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九章
這次雲州境內很多地方受了水災,賑災事宜下來,吳錦文陪欽差大臣離了雲州城下縣去考察情況去了,等到他回雲州城,宋籬的事情已經到了整個雲州城都當笑話講的地步了。
他不成想,事情居然會到如此境地。
也許一般人家出這種事情不會傳揚到這般沸沸揚揚,但是長得漂亮的人就要受到更多關注,以前還有無賴的男人專門到董武家所在的巷子裏去轉悠呢,就想見見這大家傳言無比美豔的小娘子一眼,此時卻得知那不是個小娘子,而是個男人,不由得就分外唏噓,又和友人一起湊趣玩笑一番。
如此,宋籬徹頭徹尾在雲州城出名了。
想當年,宋籬就是在珉陽縣出了事情揚名了才搬到雲州城來的,現在在雲州城又家喻戶曉了,董武心想等事情風頭再過一陣,又帶着宋籬搬家吧,除此,還能怎麼辦。
要搬到哪裏去,還是要和舅舅舅母商量一下纔行。
在這方面,董武覺得還是要聽聽舅舅舅母的意見。
董武這時候還想着自己能夠留住宋籬,沒去想自己有失去他的那一天。
從吳錦文從雲州城附近的縣裏考察回來說起,聽聞宋籬的事情暴露出來,吳錦文分外驚訝,又爲宋籬擔憂,不過,想到之前宋籬對他提起想到衙門做文書的事情,他由此推斷宋籬該是想要恢復男兒身份的,這樣事情暴露出來,雖然讓人措手不及,但也算是實現了宋籬心願,這事不能全算壞事。
他想着該及時去看看宋籬,探聽一番他的心意和他之後的打算,如果宋籬願意,他就可以讓宋籬來自己身邊做事,以後不是多了和他親近的機會麼。
不過,他這個計劃還沒有成行,他的幕僚任均如就帶給了他一個平地驚雷的消息。
當天晚上,兩人先是說了一陣賑災的事情,又說起因這次水災,雲州的官場怕是會有一番變化,有些地方官員組織不力,還出現官商勾結囤積糧食,想水災之後提高糧價賺取暴利的情況。只是雲州城裏控製得好,沒有出現這種事情而已。
說到雲州城裏的糧價問題,任均如就說了自己探到的消息,道,“雲州城最大的糧莊,不就是杜家的富文寶號,這次杜家可算是出了大力了,不僅召集雲州城所有的糧莊掌櫃不準抬高糧價,而且還捐了五萬兩的白銀用作賑災,他一馬當先,別的糧莊哪裏敢不捐,這糧莊捐了,商會又組織,各商家大家都得捐,這賑災款,就籌集不少了。”
吳錦文道,“他這樣固然是得了個好名聲,各商家該背地裏都怨憤不已了。”
任均如笑道,“可不是呢。不過,他這個好名聲這次可是上達天聽的。到時候好處哪裏能少得了。”
吳錦文想想最近的事情,就贊同地點點頭,“這次事情是杜家的老二杜晟處理的吧,他的確是精明着呢。”
任均如看吳錦文贊同,就放低聲音同他說道,“大人,說一件我探聽到的祕事。且別說現在那朱青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他這次跟着杜晟回雲州來,杜晟這番作爲,他多是能夠去皇上跟前說一番的。就說跟着朱青一起的那個叫魏頤的京城公子,一看相貌就不是凡人,我聽杜晟身邊的人說,那魏頤就是皇上最寵的那個子琦公子,這子琦公子據說並不是個好驕奢淫逸的人,是個實務派,喜歡那些爲老百姓辦實事的,杜晟這番舉動,不正好是做給這子琦公子看,子琦公子給皇上一說,杜家這次不是花這麼點本錢就得了皇上的喜歡麼?”
吳錦文是早猜到那魏頤就是當今皇上最寵的那個魏家小兒子,此時聽任均如說出來自然也並無什麼可驚訝。
倒是任均如看吳錦文並無太大反應,越發覺得自己跟的這個大人氣度深沉,以後該是能夠飛黃騰達步步高昇的,自己跟着他,也算是得其所了。
他說到這裏,又想起什麼,便又道,“說起這子琦公子,他不是在找他三年前走失的侄子嗎?我從杜府裏知道,說是找到人了。”
聽說找到人,吳錦文一驚,心想難道魏頤已經去找了宋籬了,問道,“找到了?在哪裏找到的?”
任均如道,“這事該還沒有傳出來。大人,你該是知道董兄弟那媳婦是個男子了吧,我上次不是在府上見過那人一眼,的確是讓人過目不忘的相貌,我也遠遠見過那魏頤,兩人的確是九成的像,若說董兄弟的這個男媳婦兒,我就相信他是那魏頤的侄子。杜二少以前也該是見過董兄弟那媳婦兒的,就把這事告訴魏頤了。我今日上午到杜府裏去,從那裏知道了此事。只是不知魏頤找過去相認了沒有,若是認了,也不知那董家是要飛黃騰達,還是要被治罪,畢竟這魏家的小公子在皇上跟前不是一般人,敢把他的侄子偷偷娶回家藏起來的,哎……。”
任均如說到後來,想到那董公子是自家大人的好友,便趕緊住了嘴。
吳錦文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心想自己竭力想把這事瞞住,沒想到還有個杜晟知道宋籬,而且又認識魏頤,宋籬的男兒身份一暴露,杜晟不就馬上能夠聯想過去嗎?
