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走

岸江機場在岸江的東南邊，距離何老的家還是有點遠的，好在一路的路況都很好，秦唐緊趕慢趕，最後只用了五十分鐘，就趕到了地方。

秦唐匆匆停好車，向候機大廳飛奔而去，邊跑邊撥打屠嬌嬌的電話，電話通着，卻一直沒人接。那個電子合成的“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已經響起了四五遍，秦唐鍥而不捨，繼續一邊又一邊地撥打着。

終於跑到候機大廳，秦唐運目四望，在人羣中搜尋屠嬌嬌的身影。凌晨的候機大廳裏，候機的人數並不多，但是要想在那樣大的大廳裏找一個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秦唐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也不知道屠嬌嬌乘坐的飛機究竟是在幾點幾刻起飛，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在等着自己！也曾想到要去機場的播音室尋求幫助，但是屠嬌嬌要是不想見到自己，播音了也沒有什麼用！總不能給機場打電話說飛機上有炸彈吧！

秦唐搜尋了半天，沒有結果，看着窗外起降的飛機，還真的起了恐嚇機場的念頭！

就在他咬碎鋼牙，要置之死地的時候，突然遠遠地看到一個孤單的身影，坐在那裏。這副景象秦唐很眼熟，在那個荒誕的夜晚，在那個和屠嬌嬌開始牽扯不清的夜晚，他就是先看到這樣一個景象的！

秦唐聽說屠嬌嬌要離開岸江，急衝衝地趕到岸江機場，終於在她離開之前，找見了她。

秦唐見屠嬌嬌還沒有離開，長長舒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向她走去。走到近處，秦唐還沒有出聲叫她，屠嬌嬌似乎已經心生感應，猛然抬起頭，向秦唐這邊看來。兩個人隔着十多米的距離，凝視了一會兒，屠嬌嬌的臉上忽然幻化出一個燦爛的笑臉，輕輕說道：“你真的過來了！”

秦唐滿滿地走過去，站到她的身前，沉聲說道：“爲什麼忽然要離開？之前不是好好的嗎？你不上學了，一個女孩子，能到那裏去？”

屠嬌嬌溫和地笑着，說道：“離得你近了，我怕我總有一天，會忍不住去找你，所以還是離得遠一點，讓距離和時間一起幫我把你忘記！”

秦唐沮喪道：“你想要忘記我，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但是，你沒有必要爲了我而委屈了你自己。你想要遠遠地離開，讓我和晴晴恢復平靜的生活，但是，我早晚會知道你的情況，想到，你一個女孩子，因爲我的錯誤，而遠離家鄉，遠離親人，漂泊異鄉，我能夠心安嗎？我心中難過是我活該，可是，你要是在異鄉遇到什麼不如意，連個能夠傾訴的人都沒有，我怎麼放心得下？”

屠嬌嬌臉上露出悽婉的神情，垂下頭去，沉默了一會兒，又堅定地抬起頭，說道：“我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請你不要幹涉我好嗎？”她緩緩站起身，伸手撫摸着秦唐的臉頰，嘴角微微勾着，說道：“你之前都沒有幹涉到我的生活，那樣很好，所以，這次也不要幹涉我好嗎？就讓我一個人出去靜一靜吧，說不定，我感覺還是忘不掉你，很快就會回來了呢！”她俏皮了地笑了一下，繼續說道：“真的那樣了，我就認命了，不管別人怎麼看我，就是做你的地下情人，我也會回到你的身邊的！好嗎？”

秦唐心中一陣一陣的抽搐着，想要把她抱在懷裏，軟語挽留，但是，又不想強迫到屠嬌嬌，傷害到王晴晴，心中糾結得很，只能木然地站在那裏，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屠嬌嬌。,

屠嬌嬌感覺到他眼神中的哀傷，笑了一下，湊過來，輕輕地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低聲說道：“不要爲了我而悲傷，你要快樂地活着”話沒有說完，忽然臉上變色，捂住了嘴，飛快地向洗手間跑去。

