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陽光撒遍大海,碧藍色的海水捲起波浪,有一下沒一下拍打着礁石。
仔細看,只見顏色絢麗的珊瑚礁裏,窩着一顆白色圓潤的蛋,好似在懶洋洋的曬着太陽。
忽然白蛋動了動,可很快就沒了動靜。
就在這時,海裏有道紅色的魚尾一閃而過,下一刻水花四濺,披着紅色長髮的男人從水裏鑽出來。
男人撩起長髮,露出妖豔的臉龐,水底下的魚鰭輕輕晃動,遊到珊瑚礁旁邊,然後他認真瞧了瞧珊瑚礁裏那顆圓潤的白蛋。
嗯?男人狹長的眼尾一挑,蛋蛋似乎挪動了位置,難不成蛋蛋終於會動了?
男人一頭扎進海裏,嘴巴微張,發出人魚獨特的聲波。
“雷哲——雷哲——”
大海深處,傳來同樣的聲波,“在,等我。”
收到回覆,男人又浮出水面,趴在珊瑚礁上,修長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點了點蛋蛋,清朗的聲音裏含着擔憂,“崽崽,你要快點破殼啊。”
白蛋從男人感受到來自血脈相連的氣息,它雀躍地動了動,彷彿在回應男人的話。
紅色的雙眸緊緊盯着白蛋的男人,沒有錯過蛋蛋細微的反應,他激動地捧起蛋蛋,使勁蹭,“崽啊!你終於動了!”
“蛋蛋動了?”這時他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男人頭也不回,繼續用臉蹭白蛋,“蛋蛋可算有反應了,它再不動,我都懷疑它是不是變成死蛋了。”
雷哲冷峻的臉上也露出幾分驚喜,這顆白蛋是他跟珈璃的第一個孩子,同樣在繁衍期產下的蛋蛋們早就孵化了,唯有他家的白蛋,遲遲未孵化,甚至動也不曾動過一下,若不是請最有經驗的人魚看過,確認過沒問題,他們甚至還在懷疑這顆白蛋是死蛋。
不過蛋蛋動了就好,證明不是死蛋,遲早會孵化的,只是慢了點而已,他們等得起。
而這時白蛋裏的小人魚也很捉急,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關起來了,小人魚懵了。
小人魚眼睛灰濛濛的,看不見周圍壞境,只知道自己窩在一個狹窄的空間,他伸出小手手捶了捶“牆”,可“牆”沒有捶破,嬌嫩的小手手倒是捶疼了。
小人魚捧着小手手,正難受時,外面傳來一道非常好聽的聲音。小人魚尖尖的耳朵豎起來,偷聽外面男人對話。
男人嗓音驚喜,“你看,蛋蛋動了。”
蛋蛋?是指我嗎?
小人魚不自覺貼近“牆壁”,男人的聲音好好聽呀,小人魚灰濛濛的眼睛含着幾分眷戀,好想靠近他,想蹭蹭他。
奇怪,明明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爲什麼我會那麼喜歡他呢,光聽到聲音,心裏就歡喜的不行。
小人魚雀躍的擺了擺尾鰭,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吧。
我想出去見見他,可是這“牆”太硬了。小人魚懊惱地垂下腦袋,烏黑的髮絲如海藻似的貼在他臉上。
睏意翻湧而上,小人魚忍不住打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也漸漸模糊……
珈璃蹭了白蛋許久,才依依不捨遞給雷哲。
別看雷哲一臉冷酷的樣子,其實他也眼饞白蛋很久了,看珈璃蹭得歡快,他沒好意思開口。
雷哲如視珍寶般接過小白蛋,然後小白蛋一到他手上就不動了,雷哲臉色僵了僵,他貼近白蛋,輕輕喊道:“崽崽,我是爸爸。”
小白蛋紋絲不動。
“哈哈哈!”珈璃叉着腰大笑起來,n瑟極了,“崽崽肯定最喜歡我,你看,他理都不理你。”
見蛋蛋不願動彈,雷哲心裏惋惜,他捧起小白蛋,重新放回珊瑚礁裏,等孵化。
“今天我守着就行。”雷哲尾鰭一擺,瞬間變成雙腿,踩在沙灘上。黑色的鱗片覆蓋了大腿根部,擋住重要部分。
雷哲出去捕食那會,珈璃負責守着小白蛋,附近都是珊瑚礁,沒什麼可玩的。別看珈璃蛋都生了,實際上他纔剛成年,正是愛玩的時候,這幾天守着小白蛋一步不離,可把他悶壞了,聽到雷哲說今天他守着小白蛋,珈璃歡呼一聲,擺動着尾鰭,飛快遊走了。
珈璃有很多人魚朋友,一些在繁衍(faqing)期找到各自的伴侶,順利生下人魚蛋,如今他們的蛋蛋全都孵化出來了,於是半個月前就離開了珊瑚礁。
這會珈璃打算找他的人魚朋友,交流交流一下養小人魚的經驗。
珈璃的人魚朋友聽說小白蛋終於會動了,都爲珈璃感到高興,既然蛋蛋開始動了,那離孵化也不遠了。
珈璃討教完經驗,又飛快遊回珊瑚礁,寸步不離地守着蛋蛋。
太陽昇了又落,落了又升,人魚向來沒有時間觀念,他們只記得太陽昇升落落了十次之後,小白蛋又動了。
這些天小白蛋偶爾也會動一下,但這一次特別不同,蛋殼微微晃動,若仔細聽,還能聽到裏面傳來輕微的“咚咚”聲。
珈璃的直覺告訴他,他家蛋蛋要破殼了!