吳錦文想到自己此時做什麼也該阻止不及了,而且,以前和宋籬談話,明白宋籬也是嚮往家人的,那麼,宋籬被魏頤認回魏家也好。
到時候,自己怕是不僅得不到他了,也許連見他一面也難,不過,董武該也是得不到他的。他不相信那魏頤會讓自己侄子繼續委屈給人當媳婦。
吳錦文第二天一大早處理了衙門的事情,抽了歇息的時間就趕緊去見宋籬。
因知道宋籬在蔣詩澤家裏,他便是直接去的蔣家。
蔣詩澤知道吳錦文對宋籬有不一樣的心思,故而就招待他在廳裏坐了,卻不提讓他去見宋籬的事情。
吳錦文到蔣家,知道魏頤那邊還沒有來找過宋籬,心裏感覺就複雜起來,急切地想要見到宋籬,於是就直接對蔣詩澤表明道,“我是白忙裏專程來找宋籬的,有要緊事和他說。”
蔣詩澤道,“董武把宋籬託付給我,你這樣去見他,實在不好。”
吳錦文道,“我是早知道宋籬是男子的,我這樣去見見他,難道還有忌諱不成?而且,這是關乎宋籬的大事。”
看吳錦文沉臉,蔣詩澤也是商不與官鬥,之後只得鬆了話,帶吳錦文去見宋籬。
宋籬住在蔣府西跨院裏,這邊院子小,卻精緻,平素專用來待客。
兩人走進院子。
院子裏綠樹陰濃,一叢芭蕉長得分外茂盛。
卻從那芭蕉之後的房屋裏傳來悠長恬靜的竹簫聲。
這清幽的綠意,悠然的簫聲,似乎能夠讓炎熱的天氣也變得涼爽,讓人心曠神怡。
轉過那叢芭蕉,那大開的窗邊站着一個一身白衣的清瘦身影。
那人面目俊雅,神色恬淡,半閉着眼睛,一隻青碧洞簫觸在脣邊,握着洞簫的手指晶瑩潔白,宛若白玉所雕。
簫音清悠,美人如玉。
這樣一幅圖景,讓進來的兩個人都頓住了腳步,吳錦文更是目露迷戀之色,再也動不了一步。
兩人都不忍心走過去打斷那人的雅興,直到宋籬一曲奏完,拿下竹簫,垂着頭,流露出憂鬱之色,兩人才從一邊的大門進去。
蔣詩澤叫宋籬道,“宋籬,你這是什麼曲子,以前從未聽過?”
宋籬看到蔣詩澤來了,後面還跟着吳錦文,喫了一驚,趕緊過來招呼兩人坐,道,“不是什麼有名的曲子,我自己吹着玩兒的。”
宋籬也是心情煩悶,才用竹簫來陶冶一下情操,能讓心靜一靜。
幾人先說了幾句開場問候,然後吳錦文就看向蔣詩澤,道,“我想和宋籬私下裏說幾句話,不知道蔣先生能否移步。”
吳錦文如此直白地趕人,蔣詩澤看看宋籬,看宋籬對他點頭,這才起身離開了。
宋籬也在椅子上坐下,問道,“吳大哥,是有什麼要緊事麼?”
他此時已經換回男裝,一身白衣俊逸清雅,讓人見之忘俗。
宋籬自從知道外界知道了自己的男兒身,就再不穿女裝了,畢竟,要是還穿女裝倒是徒惹別人笑話。
吳錦文沉吟了一陣才說道,“宋籬,你上次說你希望找到你的家人,現在,我有你家人的消息了。”
宋籬驚訝地望向吳錦文,“你怎麼會有?”
吳錦文嘆口氣道,“實在是陰差陽錯,就知道了。那你是想知道與否,你家裏不是一般人家,到時候,若是相認,你怕是再不能隨心所欲,說不得要做自己不樂意做的事情。”
宋籬這下更驚訝,據他那些斷斷續續零零散散的記憶,他家裏實在不算是大富大貴人家,吳錦文怎麼會用如此沉重的口氣說他家不是一般人家呢。
不過,現在宋籬出了這種事情,他雖想知道親人爲誰,但卻並不想回去相認了,畢竟,他現在完全是名聲在外,但是卻是這種侮辱門庭的名聲,實在不能讓親人知道,到時候他記憶裏的那位小叔要逐他出戶,他該當如何。
不過,知道親人是誰,宋籬覺得還是必要的,於是就問道,“到底是何種情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