秦唐心中一驚，慌忙拎着她的行李箱跟了過去，也不顧她跑進的是女洗手間，跟了進去，輕柔地在她的後背上幫她順着氣。屠嬌嬌俯在洗手檯上，乾嘔連聲，卻沒有吐出來什麼東西，半天，緩過勁兒來，打來水龍頭漱了漱口，用手擦拭着嘴角的水漬，低着頭往外走。秦唐臉上露着尷尬的笑容，向出進洗手間的人點頭示意。那些人看到他們的樣子，很是寬容地對秦唐的冒失表示諒解。

秦唐跟着屠嬌嬌走出洗手間，聽到廣播裏說道：“飛往xx的1314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屠嬌嬌停住步子，轉過身來，低着頭去要秦唐手裏的行李箱，低聲說道：“我要去登機了，你回去吧！”

秦唐沒有放手，沉聲說道：“你離開的原因到底是什麼？生病了？”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驚得瞠目結舌，啞着嗓子結結巴巴道：“你你不是不是”

屠嬌嬌見他猜出來了，甩了甩頭髮，鎮靜地笑着，說道：“終究還是沒有逃過這一劫去，不過，我說過了，這和你沒有關係！”

秦唐隱怒道：“你說沒有關係，就沒有關係了？你就是因爲這個才退學的嗎？你要把孩子，生下來？”

屠嬌嬌沉下臉色，回視着秦唐的眼睛，淡然說道：“是的！有這個孩子，和你是有脫不開的關係，但是，你只不過是提供了一個種子而已，現在，孩子在我的肚子裏，以後的事情，就和你沒有關係了！我其實也不想他這麼早就到來，但是事情既然已經這個樣子了，我不想傷害到他，他是無辜的，我決定讓他來到這個世界上，這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我知道，這樣對你是不公平的，我沒有要你知道的意思”

秦唐斷然打斷她的話，沉聲說道：“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屠嬌嬌定定地看着秦唐，平靜地說道：“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我不需要你負責任已經很對得起你了，難道你這都不允許，還要把我綁到醫院去？”

秦唐頓了一下，堅決地說道：“我不會逼着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既然你決定把孩子生下來，我就不能對你們母子不聞不問，我想，你也不願意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吧！”

屠嬌嬌悽婉地看着秦唐，輕聲說道：“你不需要這樣做，你知道嗎？你已經有了王晴晴，我不想再讓那個善良的女孩再受到什麼傷害！”

秦唐聽得心如刀絞，知道這樣做，受傷最深的、最無辜的，就是王晴晴，可是，難道自己能看着懷着自己孩子的屠嬌嬌一個人就這樣離開嗎？他啞着嗓子說道：“我也不想讓她受到傷害，我會跟她好好說的，你現在不能離開，你一個人我就已經不能放心了，何況現在還懷有身孕？”

屠嬌嬌看着秦唐堅毅的臉龐，眼前被淚水蒙上了一層薄紗，哽嚥着說道：“我不應該給你打那個電話，如果我就這樣離開了，我們三個都不會受到什麼傷害，你爲什麼要這樣呢？”

秦唐說道：“這個事情，你能瞞得了一時，但是瞞不了一世，我們最終還是會知道的，那個時候我們就能坦然了嗎？而且，誰說沒有人受到傷害，讓你一個女孩子獨自承擔這一切，難道不是我對你的最大的傷害嗎？不要再說這些了，反正我是不會讓你就這樣離開的！”,

屠嬌嬌在內心深處，何嘗沒有想過要依靠着秦唐的肩頭呢，畢竟，這根本就不應該是她一個女孩子自己承擔的事情！她之所以會在離開之前給秦唐打去電話，潛意識中就是想要她挽留住自己，只是那個時候她以爲秦唐已經回到老家去了，不可能真的趕過來，現在，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再讓她硬着心腸離開，她也是做不到了！

