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一個粗壯的漢子在他人的攙扶下走進大廳,邊走邊喊:“申大哥,你要爲我做主啊!”武松扭頭一看,來人正是幾天前在大名城外與自己交過手的那個人,當時雖然自己已經手下留情,但由於對方的一味糾纏,所以還是受了些內傷。申虎見他扶病進來,臉上閃過一絲爲難之色,起身過來攙扶他找椅子坐下,問:“老方,你不好好養病,來這裏做什麼?”那個被稱做老方的人指着武松,顫抖的說:“就是他把我打成這樣,大哥要替我做主報仇!”大廳內外聞聽後議論紛紛。楊利偉在楊志耳旁說,此人叫方中原,因他師兄蘇定在曾頭市被梁山所殺,故對梁山一直懷恨在心。前些日子在山下與人動手,被打得吐血,說打他的正是梁山的武松。那邊申虎一邊勸慰方中原,一邊掉過頭來看着武松,心裏很是爲難。武松走到方中原的身前躬身施禮,語氣真誠地賠罪道:“武松當日不知道頭領的身份,多有得罪,失手傷了閣下。武松在此給頭領賠不是。”方中原望着武松狠狠地說:“你說的好簡單!一句話,我的傷就揭過去了?我師兄的仇就了結了?”旁邊的楊志接上話說:“兩國交兵,各爲其主,戰陣損傷,在所難免。當日令師兄跟隨曾頭市與我梁山爲敵,害了晁天王的性命,後又再次尋釁於梁山,自取滅亡也是天命所爲。如今事情已過去很久,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方頭領若是能開一面,既往不咎,梁山上下都會景仰頭領的高義。”楊利偉等人也邊上幫腔,方中原也不好就此發作,只是看是申虎,等他爲自己做主。半晌沒做聲的武松說:“方頭領,在下當時確係無心之過,頭領若要責難,武松自該承擔。至於令師兄的事情,武松也願代山寨與頭領做個了結。頭領自己也好,請他人出手也好,武松願以命相償,決不躲閃!”此言一出,衆人皆驚,齊刷刷地把目光都盯到方中原的身上。
方中原其實也並非大奸大惡之人,見武松說得光明磊落,也有些躊躇,但想起師兄的血仇和自己的一掌之恨,心裏又不太甘心。他一把拉住身邊的申虎:“大哥,小弟傷勢在身,你替小弟打他三掌,此事小弟絕不再追究!”山寨的人都知道大王的武功高強,心想這三掌下去必定要了武松的性命,只怕就此與梁山結下結不開的樑子。申虎心中也猶豫不決:若不答應方中原的請求,只怕涼了山寨弟兄的心;若真的把武松打死,怕是梁山前來報復,自己豈不是把黑白兩道統統得罪盡了?他遲疑地抬頭望着武松,見武松向他鄭重地點點頭,轉身走向大廳的中央,他只好暗歎一口氣,衝着武松深施一禮:“弟兄的重託,在下不敢負命,武松賢弟,得罪了!”武松雙腳不丁不八站好樁式:“申寨主不必多言,武松是條漢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請出招吧!”申虎適才見了武松的身手,知他功力不淺,運起九分力氣,怵的一掌橫拍武松胸口。這一手喚作“風捲殘雲”,只聽“砰”的一聲,見武松身子如中重錘,腳下踉蹌,倒退了七八步,幸虧楊志早就在後面等着,一把將他扶住,這纔沒有摔倒。楊志關切地問:“兄弟,有沒有事?”臉色蒼白的武松把湧上喉頭的鮮血硬嚥回去,衝自己的兄弟搖搖頭,說聲“不打緊”,一挺身又走回大廳中央。申虎以爲自己剛纔那一掌定會重傷武松,一直擔心是否出手太重,見武松沒事人一樣走回來,不由得大爲驚疑。
武鬆氣息運轉一週,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激烈震盪,對申虎說:“寨主好掌法,還有兩掌,請全力施爲,免得壞了山寨的義氣。”申虎見他如此說,也怕自己不出全力會讓方中原不滿,略一運功,同樣是一招“風捲殘雲”,這次用上的卻是全部的內勁。這招看上去輕飄飄地打在武松的身上,武松並沒有象剛纔那樣被擊飛,而是站在原地晃了兩下,一口鮮血噴出多遠,然後整個人麪條樣地癱倒下來!楊志和申虎雙雙搶到武松身邊,扶起他的頭問道:“怎麼樣?有沒有事?”半晌武松把眼睛睜開,示意楊志把他扶起來,用了很大力氣衝申虎一笑:“還有一掌。”所有人都被武松的氣概所震懾住了。申虎雙手顫抖着轉頭去看方中原,方中原熱淚盈眶地撲倒在地,嘴裏喊着:“我不打了!不打了!”衆人對在大廳中央幾乎都站不住的武松齊齊豎起大指:“好漢子!真英雄!”
