎子!”
碧蒼郡王心中氣急,但卻有一種無能爲力的挫敗感。
感受着體內不斷蔓延,已經隱隱要壓制不住的死氣,碧蒼郡王如威的聲勢下,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下滑。
“到極限了嗎?"
寶沙散人衣袍翻飛,奇長之手,鎮着法訣,靈光交匯,施展驅沙之術。
沙黃寶塔,不斷有靈光交錯,化作陣陣寰宇光環,提振四方聲勢。
黃沙如翻江倒海,吞吐天地般,化作一道道黃沙巨龍,不斷交錯縱橫,壓榨着碧蒼郡王的騰挪空間。
原本那威勢無雙的蒼青大手,在無盡黃沙的吞磨下,此刻也變得千瘡百孔,岌岌可危。
如此下去,距離崩碎,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感受着周邊不斷被侵榨的空間,黃沙巨龍縱橫,碧蒼郡王雙手輕輕顫抖,且有越演越烈之勢。
他已經漸漸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體內的生機精元早已枯竭,以神魂強行榨取,終究也是到了極限。
“若是再早個二十年......”
碧蒼郡王麪皮開始抽動,枯筋齊跳。
那等明明知曉如何應對,但肉身負荷,神魂限制,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走向末路。
這等不甘體會,這等心情滋味,已不是言語能夠形容。
這一刻的碧蒼郡王,憑空生出一種英雄末路之感。
若是再早二十年,他狀態鼎盛,寶沙之流,豈敢如此!
不!
不用二十年,只需再早個十年。
那時候的他,肉身狀態,還不像現在這般枯竭。以神魂強行榨取,完全能堅持更久時間,爆發出更盛戰力。
豈容豎子洋洋得意。
時過境遷,他已不是當年。
他老了!
碧蒼郡王心中不甘悵惘,但所有的思緒,最終都化作了對破局的執念。
“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的體內骨骼輕顫,肉身幾近崩碎,已經難以維持住堪堪大修的姿態氣息。
此刻場中局勢,已經極其明瞭。
竇老身受重傷,已不是宗老對手,如今雖勉力維持,但結局可想而知。
易老雖還算從容,但因爲需要顧及清羽的緣故,面對書瀾的凌厲攻勢,也難以取得什麼突破。
而他,如今狀態面對寶沙散人,纔不過堪堪招架。等到狀態下滑,再無掙扎可能。
最關鍵的是,由於寶沙散人的存在,周圍無盡黃沙,神魂威壓,氣場壓制,都變相影響着其他幾人的戰鬥。
尤其是易老,因爲需要顧及清羽,一身戰力難以發揮出十成。
他們想要贏的可能,已經是虛無縹緲。
“最後一搏!”
碧蒼郡王心中悲涼,雙眸狠辣,已是做出了決斷。
蓮!
半空中正在與黃沙巨龍糾纏的一件青光重寶,轟然炸裂,震盪出的恐怖聲勢,甚至出現了空間音嘯,讓人腦袋一片空白。
嗡嗡嗡~
嘶亂的雜音,嗡鳴響起。
恐怖震盪,將漫天黃沙,炸出了一個口子。
“想走?”寶沙散人早有提防,在第一時間便做出了應對。
只是,他的應對還未如何,此前半空中頻頻施展的幾件重寶,形制各異的樣式上,靈光接連亮起,紋路流轉,然後……………
蓮!
蓮!蓮!蓮!.......
一件件重寶爆裂,炸出一方方雲團,相互震盪間的交錯縱橫,更是讓場中氣息紊亂無比。
寶沙散人那等補救手段都還未曾生效,那炸出的空間口子,便變得越發大了。連帶着如遮天蔽日的漫漫黃沙,都變得千瘡百孔起來。
而也就在此時,一道蒼青遁光自豁口穿出,向着遠處天際而去。
是碧蒼郡王。
他不惜以自爆重寶爲代價,換取突圍良機。
一連數件重寶,不乏有精品之流,在這一刻,都付之一炬。
此等代價,即便對天人大修來說,都足夠沉重。
寶沙散人神色陰鬱,他未曾想到,碧蒼郡王竟有這等魄力。
重寶印記與心神相連,經心血蘊養,神魂祭煉,所以,自爆重寶,往往不是損失一件重寶那麼簡單。
以大修神魂,自爆一件重寶,或許沒那麼嚴重的影響,除了利益損失外,將養幾日,或許便能恢復過來。
但若是一口氣自爆數件重寶,那即便對大修來說,也夠他喝一壺的。而這,還是正常情形下,狀態鼎盛的大修。
於碧蒼郡王而言,這一次的自爆,無異於自尋死路。
神魂震盪傷勢下,等反噬到來,已無迴天之機。
“還想跑!”
