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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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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蘿覺得自己應該先把蕭敬遠和那位孫尚書家女兒的婚事攪和了。

可是怎麼攪和, 她目前也沒個想法。

睜着眼睛翻來覆去想了一夜, 最後迷迷糊糊睡去了。

到了第二日,她一醒來, 便見前來照料的魯嬤嬤嘴角都合不攏,她揉了揉眼睛:“嬤嬤, 這是有什麼高興的事兒?”

魯嬤嬤喜不自禁:“老爺今日一早回來了, 已經過去老祖宗屋裏, 我快點給姑娘洗漱打扮了, 等會子去老祖宗房裏, 就能見到老爺了!”

“爹回來了?”阿蘿心裏一喜,都有些等不及了,連忙讓魯嬤嬤給自己洗漱打扮了, 早膳也來不及喫,便要奔去老祖宗院中。

到了老祖宗房中, 便見家裏大伯和三叔都在, 正圍着老祖宗說話,而在下首位置, 坐着一位青年男子,身形比起大伯和三叔都要健壯許多,臉上線條硬朗, 含笑正陪着老祖宗說話。

這便是父親了。

她站在門口處,望定父親, 是恍如隔世之感。

父親是一個武將, 是葉家三個兒子中唯一的武將, 多年戎守南疆,很少得返,是以她和這個父親並不熟。

年幼時,便是父親歸來,她記憶也有些模糊了,唯一記得是那次,她十歲那年,母親沒了,父親歸來後,守在母親靈堂前,一夜白頭。

她當時沒了母親,心裏也頗覺茫然,想起彼日種種,又痛徹心扉,只是小小年紀,不知道和誰訴說罷了。

便是有老祖宗的疼愛,可是那終究不同,她模糊地意識到,老祖宗和母親是不一樣的,她娘死了,她就成了沒孃的孩子。

那晚她實在睡不着,便摸黑爬起來,悄悄地來到靈堂前,偷偷地過去看看,卻見到父親正守在靈堂前。

其實她是想和父親說句話的,想着父親抱一抱自己,哪怕他只是叫聲阿蘿,她心裏也會安慰許多。可是她站在那裏大半個時辰,父親並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後背繃緊,跪坐在那裏,怔怔地望着靈堂上的牌位,一聲不吭。

阿蘿甚至現在還記得,靈堂上那嫋嫋的煙香氣侵入耳鼻的滋味。

那種味道,後來跟隨着她許久,一直到她嫁到了蕭家,成了人婦,並有了自己的胎兒,才慢慢地散去。

多少年後,當她心止如水地面對着那漫長黑暗時,想起父親,最能記起的便是他僵硬挺直的背影,以及那嫋嫋爐香。

如今的她,穿過了生和死的間隔,以着七歲孩童的身份,仰着臉望向父親,卻見父親還不到三十歲的模樣,眉眼猶如刀斧隨意鑿刻,略顯粗獷,卻充滿力道,大刀闊斧地坐在老祖宗下首,彷彿這區區一個暖房根本裝不住屬於一個戎邊武將的豪邁。

“阿蘿?”葉長勳也看到了站在門檻上的女兒,見她清澈的眸光中帶着打量和陌生,不由得有些納悶。

他並不明白,才四個月不見,怎麼女兒倒像是十年八年沒見自己了。

旁邊老祖宗有些無奈地看了二兒子一眼:“還不是你,長年不在家的,就連自己女兒都生分了。”

說着,便招呼阿蘿過去她懷裏。

阿蘿抿了抿脣,走到了老祖宗身旁,半偎依在她懷裏,不過那雙眼睛卻是一直看向父親的。

葉長勳看着女兒那依舊打量的目光,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常年打交道的都是南疆的將士,並不知道這個和自己妻子如此相似的小小孩兒,自己該如何應對。

這麼想着,他竟不自覺地望向了一旁。

旁邊,隔着幾個人的距離,是寧氏。

寧氏今日穿的是半舊耦合色夾襖,下面是白色長裙,衣着可以說甚是尋常,可是任憑如此,有她所在之處,便生生有了文雅淡泊的氣息,彷彿一支幽蓮在悄無聲息地綻放。

他目光凝了片刻,呼吸竟有些發窒,微微抿脣,便要挪開視線。

誰知道原本微垂着頭的寧氏,彷彿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竟抬頭看過來。

一時之間,四目相撞。

寧氏白細的臉頰微微泛紅,勉強笑了下,卻是道:“阿蘿是傻了嗎,快叫爹爹啊!”

