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子明走後,馬雲貴面無表情的坐在辦公室裏,想了很久。他想的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只不過從他那雙黯然無神的眼睛裏,能看到的,只有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了起來,將辦公桌上的文件慢慢的仔細的整理了一遍,隨即朝門口走去。出門的一剎那,他又突然回過頭來,四下裏打量了一番這個他工作了半生的地方,隨即頭也不回走了。
他又來到了城郊的鐵路旁,眺望着,等待着。沒過多久,一列從黑暗中呼嘯而來的火車,迅速的從他面前經過。
火車帶着風聲,剎那間遠去了,什麼也沒帶走,卻什麼也沒留下。
碧水潭邊,陳野與秦向天的談話還在繼續。
“秦書記,我個人認爲您現在能做的就是,第一養好您的病,第二,把您跟海天公司的情況向聯合調查組說清楚。”
秦向天苦笑了一聲:“算我失言了。”
陳野看着對方,很真誠地說道:“不,秦書記,我不認爲你失言,我很佩服您今天的坦率!”
“陳市長,我要是再年輕十歲,我不會像現在這樣跟你談話!”秦向天的話語帶着些驕傲,也帶着些無奈。
陳野點着頭道:“應該說,您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您幾乎天生就是一個做領導的材料,無論是政治上的敏感,還是權力上的運用!說實話,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
陳野正要繼續往下說,身上的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
電話是田樹宏打來的,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陳野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
一旁的秦向天見狀,不禁有些奇怪,看對方的表情,似乎是又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到底是什麼事呢?
只聽陳野對着電話那頭說道:“我知道了,你派人維護好現場,我馬上趕到!”說完轉回頭來看了秦向天一眼,聲音顯得很低沉:
“馬雲貴臥軌自殺了,我得馬上趕過去!”
秦向天聞言,先是愣了幾秒,隨即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陳野趕緊通知林啓明,讓他一起前往現場。路上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他的心裏有悲傷,有惋惜,但更多地是憤怒。
與此同時,正坐車回家的秦向天也在打着電話詢問此事,確認了訊息以後,他立即打了個電話給左子明。
“馬雲貴的情況你都知道了吧,你現在別的事情都不要管,你立即到他辦公室去,看看他在辦公室裏留下了什麼沒有?”
秦向天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其實,此時左子明已經在馬雲貴的辦公室裏了。馬雲貴自殺的消息,他比陳野知道的更早,因爲他一直都派人盯着對方。
馬雲貴最近常常去郊外的情況,他是知道的,但他沒想到,這馬雲貴竟然如此固執,怎麼就想到要去自殺了呢?
左子明沒有想到,那個一直遠遠盯着馬雲貴的手下也沒有想到,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馬雲貴的辦公室裏,已經被左子明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也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他只好拿着馬雲貴平時所用的那本筆記簿離開了。
第二天上午的書記市長碰頭會,市委市政府所有的書記市長們全都到齊了,衆人的臉上,均帶着絲沉重。
袁和平看了看衆人,隨即很平靜的說道:“今天人到得挺齊啊。自從我到了寧城以後,開書記市長碰頭會很少有這樣齊過。我昨天血壓有點高,本來打算去醫院住幾天的,現在看來,是沒這個時間了。”
吳錦添看了看對面的陳野林啓明,隨即一臉沉痛的開口道:“我先說兩句吧。市委機關這塊,一直由我來分管,馬雲貴同志出了意外,我非常難過!我和小馬共事多年,算得上是好朋友好同事。二十年前我們倆就是辦公室的主辦祕書,所以他的情況,我非常瞭解。這個同志工作認真、勤奮、謹慎,是個做祕書工作的好材料,而且非常稱職,所以多次被機關評爲優秀的幹部!我……”
“既然如此,”林啓明聽到這裏,直接打斷了吳錦添的話,“他爲什麼會當了二十年的祕書?除了馬雲貴,我沒見過哪個人當二十年的祕書!你們誰見過?”
袁和平面無表情的說道:“啓明同志,不要隨意打斷別人的發言。”
吳錦添看了林啓明一眼,繼續說道:“這次機關幹部調整,馬雲貴同志主動提出不再代理辦公室主任了,我當時覺得非常遺憾!”
聽到這裏,市政府那邊一位副市長說道:“吳書記,有一天我在辦公室裏碰到馬雲貴,我問他,爲什麼不肯當辦公室主任了?他告訴我說,是左子明逼着他這麼做的。”
吳錦添趕緊裝出一副喫驚的表情:“不可能吧!我個人不相信這一點。左子明是副祕書長的人選,他沒必要爭這個辦公室主任啊!實際上,左子明做這個辦公室主任,是我們做了很多工作他才幹的。這期間我和馬雲貴交談過多次,這個同志什麼都好,就是性格太內向,遇到問題想不開。他告訴我,他身體可能是出了什麼大問題了,渾身上下都不對勁,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當時還跟他說,小馬這怎麼可能呢!我現在想想,可能這是一種病態吧。”
陳野一直在看着吳錦添,他要看看這位寧城市的常務副書記是怎麼樣睜着眼說瞎話的。吳錦添話音剛落,頓時有人附和道:“這是一種精神病,有個醫學名稱叫……叫什麼來着?”
旁邊有人接到:“這叫妄想型精神病。”
聽到這話,林啓明忍不住皺起雙眉,再次開口道:“人都被你們逼死了,你們爲什麼還不放過人家?還要這樣糟蹋人家?”
吳錦添頭也不抬的說道:“林市長,這是開書記市長會,你不是在村裏,不要胡言亂語!”
林啓明針鋒相對地道:“胡言亂語的是你纔對!我天天碰到馬雲貴,他從來就沒跟我說過他身體有什麼問題!”
吳錦添不禁有些不耐煩了:“他爲什麼告訴你啊,你是老天爺嗎?”
“那你就是老天爺囉?他不跟別人說,就跟你一個人說!”
林啓明越說越激動,甚至伸出手指着吳錦添的鼻子說了起來,聲音也變得大了許多。吳錦添沒再接口,轉而看向一臉陰沉的袁和平。
袁和平伸手敲了敲桌子,沒有看任何人:“你們都不會好好說話了嗎?”
林啓明聞言,不得不轉過了頭,不再言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