及時雨宋江風塵僕僕趕回梁山。
朝廷這次的招安舉措來的比較突然,正好是宋江離開山寨的時候,這讓宋江一路上都覺得很鬱悶:怎麼就會在自己下山的期間來這件事情呢?自從晁蓋死後,自己很是認真地吸取教訓,輕易不親自下山,就是下山也不輕易到第一線去。這倒不是爲了怕死,而是他知道山寨上百位頭領、幾萬號人馬的前途命運就壓在自己一個人的肩上,如果自己出個意外,或者將來他們走的就是另外一條道路了。難得這次河北的戰事在盧俊義等人的指揮下進展的十分順利,京城和各地的其他工作也一切正常。爲着將來的遠航海外,爲了督促大家認真積累海上航行和作戰等方面的經驗,自己終於抽這個空子下一趟山,偏偏期間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一件事情,搞得梁山一下子處於被動的局面。
船到鴨嘴灘,柴進等人在那裏等候多時。宋江一面急匆匆地吩咐牽馬,一面向柴進詢問近來的情況。等到了忠義堂的時候,他已經基本清楚了事情的最新變化。因爲宋江不在山寨,所以謹慎從事的盧俊義們一方面給予了欽差最隆重的接待,一方面對招安的正事虛以委蛇,在感激朝廷聖恩,誓將效忠國家的同時,表示宋江外出未歸,一切等宋江回來之後定奪。宿太尉回京面聖時,爲顧及自己的面子,還算把事情往好裏說,依然引得皇帝的不滿意。據公孫勝送來的情報講,皇帝暗地裏曾嘟囔了一句“不識好歹的傢伙,架子還這麼大”。從這句話中看出,皇帝內心是很希望梁山能馬上效忠他,以襯托他的寬仁和聖明,由於沒有達到這個效果,他現在有些生氣了。
宋江一個勁拍自己的大腿:“我怎麼這麼背啊!朝思暮想地盼招安,可機會卻要毀在自己的手裏面!”盧俊義在忠義堂等宋江,見他一副沮喪的樣子,勸慰道:“大哥何必如此,上天的意思也許是讓我們準備的更充分一些,好讓我們的道路走的更平坦,讓皇帝更能體會我們東西的忠義之心!”聽了此言,宋江半晌沒有說話,心裏盤算着如何能把眼前的不利局面轉變得對自己有利。
他把宿元景留下的招安聖旨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見上面盡是冠冕堂皇的四六帡文,並沒有多少實質性的東西,不過從文字的與其來看還是對梁山有所保留的。他恭恭敬敬地雙手把聖旨擺回幾案之上,回過身來問盧俊義宿太尉對招安以後梁山人等的安排可有什麼暗示,盧俊義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宿太尉言語之中對我等弟兄頗有褒揚,說聖上也對我們有所期待,但絲毫沒有講今後具體究竟會如何來安置我等。”宋江沉吟着說:“照舊例,受了招安的江湖人馬不外乎三種去路:一,是朝廷頒旨就地解散;”盧俊義聞言不禁吸了一口涼氣。宋江也搖了搖頭:“不過現在估計朝廷不會這樣做的。二,是劃歸當地的廂軍,稍後便尋機瓦解。”剛剛緩了一口氣的盧俊義臉色又嚴峻起來,沒等他發表議論,宋江又接着往下說:“這個是有可能的,如果能撥在濟州張叔夜大人的麾下也算是個不錯的去處。”盧俊義抓緊在宋江的停頓處插話:“那樣的話可是對我們的計劃有所不利啊。”“是啊,”宋江點點頭:“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要想辦法爭取把梁山的戰鬥力整體保留下來,走第三條路,爲國家東征西討,建立功勳!”
盧俊義尋思恐怕朝中的權臣們並不打算這樣對待我們,他剛要再說什麼,就見神行太保戴宗匆匆進來,送來了最新的各地情報。戴宗指着其中一份文書說:“武松兄弟在太行山負了重傷。”盧俊義一驚,搶過來一看才知,原來這是楊志寫的情報,通過申虎轉到河北的呼延灼軍中後又輾轉過來的,講述了他和武松在申虎那裏的經過,彙報說申虎及手下已經被梁山好漢的義氣所打動,表示要與梁山結盟,準備歸附梁山了。
盧俊義見情報中講武松是在與申虎手下的頭領了結歷史恩怨的時候自願以命相抵而受的內傷,正在申虎大營中休養,並無性命之虞,這才放下心來。宋江把情報就手接過去,看完之後連聲稱讚:“武二郎真的是光明磊落,義薄雲天,宋江有這樣的好弟兄,真是高興啊!”被武松這件事情一刺激,宋江的鬥志又來了,他拉着盧俊義去找吳用和柴進,把自己在心中盤算多日的想法講了一下,準備馬上佈置人手下山四處活動打點。既然朝廷的招安旨意之中對梁山的未來尚未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不妨藉機利用一下,爭取爲今後的大計謀一個好的起點。聽着宋江唾沫四濺地說得起勁,在座的幾個人也頻頻點頭,然後不時地插話各抒己見,紛紛發表起自以爲更好的意見來,漸漸地一個完整的方案被勾絡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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