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王玄又來到露臺上。他聽見女孩兒的笑聲從身後傳來,轉頭看去,只見小雯、安娜正從檐廊下走過,和塞雷斯蒂亞等人閒聊說笑。大家都看向王玄,投來笑容——有的端麗而深長,有的親切甚至有些親暱。
“真是好天氣啊,真是不想離開這裏了。”巴伸了個懶腰,走到欄杆旁,“經過兩天出生入死,今天突然就什麼也不想幹了。”
“如果還是在原來那個‘瞭望’裏,我們大概真的可以在這裏多呆兩天吧。”朔夜也託着腮,撒嬌似的喃道,看上去頗爲神往,“不過……現在的‘瞭望’和和大家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真的有什麼區別嗎?除了那個看起來很嚇唬人,但是又模棱兩可的死亡設定……”
“是啊……”大家都長長一嘆。王玄也淡然一笑,突然若有所思。他想,朔夜的話分明一針見血——“瞭望”原本就是一個遊戲,即便是現在,也依然帶有濃厚的遊戲和幻想色彩,有着美麗的風景和旅途,所以有必要像在現實中謀生那樣,天天步履匆匆、時刻心事重重嗎?更何況,如果悠閒的走種田流路線,也比冒險路線更加安全,而這在如今的“瞭望”裏也並非不能實現。
“當然,如果不急着繼續旅行,我們在這裏多呆兩天也好。”他也笑道,又抬頭看着風景。只見山間晨霧在陽光和清風中漸漸開闊,樹海在繚繞的雲霧和山風中湧動;在廣袤的大地上,天光雲影隨着長風而變幻;蔚藍的蒼穹中,白雲如高山般聳立——真的是令人流連忘返。也多虧有人如此有心,在這個泰拉瑞亞世界中默默無聞的的角落裏,建造瞭如此舒適的木屋。
他又看了看小雯和安娜,兩人入神的看着風景,臉上神色卻有着輕輕的惘然。
話雖如此,大家還是於上午再度出發,不緊不慢的在柏油公路上行進。一路上大家還是有說有笑,一如往常。只是安娜顯得比平時恬靜許多,小雯則顯得異常的安靜,兩人只是輕柔的回答着大家的談話。
王玄一路行進在隊伍的前頭,引導着輜重馱馬。塞雷斯蒂亞策馬趕到一旁,猶豫了一下又深長的說道:“你知道她們有什麼心事嗎?”
“你不知道嗎?”王玄略顯狡黠的看了她一眼,又回頭望向小雯和安娜。兩人察覺到他的目光,向他盈盈一笑,一如往常般淡雅而溫和。
塞雷斯蒂亞也收回目光又看向王玄。雖然她平時總是那樣淡漠又處變不驚,此時卻藏着複雜的神情,柳眉微顰,目光專注而嚴肅。她略顯不平的深吸一口氣,冷冷的輕聲說:“你不是她們最親密的好友嗎?”
“難道不是你嗎?”王玄又意味深長道。塞雷斯蒂亞眉宇一蹙,竟也有一絲隱約的惘然和遲疑:“是的,但我只是一個同性好友,而你……不一樣。”
王玄和塞雷斯蒂亞對視一眼,少女的眼神十分嚴肅,又藏着許多深情。他終於還是癟癟嘴,顯得有些無奈。塞雷斯蒂亞又一嘆,看着王玄語重心長的輕聲道:“我覺得我們能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我希望大家能一起走到這個遊戲通關的那天,而不是有人在途中滿懷心事的獨自離開。”
說罷,她便只是驅馬走在王玄一旁,默默的看着景色。王玄遲疑了一下,又回頭一望,便放慢速度來到兩人旁邊。
“小玄有什麼事嗎?”朔夜問道,還是那樣無辜又好奇。王玄煞有介事的一笑:“一直一個人在前面走,總會覺得無聊的。”
他話音落下,由紀深長而不屑的一笑,聰慧而明亮的妙目一看他。巴也狡黠道:“哼,你分明不是個害怕孤獨和無聊的人。”
“是啊……不過即便是朋友之間,說說這樣的話醞釀一下氣氛,有時也是有必要的。”由紀也淡淡笑道,一看身旁兩位好友,三人一起策馬加速向前。
於是,便只有安娜、小雯和朔夜留了下來。安娜還是像往常一樣,狡黠而甜美的笑道:“有心事要傾訴嗎?”