阿蘿偎依在老祖宗懷裏,卻是故意不叫爹爹,卻是小聲道:“娘……”

葉長勳的視線依然膠在寧氏身上,只見她雙頰如霞,頗有些尷尬地道;“阿蘿今日這是怎麼了……”

葉長勳連忙道:“不妨事,不妨事,別嚇到阿蘿。”

就在這時,阿蘿脆生生地喊道:“爹。”

她這一喊,衆人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葉長勳頗有些意外地望向靠在自己母親懷裏的小東西,那個和自己妻子幾乎一個模子脫出來的小東西,眸中露出驚喜。

誰知道阿蘿歪了歪頭,頗有些不樂意地道:“爹,你是不是不喜歡阿蘿啊?”

葉長勳挑眉,不解,疑惑地道;“阿蘿怎麼說這種話?”

阿蘿癟了癟嘴,略帶委屈地道:“那怎麼這麼長時間也不回來呢!大伯和三叔叔都是每天都回家,只有爹爹,常年不見人影!”

充滿孩子氣的話,就這麼輕易地說出來。

當這麼說出來的時候,阿蘿才知道,她說這話並不是裝的。

其實上輩子,她就想問了。

爲什麼在母親懷有身孕的時候,你不回來?

爲什麼在母親去世後,你獨自品着哀傷,連看都沒看你的女兒一眼?

爲什麼你可以騎着馬,一去不回頭,甚至連你的女兒出嫁時,都不曾回來看一眼?

這麼想着,她眼眶甚至有了些溼潤,低下頭,嘟着嘴巴。

葉長勳怎麼也沒想到,女兒竟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他一直覺得那個嬌態可掬的女兒,應該是坐在母親膝蓋上,軟軟憨憨的,並不懂事。

“我——”葉長勳不知道怎麼回答女兒這個問題,特別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當着寧氏的面,他更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所以他再次看向了寧氏。

寧氏接收到葉長勳那求助的目光,無奈,只好望向自家女兒,略帶譴責的道:“阿蘿,胡說什麼呢,你父親在外戎守,這也是軍令,並不是他能做得主的。”

誰知道寧氏剛說完這個,旁邊老祖宗嘆道:“我阿蘿說得是呢,算一算,長勳在外面也好多年了,撇下妻兒,實在是不像話!”

葉長勳連忙恭敬地道;“母親,孩兒這次回來,是不用再出去了。”

“這可是真的?”

“是,朝中已經下了調令,先在京中待職,若有合適的空缺,自會給我補上。我也聽小道消息提起,說是那空缺左不過燕京城內外,並不會再遠離家門。”

“若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老祖宗喜不自勝,一時又想起什麼,順嘴道:“我聽說,蕭家的老七,如今正是驍騎營總兵,就駐紮在咱們燕京城外面的奔牛山,若是你也能進驍騎營,那就好了,正好有個照應呢!”

阿蘿一聽蕭家老七,頓時支起耳朵。

葉長勳卻是道:“驍騎營乃是天子麾下,豈是輕易得進,兒子不求驍騎營,只隨意一處即可。”

葉長勤看了自家二弟一眼後,眸光似有若無地飄過寧氏,之後才淡聲道:“長勳今日能這麼想,也好……”

***********************************

葉家今晚難得喫了一個團圓飯,男人家在外間,女眷在裏屋,一家子熱熱鬧鬧的。

因大太太之前那件事纔過去沒多久,雖說已經沒人提了,不過她自己在這種場合,總覺得沒什麼意思,更何況如今葉長勳回來,闔家上下還得事先說好了,務必要瞞着他不能讓他知道那事,這更讓大太太有做賊心虛之感。

是以今日也不怎麼說話,只一心陪在老祖宗身邊伺候着,並時不時吩咐下面添菜送飯的。

寧氏則是素來不喜言語的,特別是今日葉長勳回來,她更顯得安靜了。

於是三個媳婦,反倒是襯着三太太話多,在那裏想着各種笑話逗老祖宗開心,又提起二伯這次回來,若是能分到燕京城內外好空缺,那葉家從此便是文臣武將俱齊了。

老祖宗自然是聽着高興,一時被哄着,便讓人上了果酒來,讓女眷好歹都喝些。寧氏雖懷着身子,並不用喝,不過衆人勸起來,也就跟着抿了那麼小半口。

阿蘿一邊隨着幾個姐妹在那裏喫喫喝喝,一邊時不時地關注着父母的動向。

卻見父親在外面,自然是和伯伯叔叔並堂兄哥哥們喝酒,大杯暢飲,好不痛快。

而母親呢,在抿了一口果酒後,白細臉頰竟然逼透出醉人的紅暈,眼眸間也隱約有些迷離之態。

低下頭,她暗暗琢磨這件事。

母親這身子已經是四個多月了,按理說,這個時候,是可以行房事的吧……

無論如何,也得趁機把他們兩個撮合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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