秦唐拉着屠嬌嬌，走出候機大廳，向停車場走去。屠嬌嬌一直在掙着身子，但是秦唐表現得非常堅決，死死地拉着她的手。屠嬌嬌看事情不可挽回，就認命地跟着秦唐向前走了。

二人來到秦唐的車前，秦唐先把屠嬌嬌塞到副駕駛的座位上，把她的行李箱拎到後座上，轉過車頭，坐進車裏，打開車裏的空調，沉聲問道：“你家裏人知不知道這個事情？”

屠嬌嬌靠在座背上，腦袋望着車窗外，聽到秦唐的問話，淡淡說道：“我沒有家人！”

秦唐一愣，沒有明白她話的意思，但是也沒有深究，探身過來給她繫上安全帶，打着車，開出停車場，往回開去。

一路上，屠嬌嬌都在靜靜地看着窗外迷濛的晨光，最後把眼睛疲憊地閉上了。她很早邊去到機場，一夜沒有休息，而這個時候，是她最需要休息好的階段，現在事情被秦唐強力幹涉，走上了她不願意、卻奢求的方向，心中雖然滿懷着對未來的迷茫，但是至少身邊有秦唐的陪伴，能夠安心地睡着了。

秦唐看她疲倦的樣子，放緩了車速，回到“狼窩”的時候，已經早上七點半了。車子停好之後，秦唐見屠嬌嬌睡得正香，沒有驚擾她，幫她把車座放倒了，讓她睡得更安穩些，自己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上發愣。

他雖然把屠嬌嬌拉回來了，但是，事情應該怎麼解決，他也沒有頭緒。屠嬌嬌是一定要留在身邊的，但是，子夜還在和王晴晴說着情話，應該怎樣和她說這個事情呢？這個可愛善良的女孩子，已經被自己傷害得深了，並且爲自己做出了許多的改變，難道，還要讓她傷心流淚嗎？秦唐煩惱地扯着自己的頭髮。

在我們看來，秦唐是不想讓王晴晴和屠嬌嬌哪一個受到傷害，卻偏偏讓她們兩個人都傷害到了！但是就眼前來說，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把秦唐從發愣中驚醒，掏出手機，見是何綺珊打來的，接通，聽到何綺珊急切地問道：“秦唐哥哥，半夜是你開車離開了嗎？你做什麼去了？你現在在哪裏？”

秦唐看到屠嬌嬌也被他超響的手機鈴聲吵醒了，正眯瞪瞪的坐起身來，急忙走過去，邊把她扶下車，邊對何綺珊說道：“是我，我只是突然有點事情要辦，現在在‘狼窩’，不用爲我擔心！”

何綺珊鬆了一口氣，說道：“是這樣啊，我還以爲怎麼了呢，我現在過去看你！”說着，就把電話掛掉了。

秦唐無奈地收起手機，扶着屠嬌嬌往屋裏走，屠嬌嬌對他的殷勤有點哭笑不得，掙着手臂說道：“你幹什麼？還真的拿我當弱不禁風的孕婦了？我自己能走，那樣還早呢！”

秦唐尷尬地放開手，他現在心中惶恐得很，一想到屠嬌嬌是一個人在做兩個人的事情，就唯恐照顧得她不夠小心，神經的確有點過敏。護着屠嬌嬌上樓，來到他的房間，讓屠嬌嬌躺到牀上繼續休息。屠嬌嬌順從地依照他的意思，脫掉外套和鞋，鑽到了被窩裏。,

秦唐下樓來到廚房，要給屠嬌嬌熬點營養粥喝，粥還沒有熬好，何綺珊便急衝衝地跑過來了。

何綺珊在秦唐出門的時候睡的正香，沒有聽到汽車開動的聲音，是起牀後找不見秦唐，從何老那裏得知他早出門了，就急忙給他打電話，聽說他有事回“狼窩”了，放心不下，趕了過來。看到秦唐正站在廚房裏熬粥，沒少胳膊沒少腿，精神頭也不錯，才放下心來，站在廚房門嘟着嘴說道：“你有什麼事情天不亮就跑出來了？”

