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的專機降落在首都機場的時候,北京正值初秋。
這一次他在日本待了將近一個月,從車企參觀到財團晚宴,從東京到名古屋再到京都。
最後帶着十幾份收購合同飛回來,行李箱裏塞滿天朝資本投資部整理的技術資料和專利清單。
下飛機的時候,蘇寧鬆了鬆領口,北京乾爽的風灌進機艙,跟在東京那種溼潤的海風完全不一樣。
接機的自然是自己的翹助理莊莊。
莊莊站在到達口外面,穿着一件寬鬆的薄外套,看到蘇寧出來的時候抬手招了招。
蘇寧把行李交給隨行的助理和屬下,然後自己上了莊莊親自開的車的副駕駛。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蘇寧靠在椅背上翻看國內這一個月積壓的文件簡報,“家裏沒事吧?”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行駛着,莊莊側頭看了蘇寧一眼,“蘇總,我懷孕了。”
蘇寧轉過頭看了看莊莊,表情難得地詫異了一下。
“什麼時候知道的?”
“就前幾天。已經兩個多月了。本來想打電話告訴你的,但覺得還是當面說比較好。你在日本那麼多事要談,我不想讓你分心。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上班了,在家好好養着。工作上的事全部交給小趙。”
“纔多久,不用這麼嬌氣。我身體好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年在售樓部我穿着高跟鞋跑工地一天都不帶歇的。再說了,小趙那邊現在手裏已經堆了三個項目的跟進。
蘇寧笑了一聲,“那你自己看着辦,不舒服就歇。”
“好。”
莊莊懷孕的消息,蘇寧還沒消化完,沈冉冉那邊緊跟着來了電話。
沈冉冉從莊莊那裏得知懷孕的事後,也去了醫院做檢查,然後給蘇寧打來了電話,“蘇總,我也懷了。怎麼辦吧?”
兩個女人,幾乎同時,這概率簡直比中彩票還低。
蘇寧沉默了幾秒鐘,“什麼時候的事?”
“跟莊莊差不多時間。畢竟我和她經常一起伺候你。聽說她懷孕了之後,我也順便去醫院查了一下。醫生說一切正常,三個月了,胎心也有了。”
“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孕吐反應?”
“好着呢,能喫能睡。”沈冉冉說,“就是最近特別想喫酸的,什麼梅子檸檬橘子,看見酸的就想喫。以前我不怎麼喫酸的。”
“那你也別拍戲了,跟周總說一下檔期往後延,身體第一。手裏那部戲拍到什麼進度了?”
“剛殺青。正好不用請假。”
掛了電話,蘇寧靠在椅背上。
莊莊和沈冉冉心裏都清楚,蘇寧是不會娶她們的。
不是她們不夠好,而是婚姻這個東西從來不在蘇寧的人生規劃裏。
天朝集團的股權結構、控制權安排、跟各方勢力的博弈平衡,任何一環都不會允許一個名正言順的配偶出現。
蘇寧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她們隱藏這一點,從第一天開始她們就清楚遊戲規則是什麼。
除非遇到特別心動的女人,要不然蘇寧是不會步入婚姻的。
其實,莊莊當初在敲開蘇寧房門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她們真的沒有奢望過和蘇寧的婚姻,連旁敲側擊的試探和暗示都沒有過。
這也是蘇寧一直對她們很喜歡的原因,主要是讓自己開心又省心。
莊莊還是每天準時上班幫蘇寧打理一切,沈冉冉還是在各個劇組之間來回奔波。
不過,沈冉冉在拍完手裏最後一場戲之後跟周總請了長假,理由是身體不適需要休養。
周總籤假條的時候,抬頭看了沈冉冉一眼。
沈冉冉站在他的辦公桌前面,穿着一件寬鬆的衛衣,臉上沒有任何的妝容,氣色很好但確實比之前圓潤了一點。
周總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些年,什麼場面都見過,心裏大概也是猜到了一些。
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在假條上批了兩個字——同意。
然後把假條遞回去,“莊莊,好好休息,檔期的事我幫你調。產後復出的時候提前跟我說,我讓編劇組給你留幾個好本子。”
沈冉冉接過假條說了聲:“謝謝周總。”
隨着時間的流逝,莊莊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於是莊莊這邊也開始和蘇寧的新助理做工作交接。
先是把辦公桌上的個人物品收拾了一下,把蘇寧每日的日程表整理成一份詳細的文檔,什麼時候開會習慣喝什麼茶,哪些文件的簽字優先級最高,哪個座機號碼對應哪個部門,甚至包括蘇寧辦公室那盆綠蘿每週澆一次水、咖
