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濯南點點頭,手蜿蜒直下握住她的:"你繼續睡吧,我馬上就回去。"
他留在這裏終究不好,所以向婉從不留他在這裏過夜,莫濯南也自覺,在他和傅欣宜的關係沒有解決之前,有什麼立場在她家留宿?
向婉點點頭,後來支撐不住又睡了過去,莫濯南這才爲她拉攏好被子,起身離開。
這一夜他幾乎沒怎麼睡,不止是離婚的事,還有向婉的身體。今天她又看不清東西了,雖然她沒說,但是他可以用眼去看。
劉主任說這樣的情況以後會越來越頻繁,直到她的視力完全消失...
想到此,男人的心就被一股酸澀取代,忙不迭的從矮櫃裏摸出一包香菸,點燃,吐出一口煙霧,似乎才緩解了胸口些微的不適。
這種嗆辣的味道,他已經許多年不曾碰了,如今,卻也只能靠它才能收回一絲理智。
該怎麼做,才能和她長長久久的守在一起呢?
同一時間,蔣柔彤也在爲尋找傅欣宜腎臟匹配者而努力,眼下傅欣宜的情況趨於穩定,但也只是暫時的而已,每週都至少做兩次透析才能勉強維持,但這樣的治療時間久了,是個人都受不住。更何況傅欣宜現在特別厭惡醫院,爲今之計就是想出一個長久有效的方法來。
蔣柔彤在茶館約了人,這人不是別人,莫清煬在前不久也花錢找過他。
那人見到蔣柔彤就直截了當的將手裏的資料給了她:"我的錢呢?"
蔣柔彤看了那人一眼:"着什麼急,至少得要我看清楚這份文件是真是假。"
那人撇撇嘴,有些不耐煩,蔣柔彤卻不管這些,打開紙袋抽出裏面的文件就讀了起來。只是越看到後面,臉色就越發蒼白了幾分。
那人見她吞吞吐吐,也不耐了起來:"你到底看完了沒有?你這麼有錢不會不認賬吧?"
蔣柔彤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從皮包裏拿出支票夾寫上一個數字,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這些該夠了吧?"
男人接過支票看了一眼,嘴角勾起笑容:"不錯,的確是夠了。太太下次還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說。"
男人走了,蔣柔彤之前冷靜的神情瞬間一掃而光,望着手裏的文件開始皺眉,手也漸漸緊握。
早上的時候,向婉瞞着莫濯南偷偷去做了產檢,不是想隱瞞他什麼,而是以他的性子又該搞得大張旗鼓,到時候弄得人盡皆知就不太好了。
向婉從醫院回來後纔在路上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他孩子一切都好,莫濯南雖不太樂意她先斬後奏,但結果都出來了還氣什麼,所幸也沒說什麼,就讓她好好回去休息,晚上來看她什麼的。
向婉回到公寓,乘電梯傷口,剛要找出鑰匙開門,忽然看到了自家門前站着的人影。
她疑惑的走近,直到那人也聽到聲音徐徐的轉過身來...
"夏小姐,你終於回來了!"蔣柔彤洋溢着溫暖的笑容。
向婉幾乎都有些不認識她:"您...怎麼會在這裏?"
"上次你出手相助,把我送去醫院,我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要不是你,我這個老婆子估計要死在路上都沒人知道呢。"蔣柔彤拎起手中的保溫瓶:"這是我專程給你做的營養湯,都是烏雞鮑魚什麼的放在一起熬出來的,喝了對孕婦有好處,將來也好下奶什麼的。"
提到這些,向婉的臉稍微一紅,她還是不太習慣和別人談論這些隱私的事情,即便對方是她的...
來者是客。向婉點點頭:"那您請進吧。"
蔣柔彤跟着向婉進了房間,向婉則是將東西放好後,先去廚房拿了兩個碗筷。
出來的時候,蔣柔彤就站在餐桌旁邊,目光則落在向婉的肚子上:"聽說孩子...是個女兒?"
向婉拿着碗筷的手微微一僵,先不輪她和蔣柔彤的那層關係,就單說她和蔣柔彤之間隔着一個傅欣宜,就已經很尷尬了。
和快,向婉就面色如常的將東西放在桌子上,盛了兩碗湯出來。
蔣柔彤似乎一點也不覺得不自然,還用很關心的語氣說:"女人懷孕是一個坎,孕期心情一定要開朗,孩子才健康。不過我看夏小姐也太瘦了點,是不是喫東西什麼的不對口味?"
向婉略帶深思的看了一眼蔣柔彤,搖搖頭,說:"是我前一陣子孕吐的太厲害了,所以沒吸收什麼營養,現在倒是好多了。"
她從沒想過有這一天,她和媽媽兩個人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談論起寶寶的事情。
向婉覺得心裏某一處真的柔軟了下來,做母親之後,就更加體會到家人的重要性,當初蔣柔彤懷着她的時候,是不是也像她一樣受了很多罪?
