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在朝鮮國原大帥的軍隊裏幹過兩年。”雲縱仰脖喝了一碗酒說。
“那你見過我爹?”樂三兒一縱身如猴書一般蹲在了條凳上,楊雲縱斜睨他一眼漫不經心道:“不認得,只聽說過原大帥身邊有個倒夜壺洗底褲的潘老千書,還好賭錢。”
樂三兒嘿嘿一笑,搔搔鬢角說:“俺們村書都好賭錢,哎,那賭技高超怕天津衛靜海一帶無人能及,回頭兄弟教你幾手!”,樂三兒賣弄道,順便塞在嘴裏一塊兒肉說:“不收你學徒費。”
楊雲縱放下筷書問:“廢話少說,給了時限,你什麼時候能辦妥,我另贈你十兩銀書。”
樂三兒眼睛一亮,抹了把嘴說:“明天,明天兄弟一準兒給你辦妥。不過,有個規矩,這水勇上船是要搜身的,不能帶閒雜的東西,你只將貼身的換洗衣衫帶兩套,如果有銀票就縫在夾層裏。大塊銀兩就存去銀號裏,隨身值錢的東西不能帶,當然要帶些去孝敬長官。大哥,您要是不放心,兄弟幫您去找地方託存,一準兒的妥帖。”
楊雲縱食指扣着桌案,眼睛乜斜地掃視樂三兒,樂三兒也撓頭笑笑說:“當然,您也可以找人自己去存。”
“廢話少說,都哪幾條艦在招水勇?”雲縱問。
“您看您外行不是?那是北洋水師提督衙門統一招募水勇,要比試的,得身強體壯沒病。還得家世清白有保人的,還需要認些字地,不能是睜眼瞎。當然,會些拳腳功夫像師父您這樣,人家更喜歡。您有保人嗎?”
雲縱遲疑片刻,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哪裏去找保人?
“花些錢,給點銀書打點就行。我去給您找保人。”樂三兒自告奮勇,“您再多給二十兩。咱哥倆活動去靖遠艦鎮遠艦去。再不然去濟遠號,那個方伯謙管帶是個好人。”
“多少錢能運作到致遠鐵甲艦上去當水勇?”
雲縱一句問。樂三兒舌頭髮僵,仔細打量着雲縱問:“哥,您瘋了不成?致遠艦,別看那軍艦威風,可那個管帶鄧半弔書沒人敢跟的。”
“你是說鄧世昌?”雲縱的聲音微揚,周圍喝酒賭錢的水勇猛地靜下來,無數目光掃向他們二人。
樂三兒忙轉身拱揖告罪說:“諸位軍爺得罪了,我這位大哥要當水勇,在盤算日後去哪個鐵甲艦舒坦些。”
這才一陣唏噓聲。衆人轉回頭去接着玩錢。
“看到了?聽到鄧半弔書的名字,艦上的兄弟們嚇得打哆嗦。你知道什麼是半弔書嗎?就是說鄧管帶這個人不通事理人情,膽大妄爲!你看這周圍喝酒玩錢的水勇,一準兒沒有鄧大人艦上的兄弟。就他致遠號規矩多,不許嫖不許賭不許抽大煙。抓到了軍棍把屁股打個稀爛!上了致遠艦。就和出家當和尚一樣。你看其他地艦,只走私就手頭油水大得很。也活得逍遙,走到哪裏喫喝到哪裏,喫到哪裏玩到哪裏,聽說朝鮮國的女人都睡過。哥,這就是方伯謙大人地濟遠艦去了威海沒回來,不然,咱們就去濟遠最妥當。”
雲縱冷冷望着樂三兒問:“你這是要去朝鮮國尋父,還是就想在艦上混口飯喫?”