秦唐不知道應該對她怎麼說，就笑了笑，沒有說話，把熬好的粥盛到碗裏，端着上樓去。何綺珊疑惑地跟在他的後面，看到屠嬌嬌竟然躺在他的牀上，驚呼了一聲，撲過去，拉起屠嬌嬌的手叫道：“你怎麼了？生病了嗎？秦唐哥哥那麼早出去，就是見你去了嗎？”她和屠嬌嬌在醫院裏見過面，知道屠嬌嬌和秦唐也有着扯不清楚的關係，站在這樣的立場上，她對屠嬌嬌倒是蠻認同的。

屠嬌嬌在醫院的時候，曾經得到過何綺珊的聲援，也隱約察覺到她對秦唐的異樣情愫，和這個可愛的女孩境況相同，頗爲相知，看到她毫不做僞的關切，微笑着說道：“我沒事，是”瞟了一眼面帶尷尬的秦唐，眼睛一翻，續道：“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

何綺珊不疑有他，說道：“那裏不舒服？看過醫生了嗎？”

屠嬌嬌含嬌帶羞地指了指肚子。

何綺珊說道：“肚子痛？”看到屠嬌嬌臉上的羞澀，又扭過頭看到秦唐臉上的尷尬，她雖然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但是對這個事情卻不陌生，小嘴微張，驚呼道：“你有小寶寶了？”

屠嬌嬌在拋去剛確定身體狀況後的驚慌，下定要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的決心後，對孕育在自己身體的那個小天使就滿懷歡喜和期待，也期盼能夠得到別人的祝福，看到何綺珊驚喜多過驚訝的表情，不禁驕傲地點着頭。

秦唐勾着頭，清了清嗓子，讓屠嬌嬌做起來喫東西。

何綺珊眼睛轉了幾轉，明白了當下的情況。王晴晴是秦唐的正牌女友，屠嬌嬌懷上了秦唐的孩子，她們倆孰勝孰輸，自己都不會有機會的，那麼她忽然對秦唐說道：“秦唐哥哥，我也給你生個小寶寶，好不好！”

秦唐被她的話嚇得一個側歪，差點把手裏的粥碗翻覆到牀上，燙到屠嬌嬌，手忙腳亂地穩住了身子，把粥碗放到屠嬌嬌的手裏，不可思議地看到何綺珊道：“你說什麼？我現在已經夠頭大的了，你就不要再給我添亂了，可以嗎？”

屠嬌嬌笑眯眯地看着滿臉哀愁的秦唐和一臉委屈的何綺珊，小口地喝着熱粥。

秦唐本就被屠嬌嬌和王晴晴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了，又聽到何綺珊竟然也來添亂，氣急敗壞，顧不上再對她軟言細語，皺着眉頭呵斥道：“以後不要再說這種傻話了！”

何綺珊在屠嬌嬌的面前，勇氣全所未有的足，嘟着嘴說道：“屠嬌嬌姐姐能爲你生小寶寶，我爲什麼不能？”

秦唐仰天長嘆，說道：“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這是可以不可以的問題！呃我和她是我和你”

屠嬌嬌也來添亂道：“蝨子多了不怕咬，現在的情況，多小蜜糖一個，也不會壞到哪裏去！”

何綺珊聽到屠嬌嬌幫自己說話，膽氣更壯，昂着腦袋說道：“就是就是，我會很乖的，我會做一個好媽媽的！”,

秦唐被她們搞得神經都要崩潰了，捧着腦袋說道：“不要說了，我現在腦子死機了，讓我下去清醒一下。”說着，拉開門竄出去了。

來到院子裏，拉開奧迪的車門坐進副駕駛位去，被放倒的靠背沒有扶直，秦唐就躺了下去。鼻畔似乎還縈繞着屠嬌嬌留下的體香，這淡淡的香氣卻讓秦唐的心中波瀾更盛，一時間重生以來的種種場景在腦海中雜亂不堪地閃現，最後化作一個問題：這從新來過的人生，我追求的是什麼呢？