啡機濾網每個月換一次這種細節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交接文件整整齊齊碼在文件夾裏,每一個文件夾的脊背上都貼了標籤。
新的助理小佟過來接手的時候,莊莊一條一條跟她對。
“小佟,這個藍色文件夾是集團內部文件,紅色的是外部合作方,黃色的最急必須當天處理。”莊莊把文件夾一個一個指給新助理看。
“明白了。”小佟拿着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邊記邊點頭。
莊莊繼續說:“早上八點蘇總到辦公室之前,茶要泡好放在桌上。龍井的茶葉在這個抽屜裏,水溫八成開就行,不要用沸水直接衝,蘇總喝茶的口味偏淡。”
“八成開?”小佟抬起頭看向莊莊,“我一直以爲開水泡就行。”
“開水泡出來的茶是苦的,他不喜歡。”莊莊說,“換季的時候他嗓子容易不舒服,茶葉從龍井換成羅漢果。羅漢果在對面的中藥房裏就有賣,每次半個泡一壺。”
小佟一邊記一邊說:“莊助理,你這也太細了,難怪蘇總這麼倚重你。”
莊莊把抽屜關上,“相信你會做的比我好。”
這天傍晚,沈冉冉來莊莊這裏找她。
如今,蘇寧已經爲她們安排了新的豪宅,早就不再住員工宿舍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着一盤切好的橙子和兩杯溫水。
沈冉冉拿起一片橙子咬了一口,“莊莊,你最近反應大不大?”
“還好,就是早上起來有點噁心。”莊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呢?”
“我沒什麼感覺,就是饞酸的。”沈冉冉又拿了一片橙子,“以前我覺得橙子酸,現在覺得正好。你說這孩子以後生出來,會不會跟我一樣是個急脾氣?”
莊莊笑了,“急脾氣也沒什麼不好,你這樣的性格到哪兒都不喫虧。”
沈冉冉把橙子皮放回盤子裏,歪着頭看莊莊,嘴角帶着一絲促狹的笑意,“莊莊,你猜蘇寧當初知道咱倆都懷了,是什麼表情?”
莊莊愣了一下,隨即捂住嘴笑了出來,“我覺得他會先愣住。”
沈冉冉靠在沙發扶手上,把手放在自己還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摸了一下。“我知道他不會娶我們。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莊莊點了點頭,沒說話。
沈冉冉接着說:“但我一點都不擔心他會虧待我和孩子。他這個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但他對自己在意的人從來不小氣。”
“是。他對身邊的人一向都很好。”
“所以他對自己的骨肉只會更好。他會把孩子當成最珍貴的寶貝,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
莊莊又點了點頭,也把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不需要他給我什麼名分,他給孩子的,比名分重要得多。”
沈冉冉看了她一眼,“那你怕不怕?”
“怕什麼?”莊莊反問。
“怕以後一個人帶孩子辛苦。”
莊莊搖了搖頭,“不怕辛苦。我從來沒覺得這是件苦事。再說了,他也不會讓我一個人扛。你信不信,他知道我懷孕那天,第一句話就是讓我別上班了。”
沈冉冉笑了,“他也讓我別拍戲了,讓我跟周總請假。”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沈冉冉說:“你說咱倆的孩子以後管對方叫什麼?叫阿姨?”
莊莊想了想,“叫乾媽吧。你是我孩子的乾媽,我是你孩子的乾媽。”
“行。”沈冉冉拿起水杯,跟莊莊碰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以後咱倆互相照應着,孩子們也有個伴。”
莊莊跟她碰了杯,“好。”
沈冉冉喝完水,放下杯子,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孩子的名字你想過沒有?”
“還沒認真想。”莊莊說,“你呢?”
“我倒是想了幾個。”沈冉冉說,“如果是男孩,我想叫他蘇正,正氣的正。如果是女孩,就叫蘇念,念想的念。你覺得怎麼樣?”
莊莊在嘴裏唸了兩遍,“蘇念好聽。蘇正也好,浩然正氣。”
“那你呢?你有什麼想法?”
莊莊低頭想了一會兒,“我想給孩子取一個溫暖一點的名字。不管男孩女孩,都希望他以後是個溫暖的人。
“比如呢?”
“比如蘇暖。”莊莊說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太簡單了?”