寶沙散人雙目如電,化作一道黃沙之光,向着遠處天際遁去。
周遭黃沙,如漫天沙蟲般,紛紛尾隨而去。
遠遠看去,如風沙走石,掀起好大陣仗。
“來了。”
碧蒼郡王嘴角溢血,面色灰白,神魂幾近崩潰。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中還是露出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即便機會微乎其微,他都要盡力一試。
只要將寶沙散人引開,沒了那漫天黃沙的聲勢影響,四濺飛塵的威脅,以易老之能,有不小概率,能將清羽完好無損地護送離開。
嗖!
蒼青光芒朦朧,映照着蒼郡王的臉色越發灰白。
此刻的他,已經不是慘白那麼簡單,死氣蔓延下,不僅僅是臉色,整個人的身軀都變得灰白無比。
死氣騰騰,遠遠看去,像是一具屍魈。
神魂崩碎,祕法反噬下,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堅持住,再堅持一段時間。”
足以讓尋常天人意識昏迷,陷入沉寂黑暗的神魂吞噬,讓碧蒼郡王以心性毅力不斷堅持着。
再拖延一段時間。
他拖延的時間越久,清羽逃脫出去的可能就越大。
只要他將寶沙散人糾纏在這裏,沒有了這尊天人大修的威脅,以易老之能,一定可以將清羽完好無虞的護送出手。
只要能完好逃離這裏,憑藉清羽手中的血脈信物,足以請皇室出面,皇室威嚴下,乾坤可定!
爲此,即便需要犧牲大半利益,歸回皇室,不得已下,那也是在所不惜。
他在世一千五百載,坐鎮碧蒼千餘載,世人早已忘了,這郡王傳承,真正的意志,是掌握在皇室手中。
血脈傳承,決策不在碧蒼,而在………………
帝京!
“可以的,必是可以的。”
碧蒼郡王思緒如走馬燈般浮現,他不斷調閱着興致信息,提振着那最後一絲殘存的清明,以此來應對神魂吞噬,漸漸模糊的意識。
“郡王!你老了。”
寶沙散人雙目凹陷,瞳孔金灰氾濫,以神魂音震盪而來。
“遁速不比當年了。
呼沙!
寶沙散人如飛沙走石,周身混繞着漫天黃沙,以極快速度由遠及近,向着碧蒼郡王飛速靠近。
僅僅半息時間,便已經抹平了自爆重寶下那贏來的距離差距。
即便半息時間,足以讓一尊天人大修飛出很遠,但如此短暫的時間,也無一不再述說着碧蒼郡王的衰弱和腐朽。
“要結束了嗎?”
碧蒼郡王意識昏沉,神魂感應,模糊不清。
他已經到了極限。
幽藍之毒,祕術爆發,神魂反噬,肉身腐朽,生機不存…………………
若非心性所念,他恐怕都未必堅持到這個時候。
呼沙!
寶沙散人聲勢如隆,轉瞬及至。
“郡王,該結束了......!”
漫天黃沙,化作巨柱,如巨龍盤旋,向着碧蒼郡王席捲而去。
看着那岌岌可危,支離破碎的碧蒼靈光,寶沙散人的臉上露出欣然笑意,粗糲光頭在黃沙下映得越發深沉。
熊熊野心在這一刻燃燒到了鼎盛。
碧蒼地界,即將迎來新的主人。
也是在此時,遠處一道清聲厲喝,自天際傳來。
聲音雖輕,但卻有如雷聲勢。
“何方野修,竟敢在我碧地界放肆!”
呼轟!
恐怖震盪,仿若天刑雷罰,自天際臨下,雲層震盪如寰宇,那盤旋席捲的巨龍沙柱,如朽木般瞬間崩壞,化作粒粒黃沙,崩碎天際。
漫天黃沙,如驚懼,蔽日遮雲之勢,如過眼雲煙,消散一空。
巨沙崩裂,乾坤寰宇,天朗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