問題的答案秦唐很快就給出了：讓自己感到幸福！讓身邊人感到幸福！

可是，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爲，是在讓身邊人幸福嗎？爲什麼王晴晴流下受傷的淚水？爲什麼屠嬌嬌要獨自離開？爲什麼何綺珊會變成了兩個人？自己做的事情，真的是讓自己幸福，讓身邊人幸福嗎？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恐怕不是幸福，而是傷害吧！

秦唐的性格，被前世的碌碌無爲折騰得有點畏畏縮縮，每件事都想要做到令所有人都滿意，但是，結果卻是連自己都不能滿意！

看看吧，樓上的屠嬌嬌，懷上了自己的孩子，卻要一個人悄悄地離開，連和自己有了這樣親密關係的人，想着的都是離開自己，自己的人生，不是很失敗嗎？重複這樣失敗的人生，那麼，這個重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秦唐陷入深深地迷茫當中。

秦唐放開屠嬌嬌，退開兩步，雙手叉腰，沉聲說道：“我決定了，現在立即去找晴晴，把事情當面說清楚！”

屠嬌嬌怔怔道：“你想怎麼說？”

秦唐看着屠嬌嬌，沉聲說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尋求屬於我們的幸福？”

屠嬌嬌說道：“我們？”

秦唐說道：“是我們！你、我，還有晴晴，還有我們的孩子！我不要在瞻前顧後、縮手縮腳了，我要讓你們都在我的身邊，我會讓你們都幸福！”

屠嬌嬌嫣然一笑，說道：“我願意！”

何綺珊愣愣地聽完他們的對話，這個時候也急聲叫道：“我也願意！”

秦唐的豪情差點被何綺珊打散，忙撐住，說道：“你想好了？”

何綺珊重重地點着頭。

秦唐大手一揮，說道：“我不敢說，會讓願意跟着我的人比任何人都幸福，但是，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讓你們幸福！我說不好這個幸福的標準，但是，我認爲，能夠和相愛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我愛你們，我要和你們在一起，我要我們都幸福！我的愛，不是被分成了幾份，而是因爲你們，增加了幾倍！你們每一個人，得到的都是我全部的愛！我會用我的全部身心，卻愛每一個值得我愛的人！”

屠嬌嬌和何綺珊眼睛放着亮晶晶的光芒，仰視着秦唐，他和剛纔出去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大的改變，只是眉宇見的愁容被豪情替代，整個人都顯得高大起來！

決心很好下定，關鍵的還是怎樣去執行。

秦唐強自壓下激動的心情，對屠嬌嬌、何綺珊二人說道：“我想現在就出發，早一刻把事情敲定，我的心就早一刻安穩，你們現在能不能跟我去？”

何綺珊想都沒有想，便連連點頭道：“我能！”

秦唐把目光投向屠嬌嬌，屠嬌嬌嫣然一笑，起身下牀，提鞋穿衣，說道：“走吧！”,

三人下樓坐上車，秦唐發動汽車，倒出院子，關好“狼窩”大門，驅車往王晴晴家趕去。

上了高速後，秦唐又有些踟躕，不知道王晴晴聽說這樣的事情後，會是什麼反應！隨即把這擔心拋到腦後！既然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就不要再瞻前顧後了！王晴晴接受也好，心痛也罷，自己都不會放棄她的！她要是一時不能接受，我就要用的恆心愛心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等到她點頭，纏到她答應！