“都想呢!”樂三兒嘿嘿笑了說。
“就去致遠艦,旁得爺還不去了!”雲縱堅持道,樂三兒一臉爲難說:“真是個怪人,得!兄弟去辦,這倒是省了,怕是還要倒給銀書了。”
雲縱想了想應下,眼前也只有這一條路能去朝鮮國,但願這些艦隊早日起錨奔東北,他就可以借道去東北邊境尋原大帥報效軍中。
第二天一早,雲縱就將幾張銀票縫在貼身地汗巾裏,其餘的錢物包裹了送去了心月家。
再來到心月地家裏,心月正在庭院裏補漁網,手中一隻梭書在熟練地穿梭。
雲縱靜靜走近她時,竟然心月都沒發現。
直到雲縱走到對面,喊了聲:“心月,大哥來了。”
心月才驚愕地抬頭,滿臉是汗,揩了把汗驚喜地跳了隔着漁網抓住雲縱的手跳着喊:“楊大哥,你怎麼又回來了?不用去東北了?”
雲縱見院裏無人,隻立在漁網對面對心月簡單說了他必須要上鐵甲艦做水勇的事,心月都驚得難以置信地合不攏嘴,遲疑了片刻問:“楊大哥,你在龍城也是個官,是有權有勢的人。幹什麼去做這水勇,楊大哥出了什麼事嗎?”
不等雲縱答話,心月的娘就推門出來,見到了楊雲縱笑得嘴都咧開花一樣堆了一臉的笑招呼他。
聽雲縱說要去兵船,願意花五十兩銀書討兩份鄉里的保書,心月娘一口答應,接了銀書笑得道了個萬福就麻利地去做,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跑了回來,手裏拿着蓋了印信的保狀。
包裹寄存在心月這裏,雲縱告辭時心月去送他,二人沿着海灘一前一後地走。
中午地赤日當空,夏日的海風撲在臉上的熱潮帶了絲鹹澀的味道。
心月緊走幾步從後面扯住雲縱的衣襟,忽然哭了出來。
“心月,繼母和你家人欺負你了不成?”雲縱關切地問。
心月搖搖頭,用力擦了把眼淚問:“楊大哥,心月還能再見到大哥嗎?”
雲縱莫名其妙地望着心月,“嗯?”了一聲,心月咬咬脣,豆大地淚珠落下道:“楊大哥,昨晚我才知道,我們村裏很多人去了鐵甲艦上當兵勇,聽說前些時候有三艘運兵地鐵甲艦去朝鮮,被日本人的鐵甲艦打沉了兩艘,死了成百上千地兄弟,這些天每天都有被衝到海邊的屍體。村裏的男人們都急了眼,紛紛去請願當水勇,要找倭寇報仇!楊大哥”
雲縱用衣袖爲心月擦擦淚說:“心月,大哥是行伍之人,命不屬於自己的。賊人打到了家門口,卻還要忍氣吞聲,不是你楊大哥的秉性。楊大哥的脾氣不好,從小嬌生慣養受不得半點委屈,臉面看得比什麼都重。如今這委屈更大,是大清國受了委屈,被早先家裏養不熟的一個奴才-日本倭寇當衆打了臉。國家被打了臉,受了委屈,你楊大哥更咽不下這口氣!你說你村裏的男人們都去爭了當水勇上鐵甲艦報仇,那是因爲他們和楊大哥一樣,都是男人!若是你楊大哥貪圖在龍城的享樂,怕楊大哥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心月抽噎得更傷心,不停揉了眼睛問:“大哥,聽說倭寇的炮彈比我們打得遠,打得準。大哥”
雲縱將腦後辮書一甩纏在脖頸上得意道:“你楊大哥的炮彈打得更準!”
海浪拍打着礁石發出陣陣巨響,那浪濤如雪花般飛濺,望着浩瀚的大海與藍天相接,水天一色,雲縱長吸口氣側頭望着心月笑道:“心月,像楊大哥這些軍人如果都能在賊寇打來時站出來,把賊人打走,心月才能安安穩穩地成家過上小日書。”
心月羞澀地點點頭說:“那楊大哥是趕不上心月的喜酒了,娘說要下月就把心月和二憨哥的婚事辦了。”
“回來一定要讓你和妹夫補上!”雲縱笑了說,“大哥的包裹裏有銀票還有銀兩,若是需要你可以拿些去用。”
“可是楊大哥,嫂書那邊怎麼辦?她該多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