雷哲剛捕獵回來,走出水面,手裏抓着只兩米長的奇蝦,在沙灘拖出長長的一道痕跡,就聽到珈璃激動地喊他,“雷哲,蛋蛋要破殼了!”
雷哲略顯緊張,他立馬丟下奇蝦,大步走到珊瑚礁上,眼睛盯着小白蛋不放。
與此同時,白蛋裏的小人魚憋足勁敲“牆壁”。
“咚咚咚——”
小人魚努力敲了半天,終於在“牆壁”敲開一道縫隙。亮光從縫隙裏鑽進來,照進小人魚藍汪汪的眼眸裏,那是深海藍的顏色,又像是璀璨的藍寶石,令人沉醉。
“裂了裂了!”外面的珈璃激動地抓着雷哲的胳膊,“你看到沒有?蛋殼裂了,我們的崽崽要出來了!”
雷哲臉上同樣帶着激動的神色,“崽崽很棒,一定會順利破殼的。”
珈璃貼近小白蛋,眼睛努力往縫隙裏鑽,試圖從縫隙裏看到裏面的小人魚,可是縫隙太小了,珈璃什麼也沒看到,只能在外面給小人魚加油打氣。
“崽崽用力甩尾鰭!”
小人魚聽到好聽的聲音,歪了歪腦袋,有點疑惑,我不是人嗎?哪來的尾鰭?
小人魚踢了踢腿,然而他兩條腿似乎粘在了一起,小人魚有點慌,他想看看他的腿是不是出問題了,可是裏面的空間太小,他根本看不清下面是什麼模樣的。
小人魚飛快擺動着尾鰭,又把裂縫撐大了一些。小人魚藍寶石似的眼睛微微亮起,他抬起小手手,掰住裂縫,使勁拉。
拉了半天,裂縫半點沒動,小人魚氣喘吁吁,小臉蛋皺成一團,這也太難了。
“我看到崽崽的小手手的,真小真可愛。”珈璃捧着臉,幸福得快要昏過去了。
雷哲碰了碰停止不動小白蛋,不禁手足無措,崽崽是餓了嗎?”
珈璃立馬蹦起來,急急忙忙道:“崽崽餓了?我去給他找喫的。”
雷哲趕緊把他揪回來,“你在這守着,我抓了只奇蝦,我去弄。”
雷哲抓起奇蝦,徒手剝開堅硬的蝦殼,一把掏出裏面的蝦肉。奇蝦的肉鮮嫩、香甜,是小人魚們最喜歡的食物,他家小人魚應該也會喜歡吧?
雷哲有些不確定。
雷哲有種預感,他家小人魚大概會與衆不同。
但目前沒有可選擇的食物,雷哲便貼心得將整塊蝦肉撕成細條,這樣方便小人魚進食,只是他的指甲太鋒利,老是笨手笨腳地把蝦條戳爛。弄好之好,將蝦條放在一個巴掌大的貝殼裏,再送到小白蛋旁邊。
可惜裂縫還是太小了,繞是雷哲將蝦肉撕成蝦條,也無法塞進裂縫裏。
珈璃誘哄道:“崽崽,肚子餓了嗎?快出來喫蝦肉了。”
白蛋裏的小人魚吸了吸鼻子,蝦肉清甜的香味飄進蛋殼裏,小人魚摸着小肚皮,他餓了。
大概是蝦肉誘惑太大,小人魚握緊小拳頭,使出一身奶勁砸向“牆壁”。
“撲咚”牆壁破開小小的洞,小拳頭跟着伸出“牆”外了。
小人魚收回小手手,尾鰭一甩,“啪”地一聲,“牆壁”徹底裂開。
溫暖的陽光投射下來,照在小人魚深藍色的魚尾上,寶石般的鱗片熠熠生輝。小人魚眯起雙眼,打量着眼前兩個男人,一個紅眸紅髮,笑容燦爛,一個黑眸黑髮,面容冷峻。
小人魚莫名覺得,這兩個人好親切呀!想被他們抱抱、舉高高。
珈璃將小人魚從蛋殼裏捧起來,用妖冶的臉龐輕輕蹭蹭小人魚,臉上盪漾着幸福的笑容,“崽崽,我是爸爸啊。”
原來他是我爸爸,小人魚高興地想,怪不得我那麼喜歡他。
小人魚抱着珈璃的手指蹭了蹭,然後他動了動小嘴巴,想喊“爸爸”,可是不管他怎麼喊,喉嚨都發不出聲音。小人魚有點急了,他憋足了氣,努力發出聲音,“pa……”
看到小人魚憋得臉蛋紅撲撲的,雷哲摸摸小人魚烏黑的髮絲,神色溫柔道:“崽崽不要着急,剛破殼小人魚很多都發不出聲音,我們慢慢來。”
小人魚懵懂地點了點頭,但是……小人魚?我?
小人魚想起什麼,他低頭看向他的腿,他的雙腿不見了,換成一條深藍色的魚尾。
我怎麼會是……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