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有容帶着柯餘香、柯雲舒匆匆自逐水居趕回。
母親因爲有個舊友來京,前去探望留宿未返,自己和妹妹們因爲收到了貼子前去逐水居赴會,院子裏有錦瑟看着,原想也不會出什麼事,沒有想到,卻恰恰是錦瑟出了事,偏偏又是在今天,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柯有容只覺得臉上熱辣辣的。
終於到了鳳梧院,院門緊閉,但仍然聽得裏頭鬧哄哄的。
柯有容也顧不上叫不中用的鳴翠,自己上前用力地拍着門,高聲喊道。
“鸝兒、秋菊,是我,快開門。”
“是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
裏頭響起了驚喜的聲音,不一會兒,門就開了。
開門的卻是柯有容身邊的大丫頭翡翠,錦瑟升爲姨娘之後,最受柯有容倚重的就是翡翠了。翡翠滿面焦急,眼中猶帶着淚,看見了柯有容彷彿見了救世主似的。
“大小姐,你總算回來了,你快勸着點大爺吧!”
柯有容點了點頭,又問。
“錦瑟呢?可救上來了?”
翡翠點了點頭。
“人倒是救上來了,幸好救得早,倒是沒事。只是——”說到這裏,翡翠沒有再說,只搖頭嘆息道:“大小姐你去看看就曉得了。”
這時,柯剛的咒罵聲傳來。
“你這個小娼婦,到底說句話啊?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你以爲跳回井本少爺就怕了啊?”
柯有容皺了皺眉,對柯餘香、柯雲舒道。
“你們兩個先回房休息吧,我去看看錦瑟。”
柯雲舒乖巧地應了一聲是,就朝自己的屋子裏慢慢地走了回去。柯餘香面露猶豫之色:“我還是陪你去吧。”
柯有容搖了搖頭。
“我攔不住,你去了又有什麼用?趕緊回房去吧。”
柯餘香這才無奈地離去,心裏卻滿是對柯剛的憤怒。她一時又想起,若是孫夫人和流香得知此事,又會如何想?還有老太太,園子裏的姐妹,因爲這一個哥哥,她們的臉都要跟着丟盡了。一時又擔心起自己的事來,若是因爲哥哥影響了自己,那又該如何是好?頓時,心裏彷彿壓了一塊石頭似的。若是,沒有這個哥哥的話就好了。這樣的想法突然在柯餘香的心裏生了起來。她心中一驚,自己這是在想什麼?哥哥再不好,也是自己唯一的哥哥啊。
柯有容朝錦瑟的房那邊走去。
這時,又有一個嬌媚的聲音勸道。
“喲,我的大爺,別再生氣了,犯得着爲這種不識抬舉的東西生氣嗎?走,咱們去一邊樂去,別辜負了這良宵。”
“哼,這小賤人以爲自己是什麼貞節烈女,不過是我柯剛穿過的一隻破鞋罷了。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由得着你說不嗎?你要跳是嗎?我這就剝了你的衣服,有種的你就光着身子去跳啊。”
話落,緊接着,就傳來了一陣衣衫剝落的聲音,然後,怒聲變成了喘息。
“不過,這小娼婦的這一身皮肉倒真是水嫩,惹得爺火起來了,先替爺消消火吧。”
柯有容的臉變得又紅又臊,她站住了腳,一時不知該是進是退。
裏頭髮生了何事,她雖不清楚,略摸也曉得一些,知道自己一個黃花大閨女是千萬不能進去的。可是,若是任由柯剛胡鬧,錦瑟她,柯有容又擔心。
“不要——”
讓人聞之生駭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院子,錦瑟拼命地叫道。
“夫人,小姐,救救我。”
那聲音之悽慘、絕望,簡直讓聞者心酸,柯有容咬了咬牙,命令院子裏的幾個媽媽。
“你們幾個,進去把錦瑟帶出來。”
“啪”地一聲,一個姓黃的媽媽先跪了下來,其他幾個媽媽也跟着跪了下來,幾個一邊磕頭一邊苦苦哀求。
“大小姐,大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曉得,他哪裏會讓我們把錦瑟帶出來,說不定會打死我們。我們,我們實在是不敢啊。”
柯有容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這幾個媽媽說不出話來。
“你們不去,難道還叫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去嗎?錦瑟素日待你們也算不薄,你們就忍心見死不救?”
幾個媽媽愧疚地垂下了頭,可就是不動。
錦瑟的慘叫聲不斷地傳來,柯有容胸口急喘,最後終於拿幾個媽媽沒轍,恨恨地跌了跌腳,回了自己房,幾個媽媽互視一眼,均鬆了口氣,額頭上已滿是汗水。
翡翠滿臉都是淚,追了進去。
“小姐,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突然,她眼前一亮。
“不如我們去找大奶奶,大奶奶她總叫得到人幫忙的。”
“糊塗!”
柯有容厲聲喝道。
“咱們柯家的笑話還給別人看得不夠嗎?吩咐下去,院門緊鎖,不得放一個人出去。明日一早,派人去請母親回來。還有,通知下去,這件事,若是敢泄漏一點兒口風,不論是誰,決不輕饒!”
