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侯亮打來電話,說自己還是放心不下海天公司那邊的案子,想要回調查組去。
陳野自然是沒什麼意見,畢竟海天公司的案子纔是目前最爲重要的事情,只要這個突破口被打開了,寧城的局面將會有一個巨大的轉變。
不過侯亮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陳野猛地一驚。侯亮在電話裏說道:“在去調查組之前,有件事我必須向你彙報一下。兩天前,我接到過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對象,是袁和平書記的獨子袁愛軍。”
對於袁愛軍,陳野知之甚少,這位寧城一把手的公子,平時那是相當的低調,若不是侯亮此時提及,他甚至都不知道袁和平還有一個兒子也在寧城。
陳野問侯亮:“舉報內容是什麼?”
“舉報信裏說,袁愛軍直接參與了不久前的假化肥銷售事件,並且,他在寧城各大砂石場都有股份,而且是最大的股東之一。”
陳野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問道:“你對這裏面的內容進行調查覈實了沒有?”
“調查過了。袁愛軍砂石場股東的身份已經得到證實,不過他參與銷售假化肥的事情,目前還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證明。你之前不是給了我一份於曉光提供的參與銷售假化肥的人員名單嗎,我託人私下裏找他們打聽過,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提到過袁愛軍的名字。”
陳野說道:“好的,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專心去協助調查組,爭取儘快突破海天公司的案子。”
掛了電話,陳野的表情變得很是凝重。如果這份突然出現的舉報信裏的內容屬實,那麼問題就太嚴重了。第一,袁愛軍的這些行爲,袁和平書記到底知不知情,對此又是個什麼態度?第二,如果因爲此事將袁和平書記也捲了進去的話,那麼在寧城,自己就真的將陷入孤軍奮戰了,所有的美好願望都將成爲泡影。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從寧城的砂石場入手,好好地查一查這個袁愛軍。
他打電話叫來了林啓明。
“林市長,你聽說過袁愛軍這個人嗎?”陳野開門見山的直接問道。
林啓明點了點頭:“這個人我是知道的,他是袁愛軍的獨子。”
“他多大年紀,從事什麼工作?”
“大概二十多歲吧。據說袁書記快四十了纔有了這麼一個兒子,對他一向是比較溺愛,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至於他是做什麼工作的,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陳野點了點頭,又問道:“寧城的砂石場多嗎?”
林啓明道:“總共有十好幾個,主要分佈在寧北區的幾個鄉鎮。寧城每年都在搞建設,對砂石的需求量很大,這十幾個砂石場,主要就是供應城建的。”
陳野想了想,對林啓明道:“啓明啊,我想去砂石場看看,你對那地方熟嗎?”
“我去過幾次。這樣吧陳市長,我現在就陪你去看一看,正好我也想瞭解一下砂石場拖欠民工工資的問題。”
陳野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拿起包正想朝門口走,聽到這話不禁又又停了下來:“拖欠民工工資?這是普遍現象還是個別的?”
林啓明嘆了口氣:“雖然信訪這塊不是我負責的,不過我也聽說幾乎每年都有大批的民工到各級信訪部門上訪,反應各地砂石場老闆拖欠民工工資的問題。”
陳野說道:“如此看來,這是個比較嚴重的問題,近期可以作爲市政府的重點工作來抓。走吧,咱們現在就出發。”
半個多小時以後,陳野與林啓明二人到了位於寧北區前門鎮的一個砂石場,此時民工們正在喫午飯,陳野二人怕打攪了民工們的用餐時間,於是便自顧自的在砂石廠四周看了起來。
這個砂石場規模不算小,在寧城所有的砂石場裏,也能排進前五了。砂石廠附近有一條江叫做寧江,說是條江,其實也不過就是一條十來米寬的小河,此時兩人就站在江邊的土坡上,看着寧江流經之處那連綿的羣山,發着感慨。
林啓明指着眼前的寧江,無比感慨地說道:“你別看這條江現在這麼小,那個時候的寧江可不像現在這樣。史料上就有記載,說那會的寧江,它的流量是現在的好幾十倍,就跟長江一樣。可是那又怎麼樣,滄海桑田千迴百轉,寧江所在的寧城終於還是成了一個小地方,這地方一小啊,人的胸襟也就小了!”
陳野聞言笑了笑:“地方的大小都是相對的,你看一百年前的上海和二十多年前的深圳,能跟現在比嗎!香港,彈丸之地,現在那叫東方之珠,是不是?”
林啓明臉色依舊有些落寞:“反正我對寧城這地方是越老越沒信心了。”
兩人轉過身,往砂石場的方向走了回去。陳野看着有些失落的林啓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很多事情要把眼光放的遠一點嘛。你如果從歷史的角度去看,那這些事就不是問題。歷朝歷代,哪個時候沒幾個跳梁的小醜出來折騰啊?可是到後來怎麼樣呢,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嘛!”
林啓明說道:“江河流不流的,反正岳飛也叫人給殺了!”
陳野笑道:“你也別那麼灰心嘛!”
正要再說,這時砂石場那邊突然傳出一陣騷動,像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兩人趕緊往那邊跑去,到了近前一看,只見一大羣工人正圍着砂石場的老闆大聲的爭論着,有幾個衝動的,已經動上手了。
陳野趕緊走了上去,大聲對衆人說道:“我是寧城市的常務副市長陳野,大家都先住手,說說是怎麼回事。”
在場的民工以及砂石場的老闆都沒見過陳野,所以對他的話並沒有太過在意,不過裏面有一些人是認識林啓明的,於是大家紛紛向兩人圍攏了過來。
“林市長,他們給我們喫發黴的東西,剛纔有好幾個人都食物中毒了,肚子疼得不行!”
“是啊林市長,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衆人七嘴八舌的,紛紛控訴着砂石場老闆董三千的惡行。這時董三千也一臉狼狽的擠了過來,一個勁兒地朝着陳林二人哭訴道:“陳市長,林市長,你們都看到了吧,他們打我,他們都打我了啊!”
陳野很是不耐煩的打斷了董三千的話:“好了不要說了!”隨即問民工們道:“10電話打了沒有?”
得到肯定地答覆後,陳野趕緊走到不遠處那幾個中毒的民工面前,看着幾人一臉痛苦的神色,心裏不禁一陣火起。他回頭瞪了瞪董三千,隨即低下頭問幾人道:“怎麼樣,能堅持得住嗎?”
民工們沒回答陳野的話,其中一個年紀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哭着說道:“陳市長,他們不但不給我們發工錢,還拿發黴的東西給我們喫!他們……”
這時10的救護車來了,陳野趕緊道:“好了,先別說了,趕緊送醫院。來幾個人幫忙抬一下!”
10拉着中毒的民工一路往醫院的方向疾馳。陳野回過頭來,目光冷冽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董三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