沈冉冉搖頭,“不簡單,好聽。蘇暖,聽起來就像冬天的太陽。跟你這個人挺像的,你這個人就暖。”
莊莊被沈冉冉誇得不好意思,“我就是隨便想想。”
“等孩子生下來,咱倆帶孩子一起去逛公園,兩個嬰兒車並排推着,想想還挺有意思的。你說別人看到會怎麼想?會不會以爲我們是姐妹?”
莊莊笑出了聲,“那你得先跟我對好口供,別到時候一個說是一個說不是。”
“那就統一口徑,說是姐妹。”沈冉冉一拍大腿,“反正咱倆也認識這麼多年了,比親姐妹也不差什麼。”
莊莊看着她,眼神軟了下來,“冉冉,說實話,我知道你也懷了的時候,心裏反而踏實了。”
“爲什麼?”沈冉冉問。
“因爲我不用擔心你心裏會不舒服。咱們倆一起伺候蘇寧,誰也不會覺得被冷落,孩子也有個伴。這比什麼都好。”
沈冉冉沉默了一會兒,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莊莊,你這個人就是太好了。什麼事都先想着別人。”
莊莊笑了笑,“你不也是嗎?你嘴上不說,心裏比誰都清楚。”
沈冉冉抬起頭來,“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我餓了,你這兒有什麼喫的?”
“冰箱裏有餃子,我給你煮。”莊莊站起來往廚房走。
沈冉冉跟在她後面,靠在廚房門框上說:“多煮幾個,我現在一個人喫兩個人的飯。”
莊莊回頭看了她一眼,笑着說:“好,管夠。”
這天,臺灣的大才女瓊瑤親自到華娛影視拜訪。
如今的華娛影視已經是影視圈的巨無霸,每年出品的電視劇佔全國收視率前十名的一半以上,旗下的簽約藝人涵蓋了一線影星到潛力新人,背後的天朝集團更是讓人仰望的存在。
圈子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不管你在別的地方有多大牌,來北京拍戲,華娛影視的門是一定要拜的。
瓊瑤雖然資歷深厚、名望極高,但她心裏也清楚,在這個行業裏,內容創作的力量和資本渠道的力量同樣重要,而華娛影視恰恰是兩者兼備的龐然大物。
所以,瓊瑤此次來北京,既是談合作,也是拜碼頭。
周總這邊自然也是給足了瓊瑤面子。
不光讓人在公司樓下的貴賓室備好了茶點,還親自到電梯口迎接。
“瓊瑤姐。”瓊瑤一進門,周總就客客氣氣地叫了聲,雙手握着她的手引到沙發上坐下。
不爲別的,瓊瑤這個名字在華人影視圈裏太響了。
她寫的戲捧紅了一代又一代的明星,從七十年代的林青霞到八十年代的劉雪華,每一部瓊瑤劇都是收視率的收割機,主題曲一響家家戶戶的電視機前面就坐滿了人。
華娛影視雖然是內地娛樂圈的霸主,但周總很清楚,影視這個行業跟房地產和汽車不一樣,不是光靠資金和渠道就能通喫一切的,內容創作端的IP價值和人脈積累,往往比資本本身更有生命力。
瓊瑤手裏攥着的,就是華語影視圈最有生命力的那一批IP。
“瓊瑤姐,您這次來北京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人去接您。”周總笑着說。
瓊瑤坐下來,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我在北京也住了這麼多年了,路熟得很。這次來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順便也拜拜碼頭。”
周總一聽就笑了,連忙說:“您這話說的,什麼拜碼頭不拜碼頭的,您是前輩,該是我們去拜訪您纔對。”
瓊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總不用這麼客氣。華娛影視這幾年的成績擺在那裏,圈子裏誰不認?我雖然是老派作風,但也知道現在的市場跟以前不一樣了,資本和渠道的力量不比內容創作小。你們華娛兩樣都佔了,我不來
找你找誰?”
周總聽瓊瑤這麼說,心裏很受用,但面上還是保持着謙遜,“瓊瑤姐您太抬舉了。華能做到今天這個規模,靠的也是像您這樣的前輩打下的基礎。沒有你們那一代人把華語影視的路蹚出來,我們後來的人哪有這麼好走的
路?您有什麼想法儘管說,能配合的華娛一定全力配合。”
瓊瑤也不繞彎子,直接說:“周總,我手裏有一部民國劇的劇本,臺灣和香港的反響都很不錯,已經打磨了好幾年了,投資體量不小,需要找一家有實力的內地公司合作。華娛是我的首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