翡翠打了個哆嗦,愣愣地看着柯有容鐵青的臉。
這還是她那個一向溫柔、敦厚、親切的情同姐妹的小姐嗎?怎麼看起來如此陌生?錦瑟都快被大爺逼死了,這件事一點兒也不重要嗎?
“還不趕緊去!”
翡翠這才驚醒過來,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出門時,被門檻絆倒,打了個趔趄,滾了幾圈,她又趕緊爬了起來,去吩咐丫頭們關緊院門,讓媽媽們警告每一個丫頭,不得將此事泄露出去,最後,再回到了房裏,服侍柯有容歇下。
翡翠躺在外邊的牀上,一直睡不着覺。
到了半夜,她悄悄地出了房門,來到了院子裏。
月兒高掛,仍是這樣圓,這樣亮,本來是個好日子的,本來是女兒家一年到頭最期待的節日的。
翡翠去了一趟茅房,回來時,卻看到黑黝黝的井邊白衣飄飄。
深更半夜,翡翠以爲是鬼,差點兒驚叫起來,幸好,那剛好轉過來,對着月光的臉是這樣熟悉,翡翠趕緊衝了上去,一把將那人自井邊拉開。
她氣急敗壞地道。
“錦瑟,你又在幹什麼?”
錦瑟回過頭來,眼睛好像看着翡翠又好像沒有看着翡翠。
“呵呵,那裏頭有月亮,我要看月亮。告訴你一個祕密喔!”
錦瑟附在翡翠的耳邊悄聲地說道。
“錦瑟的肚子裏也有一個月亮喔。不,不能告訴,誰也不能告訴,要先跟大爺說的。大爺說,錦瑟的肚子裏有了月亮,就要讓錦瑟做奶奶的。夫人、小姐也是這麼說的。錦瑟好幸福,錦瑟馬上就可以當奶奶了……”
錦瑟站了起來,在月光下歡快地轉着圈。
轉了幾圈之後,她又站住了。
“不,不能轉。有了月亮,錦瑟要小心,不能轉。”
她用手輕輕地撫着肚子,哼起了搖籃曲,月光照耀之下,她的神情是如此溫柔、恬靜。可是,翡翠的心中卻無比駭異,從頭至尾,錦瑟都好像沒有認出她似的,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這模樣,這模樣……
錦瑟瘋了!
這個消息在園子裏泛起了一點漣漪,很快地就彷彿投入深潭的石子一般,再不見任何迴音,人們還是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日子一樣地在轉。只是,園子裏多了一個不時會瘋瘋顛顛在園子裏頭轉的瘋女人而已。只是,這個瘋女人並不打人,只是乖乖地坐在石頭上,板凳上,花下,嘴角含笑,輕撫着自己的肚子,說些什麼月亮之類的胡話。園子裏的人都稱讚柯夫人寬厚,這樣一個瘋姨娘也出錢出力養着,也不任由她自生自滅算了。對於錦瑟爲何會跳井、發瘋,據說,是中了夢魘。因此一傳說,園子裏人心惶惶,岑紅鸞請了道士來趨了一回邪,這才了事。
我本來還在擔心小紅心性善良,怕她爲了錦瑟一事又會哭上好久,直接影響服侍我的水平,讓我生活直線降上一個檔次。
沒想到,小紅倒是深信了夢魘一說,雖仍是爲錦瑟嘆息,卻沒有想到其他,這倒是讓我省了不少麻煩。
但,都說事有一利,必有一弊。
我看着坐在我面前的彤霞。
“真的決定了嗎?”
過了這許多天,彤霞仍是決定要回老太太那裏去,我有些不捨。小紅、小綠,一個性子太軟,一個脾氣太急,又有些馬虎,這個院子裏能這樣井井有條,沒讓我操過任何心,彤霞是功不可沒的。
彤霞神色有些憔悴,卻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這些天她想了許久,還是決定走得好,呆在這裏,心總是靜不下來。
看她的神色,我就知道她不可能再留下了。
雖然有些可惜,可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心不甘情不願留下的人,也不過是個空殼兒了。我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會去跟老太太說,你放心吧。”
“謝謝小姐。還有,我已經同大奶奶說了此事,並且已經商量過了人選,都很不錯,什麼時候小姐有空我請大奶奶那邊將人帶過來給瞧瞧。”
我倦倦地擺了擺手。
“罷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一切由你作主吧。”
彤霞的效率極高,下午就帶了一個叫挽紗的丫頭過來,雖然我自己本來就是個無情的,卻也禁不住在心裏微微怨了一下彤霞,人都帶來了,還能咋辦?只能去外祖母那裏親自說這件事了,外祖母皺起了眉頭。
“可是那丫頭服侍得你不滿意?在我這邊也是個懂事的,莫不是瞧你年紀小就敢慢怠你?不要顧慮,直接跟外祖母說,外祖母給你作主。”(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