蔣柔彤輕嘆一聲:"這都是沒辦法避免的,當初我懷孕的時候也是吐個沒完,這點我們倒是一樣的很。"
向婉有些僵硬的一笑,沒說什麼。
"要不這樣吧,我在家也沒事做,每天我都給欣宜熬湯,做些補身體的東西來喫。夏小姐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就多做一些,反正也不麻煩,就是順手的事而已。"
向婉不可否認,聽到蔣柔彤這個提議時,心裏有感動,也有動搖。但最後還是搖頭:"太麻煩了,而且我也不是每天都在家,家裏也有保姆做飯給我,不用麻煩您。"
蔣柔彤點點頭,也沒再提起這個話題。
晚上莫濯南過來的時候,向婉正坐在客廳裏看書,男人拎着西裝外套就這麼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只穿着一件解了三個釦子的淺藍色襯衣和灰色長褲,胸前露出一小片健康蜜色的肌膚,肌肉若隱若現,倒是撩人極了。
向婉淡淡瞥了一眼,然後指了指廚房,說:"來的正好,桌子上有剛熱好的烏雞湯,你喝一碗吧。"
莫濯南很聽話的自己去盛了一小碗,邊喝邊來到客廳:"今天怎麼有興致熬這些湯湯水水了?你現在不是最碰不得油煙味?"
向婉點頭:"是啊,不過這個不是我做的。"
莫濯南揚眉:"哦?"
向婉將書放在膝上,抬頭看向男人,雙眸水汪汪的極其漂亮:"是傅太太過來了,說是感謝我上次救了她。"
莫濯南聞言蹙了下眉頭,手裏的湯也不喝了:"她還和你說了什麼?"
向婉知道他在想什麼,上次蔣柔彤求過她一次,她就帶着孩子跑去國外了,莫濯南自然對她有點忌憚。
看着男人帶着防備和緊張的表情,忽然有些忍俊不禁:"她沒說什麼,就是告訴我一些養孩子的經驗,還說每天給傅欣宜做湯的時候,順手給我做一些,不過我拒絕了。"
莫濯南不言不語,向婉卻緩緩垂眸,嘴角牽扯出一絲苦笑:"濯南,我忽然覺得我也挺可憐的。親生母親就在面前,我卻不能認她。她只要釋放出一點兒善意,我就跟中了彩票一樣興奮極了。但是我心裏明白,蔣柔彤最愛的還是傅欣宜,她做什麼也都是以對傅欣宜好爲出發點的。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就開口問她,'爲什麼當初把我扔在孤兒院';這句話了嗎?不過最後我還是忍住了,因爲我不想給自己難堪。"
因爲向婉這短短幾句話,莫濯南心裏刺痛。
向婉本就敏感,懷孕後就更加多愁善感,蔣柔彤生了兩個女兒,待遇卻是天差地別,也難怪她總是往死衚衕裏鑽。
莫濯南心裏嘆了一聲,轉而走到她身旁,展臂將她抱住:"你還有我,還有寶寶。無論如何,你還有那麼多真心關心你的人。苡薇,我一直相信一句話,叫苦盡甘來。你這些年受了這麼多苦,老天就是派我來好好疼惜你的。所以相信我,好嗎?"
向婉的臉貼在男人的心口上,裏面跳動的節奏規律而又沉穩,一如他帶給她的感覺...是安全的,可以依靠的。
她輕點了下頭:"濯南,我一直都信你,真的。"
幾天後,蔣柔彤又來了。
向婉看着門外拎着保溫壺的女人,難掩臉上的驚訝:"傅太太?"
將蔣柔彤迎進門,向婉給她倒了杯水,蔣柔彤笑着問:"沒打擾到你吧?"
"沒有,我正好剛剛結束工作。"
蔣柔彤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我早上煲了點湯,就想着給你送來。"
"其實您不用這麼麻煩的..."
"不麻煩,真不麻煩。"蔣柔彤說:"欣宜雖然嫁了濯南,可是我知道濯南那孩子也很苦,而你又沒有個家人,一個人懷着孩子有多辛苦我這個當過媽的人再辛苦不過,所以能幫的話我就想幫一些,反正都是舉手之勞的事。"
蔣柔彤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向婉只能說一聲:"謝謝。"
接下來的日子裏,蔣柔彤幾乎隔三差五就送湯過來,向婉一開始還有些彆扭,到最後卻越來越想要和她多相處相處,因爲她也很好奇自己的母親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經過這麼多天的瞭解,向婉覺得蔣柔彤很隨和,也很溫柔,做事慢條斯理,但效率很高,她經常會講一些懷孕和生產的經驗和該注意的事情給她聽。
莫濯南也一直清楚蔣柔彤最近對向婉的接近,如果不是看到向婉這麼開心,他早就出手製止了。
雖然向婉嘴上不說,但是對於這種母女相處的時刻她在內心深處還是非常渴望的,莫濯南心裏清楚,所以才放任蔣柔彤不斷的前來叨擾。
晚上莫濯南迴到向婉的家,一進門就看到擺在餐桌上的湯碗,一看就知道白天蔣柔彤來過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光後來到臥室,向婉此時正靠在牀頭打瞌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