三女聞言齊齊一愣，不知道他在這個時候怎麼還有心思講故事，但是都沒有出言反對。

秦唐沉聲說道：“有一個小地方的窮小子，考上了一所大學”秦唐緩聲敘述着他前世的事情，那些事情平平淡淡，本來沒有什麼趣味，但是秦唐現在講來，卻流露出深深的追悔。

“他喜歡了那個女孩四年，直到畢業，也沒敢對她表露心跡，就是最後他感覺到女孩對自己的關切，但是窮困潦倒的他，卻無力去承擔那樣的信任。或許老天也不想讓這一對年輕人就這樣錯過一生，給了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窮小子爲了讓心愛的人得到幸福，開始嘗試着做事情，老天眷顧，讓他取得了一些成績，並且，真的天隨人願地讓他和心愛的人走到了一起。窮小子一心想讓心愛的人兒得到幸福，可是，卻總是做不好，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到她！”

秦唐抬起頭，凝視着王晴晴，續道：“你，還願意再給那個窮小子一次補救的機會嗎？”

王晴晴怎麼會聽不出秦唐是在說自己，眼眶中泛着晶瑩的水光，掩着小口，壓抑着心中的震盪，說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秦唐颯然笑道：“我一直在心中告誡自己，那不過是一場夢！我一直把那當作一場夢境，一場噩夢！不過它是不是夢，我都不是再重複那樣的生活！老天讓我兩世爲人，就是因爲不想看到我們擦肩而過，我也不會讓抓到手裏的幸福，從我的手裏溜走！我不敢祈求你的諒解，我只求你再給我一個對你好的機會，我會傾盡我最大的努力，讓你幸福！”

秦唐雖然已經把自己駭人聽聞的經歷告訴了三個女孩，但是，爲了讓他們更好地接受，還是留下了一點回旋的餘地，沒有把話說死。

王晴晴本來就已經下定決心，一心只對秦唐好，對屠嬌嬌也有了接納的心理準備，在看到屠嬌嬌和秦唐一起過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面對現實的準備，卻不想先聽到秦唐講了這樣一個故事，聯想到和秦唐剛認識時的情景，她對秦唐說的故事深信不疑！聽到秦唐的那句“兩世爲人只爲卿”，眼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粒粒滾落。

屠嬌嬌和何綺珊也被秦唐這個看似平淡，實則情致深處的故事打動了身心，眼淚不知不覺地就流下來了。

秦唐探身，輕輕爲王晴晴擦拭着淚痕，痛惜道：“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爲我哭泣！”

王晴晴覆着秦唐撫摸着自己臉的手，強忍住眼淚，閉上眼睛，幽幽說道：“你爲了我受了那麼的苦，我爲你流一些眼淚，算得了什麼？”

秦唐不想讓她再哀傷下去，出言寬慰道：“我只怕你把眼淚全還給我了，人也跟着去了！”

王晴晴千嬌百媚地橫了他一眼，說道：“你把我說成是林黛玉，自以爲是寶哥哥嗎？”,

何綺珊沒有聽懂他們在說什麼，插嘴道：“他不是寶哥哥，是秦唐哥哥！”

秦唐三人被她可愛的樣子，逗得笑了。

因爲多了屠嬌嬌，他們不便再和衆人住在“狼窩”，正好秦唐在那附近還有一間空置的房子，就收拾收拾，讓屠嬌嬌搬了進去。王晴晴不放心屠嬌嬌一個人住在那裏，也搬了過去。她們兩個都搬過去了，秦唐一個人在“狼窩”孤零零的，當然也住不安穩，大義凜然，厚顏無恥地跟着搬了過去。

收拾了一整天，總算把房子收拾得有點家的樣子。晚上，秦唐帶着王晴晴、屠嬌嬌二人去何老家裏拜年帶蹭飯。

到了何老家，看到孫飛仁和張玉明都在那裏，和何老坐在客廳裏正在商談着什麼，看到秦唐他們進來，向秦唐招了招手，讓他過去。王晴晴和屠嬌嬌上樓去找何綺珊了。

秦唐察覺到氣氛的凝重，做到孫飛仁身邊，訝異地問道：“出什麼事情了嗎？”能夠讓這三個人面帶凝重的事情，一定不會小了。

孫飛仁說道：“昨天晚上，你們出事的那條車道上，又發生了一件惡性事件，這次出事的人沒有你們的好運，當場就死了！”