“沒什麼……只是擔心你們有心事而已。”王玄沉默了一下,只是故作平常的笑了笑道。兩人愣了一下,只是輕輕莞爾。小雯臉上閃過難以察覺的拘謹和微妙,王玄沒有追問。她只是和聲道:“別擔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雖然稍稍放慢了速度,但大家還是在下午看到了瀑布關雄偉的城牆和塔樓。山麓下的森林與山坡逐漸開闊,威河也漸漸變得寬闊而平緩。公路也緩緩向着山下,延伸出一條長長的坡道又緩緩抬起。
瀑布關就坐落在寬闊的隘口之中,山脈間平緩的谷地之上。整個瀑布關的城牆和堡壘都是由褐紅色的山巖砌成,望去一片肅穆的紅色。宏偉的城門和堡壘就在坡道盡頭,長長的城牆在谷中延伸,高大而古樸,跨越威河兩岸。有一座水上城門就橫在威河之上,如同一道巨大的閘門。透過閘門,還能看到城內拱橋飛跨寬闊的河面上,河岸邊小船林立。
瀑布關被威河和大道分爲兩邊,熙熙攘攘的街區坐落在威河兩畔。原住民的凱爾特式建築,歷代入侵者的北歐式建築和帝國徵服者的羅曼式建築——各式的民居和建築超越了現實的歷史和時空混合在一起,遠遠看去呈鱗次櫛比、參差斑斕,鮮明而肅穆,透露着奇幻的風采。而在城市兩端,分別是兩座城堡和營壘,高聳在隘口兩邊的山崖上下,險峻雄奇令人讚歎。城門和大道就在威河南岸,而在南邊的城堡和山崖之上,有一條瀑布飛流直下,如一道白練當空而落。不過,由於隘口地勢向着山外迅速降低,山隘出口又有一道斷崖橫過。爲了使河水平緩,城市的建造者特地用巖土和天然水泥將河牀修整爲平緩的三級臺階狀,使河流緩緩漫過兩道人工水壩,在兩道斷崖上形成一片小湖並一瀉而下,前後形成兩道平闊而低矮的瀑布——瀑布關才因此得名。而由於這兩道瀑布的存在,人員和貨物不得不在這裏換乘船隻,於是建設者又在斷崖上下修築了一片港口、街市和城塞,這也使得瀑布關變得格外繁華。
城門外的大道上人來人往,城門下把守着兩隊帝國軍士。他們穿着一襲紅衣和黑色的帝國環片甲與鱗甲,頭戴軍團盔,臂掛塔盾,腰垮短劍,手持長矛,隊列整齊,站姿挺拔。還有一位百夫長在門口的小亭子裏,坐鎮督辦工作。
高大的城門下,進出城的人們熙熙攘攘。王玄一行來到檢查站門口,一位軍士抬手喝道:“凡進入瀑布關者,皆要接受檢查!”
王玄把帝國的信函交給軍士,又道:“現在的情況很緊張嗎?”
“威海姆的蠻族沒什麼大動靜,和往常沒什麼區別,但不能掉以輕心。”軍士說道,他看了一眼信函,皺起眉頭來,轉身向百夫長報告。百夫長起身拿過信件一看,神色變得嚴肅,向王玄等人一點頭道:“大人請隨我來。”
一行人騎馬隨着百夫長穿過城門,熱鬧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平整寬闊的石板路從柏油大道輻射開去,縱橫在城市中。兩旁小樓林立,行人如織。雖然相比現代都市,瀑布關街上的人流也許不值一提,但這裏畢竟是中古黑暗時代文明世界邊陲的城鎮。至少,這裏各類商鋪和行當一應俱全,城市上空迴盪着吆喝聲、馬蹄聲、鐵匠鋪的叮咣聲,還有遠處碼頭上的鈴聲與浪聲。
走過一道寬闊筆直的石板坡道,大家徑直前往城南的城堡和軍營。石板長階沿山而上,城堡依山而建,還有一片繁華的街市聚集在城牆下的高地上。宏偉的城堡與軍營也由紅巖砌成,簡潔肅穆,有着異域風情的幻想色彩,又有着黑暗時代羅曼式軍事建築的風格。紅牆從南城和山下橫過,彷彿是立於城市樓宇之上,遠遠看去十分醒目。城堡分爲外城和內城,內外城牆之間便是軍營和一道廣場。城堡之中又有一座宮殿,依山聳立,牆頭和城門上都懸掛着帝國鷹旗。
軍營廣場上有成羣的帝國士兵在操練,偶爾也有玩家經過。大家在宮殿門外下馬,又出示了帝國的信函,在一名軍官帶領下前往要塞大廳。
雖然要塞是一座古老簡樸的建築,但是在帝國人的修葺裝飾下,也增添了許多舒適與講究。冰冷的走廊上鋪着長長的地毯,牆壁上盡是壁掛和帝國旗幟,擺着裝飾刀劍和戰利品。走進大廳,只見一位中年戎裝男子站在長桌和地圖旁,高大健碩,黑髮捲曲,滄桑又矍鑠。他正是此處的軍事保民官,統領着瀑布關的帝國軍團和當地人組成的輔助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