秦唐心中一驚。

張玉明曬然笑道：“不過，事情還牽扯不到我們的身上，可是，歐陽玉中這次就不能像上次那樣矇混過關了！”

孫飛仁說道：“這次出事的人是陝西道上的大佬聊黎明的獨生子！”

秦唐曾經在張玉明的口中，對時下中莫南北黑道的大佬有些瞭解。中莫大地地廣物博，加上的強力鉗制，沒有那個人能夠爭霸全國，不過是能夠稱霸一方罷了，就像何老，當年雖然稱霸岸江，威勢覆蓋陽關縣，但是也不過就是這樣！當下能夠和何老當年一樣獨霸一方的，也不過東北納蘭王爺、內蒙古孫老虎、江浙澹臺佛爺等寥寥數人，其他的像南京的魏公公、重慶的龔袍哥，岸江張玉明、歐陽玉中，還有聊黎明，雖然也是名聲在外，但是都還沒有能夠做到獨霸一方！

即便是沒有獨霸一方，但是他們在各自的地面上，也是氣焰熏天的！加上他們手下的事業，都是來錢快的行當，每一個都是身家鉅萬！現在不是刀片子主事的時代了，而是鈔票當世！誰手裏的錢多，就能召集到人手，聯繫好關係，誰就是老大！

當然，黑道也得有個黑道的樣子，有時鈔票不能解決問題的時候，還是要亮出袖筒裏的尖刀的！

聊黎明這個人秦唐從張玉明的口中得知，是一個好勇鬥狠的亡命之徒，他的腿，就是當年參加羣毆的時候被打斷的，事後忙着跑路，沒有及時醫治，落下了殘疾。這下，他的獨生兒子命斷岸江，不用想就能知道他會發出怎樣的滔天怒火來。

張玉明笑道：“我們就等着看聊黎明怎樣鬥法小諸歐陽吧！”

何老說道：“德發畢竟是岸江的人，我們也不能看着他被外來人欺負得太過，那樣你們的臉上都不會好看的！”

張玉明正色道：“我會密切關注這件事的，不會讓別人騎到我們岸江人的脖子上來。”

何老撫掌說道：“這件事情就這樣吧，我們看看事情的後續，再做反應不遲！先喫飯！小蜜糖應該已經餓壞了！”

秦唐上樓去叫三個女孩子，看到她們正在何綺珊的房間裏嬉鬧，何綺珊把耳朵貼在屠嬌嬌的肚子上，在和那個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天使說話；屠嬌嬌笑着，再往外推她的腦袋；王晴晴坐在一邊，笑眯眯地看着。秦唐笑道：“你在和他說什麼？他能聽見嗎？”,

何綺珊抬起頭，說道：“怎麼聽不見？”又俯下身子說道：“小寶寶，剛纔說話的那個是你小爸爸，他竟然還在無視你的存在，我們不理他，我是你小阿姨，我陪你說話，你出生後要跟我好哦！”

屠嬌嬌現在的臉上已經開始閃耀着母性的光芒了，令人看了，感到格外地祥和安樂。王晴晴也對即將來到世上的這個小天使滿懷期待，把秦唐都撇到了一邊，全心做起屠嬌嬌的保姆。

樓下聽到的事情，秦唐當然不會跟三個女孩子說，她們應該遠離那些事情！自己，嗯，已經快當爹了，也要對那敬而遠之！但是，想到年前派對上見到的那個姐姐歐陽玉枝，或要捲入那樣的江湖仇殺中，心中還是有些感嘆。

不過，老天是不會長遂人願的！秦唐還不自知，他其實已經站到黑道江湖的泥沼之上，只是現在天寒地凍，泥沼上覆着一層薄冰，而那層薄冰，已經承受不住他的體重，開始漸漸破裂了。

在這個世上生活，永遠都是如履薄冰！可是，很多時候，我們知道腳底下的情況，小心再小心，還能夠往前走；最可怕的是，已經置足薄冰之上，還不自知，什麼時候一腳踏空，連個準備都沒有，即便不會萬劫不復，大病一場還是免不了的。

秦唐的這場大病，已經埋下病根了！

在何老家喫過晚飯，何綺珊非要和王晴晴、屠嬌嬌回去，她們三個聯合起來，把秦唐趕了出來。秦唐無奈，只好在何老家留宿，幸好年前已經在這裏住過，房間是現成的。

三個女孩子嘰嘰喳喳地走了，別墅裏一下子清淨了許多。張玉明在飯後也告辭去探聽事件的最新發展，孫飛仁留了下來。何老泡了壺茶，和孫飛仁、秦唐二人坐在客廳裏說話。

何老說道：“今天來的另外一個女孩子，是你住院的時候照看過你們的那個？”何老在醫院見過屠嬌嬌一面。那之後不過過了不到兩個月，但是屠嬌嬌因爲有了身孕，放棄保持身材，努力攝入營養，現在比兩個月前顯得丰韻了不少，不熟悉的人，還真的不敢把她當作是同一個人。

秦唐見何老親自發問，不敢隱瞞，低頭說道：“是的！她現在懷孕了，和我們住在一起！”

何老和孫飛仁都露出驚異的表情，何老修爲足夠，還能忍得住，孫飛仁卻脫口說道：“你說什麼？懷孕了？誰幹的？”

秦唐咧了咧嘴，喝茶掩飾，卻被熱茶燙到了舌頭。

孫飛仁的臉上表情變幻，眼睛忽大忽小，嘴角都撇到耳邊了，說道：“是你弄出來的？那王晴晴怎麼辦？呃看她剛纔，好像知道了這個事情，你的本事不小啊，竟然讓她接受了這個事情！”

秦唐咳嗽了兩聲，不知道該什麼接話。

孫飛仁挑着眉毛說道：“你對小蜜糖，不會也這樣生米先煮成熟飯，先斬後奏吧！”

秦唐急忙說道：“當然不會，我一直拿小蜜糖當妹妹的，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何老似笑非笑道：“你這樣說，小蜜糖聽見了會更傷心吧！好了，這都是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情，我們這些老傢伙不會擅自干預，你只要把事情處理好了，那幾個女孩子沒有意見，我們就是有話，也不好說的！”

秦唐聽何老有把何綺珊也交給自己的意思，心驚肉跳，卻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何老說得對，這本是他們年輕人的事情，年輕人都你情我願了，家長就是反對，對的年輕人來說，那些反對是可以視而不見的。況且，他已經下定了要讓身邊人都幸福的決心，假若何綺珊真的不後悔跟的他的話，他也不會把這個可愛的女孩拒之門外。而且，看何綺珊、王晴晴、屠嬌嬌三女相處的情況，那樣的日子，是可以期待的。

秦唐躬身道：“我一定盡我最大的努力，讓她們永遠快快樂樂，開心幸福！”

何老點點頭。對他這樣舊社會成長起來的老人來說，秦唐他們的事情並不是不可以接受的，而且他那雙利眼，早就覺察到何綺珊對秦唐情根深種，他對秦唐這個年輕人，也很滿意，對他們的事情，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說話到十一點，何老年高易乏，要去樓上休息了，就在這個時候，張玉明的電話打過來：歐陽玉中被刀手刺殺，身中數刀，已經送往醫院，後事不知！

孫飛仁也在嘆息。張玉明說得不假，他都快要記不清上一次和人提刀對砍是什麼時候了！

秦唐沒有聽他們追憶似水年莫，走到歐陽玉枝身邊，清了清嗓子，說道：“不要擔心，歐陽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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