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甫麟將城外受傷之人悉數接進關後,原本那些人並不是特別配合。在他們看來,被敵人抓起來,那都是等着慘死的。因此他們中有些人是戰戰兢兢的,還有一些人已經想好要拼死一搏。
皇甫麟雖說命人將他們帶進關,卻並沒有好臉色對他們。一時間雙方之間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的感覺。
“皇甫麟,他們在哪兒呢?”柔弱的女聲傳進來,舞惜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夫人,您怎麼來了?這裏並不是您待的地方!”大概是太過熟稔,皇甫麟的語氣中有着一絲強硬。在他看來,夫人的身份高高在上,怎麼能出現在這些人面前!
舞惜溫柔地說:“我放心不下,來看看他們!”
隨着舞惜的出現,土悉營傷兵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敢置信。這樣溫柔的舞惜同方纔城牆之上那說話擲地有聲的她比起來,簡直是判若兩人。尤其是靠近了看,大家才發現原來二夫人竟然如此美貌!
皇甫麟見狀,道:“看什麼?若不是我們夫人,你們便等着死在城下吧!你們如羅博將軍完全沒有半分顧及你們的意思,你們還想着爲他賣命!哼!”
舞惜沒有說話,這時正好趕上有大夫在爲其中一個人包紮頭部,舞惜走過去,低聲說:“我來吧!”說罷,接過大夫手中的紗布,輕輕地爲眼前的傷兵包紮好傷口。繼而起身跟再大夫身後,來到另一個人面前,重複之前的動作。
這下子,不僅是土悉營的傷兵們目瞪口呆,連着皇甫麟都愣在那裏。而不知何時出現的大祭司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目光中露出讚許的神色來,誇讚道:“夫人果然仁德,實乃烏桓之福也!”
舞惜不意大祭司會出現,更想不到他會說這樣的話,有些受寵若驚地看着他。大祭司點了點頭,說:“方纔聽說了夫人的建議,便過來一看。如今這樣甚好,我先回去了!”
“大祭司慢走。”舞惜在他轉身後說道。
大祭司的出現,加之他的那句話,似乎更加驗證了方纔城牆之上舞惜的話。而這些將士們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對待,哪怕原來跟着大公子一路,有人受傷時,大公子最多就是籠統地問候一句。每當那時,大家都是感激涕零的。哪裏會想到如天仙般的二夫人會親自給他們包紮呢?
不知是誰,突然起身跪在舞惜面前說:“夫人!夫人仁德,屬下願誓死追隨!”
“夫人仁德,屬下願誓死追隨!”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直至一屋子內所有的傷兵們,都跪在舞惜面前,像是宣誓一般地說道。
舞惜有些驚愕,半晌方反應過來,不確定地問:“你們願意追隨二公子?”
“是!屬下們誓死追隨夫人!效忠二公子!”衆人齊聲道。一時間竟有幾分地動山搖的氣勢!
舞惜被感動了。她沒有想到自己無心的舉動竟會收穫這樣的效果,原本她只是看着就一個大夫,不知何時才能讓這些傷兵得到醫治,所以她纔會主動上前幫忙。不想這些將士們這麼容易被感化,倒是意外的收穫了!
皇甫麟則心中驚歎:夫人果真是有一套啊!這樣簡單地行爲便收穫了這些人的心!看來大祭司所言不虛!公子有這樣的夫人,也是公子之福!
舞惜看着他們,也並沒有多說,在她看來既然這些傷兵們已有忠心,再多說反而不好。於是她還是繼續先前的行爲,跟在大夫身後爲他們包紮。
偶爾有傷口血腥的,看着舞惜走過來,那些傷兵們似乎怕玷污了她似的,連連擺手,說:“不敢勞駕夫人,屬下們自己來就是。”他們這些人哪個身上沒有傷口,早都習慣了。但是這天仙一樣的夫人則不然,哪裏見過這樣的血肉模糊,生怕嚇着她了。
舞惜心中感動於他們的細心,她從來不是養在深閨的女兒家,在現代的電影電視裏更是看多了這些場面,雖說剛開始直面鮮血時有些驚愕,但是習慣了也就好了。這些個將士們大都是沒有念過書的,並沒有什麼文化,但是一個個卻很是講義氣,很懂得投桃報李。倒是好過某些張口唸孔孟的儒生!
“既然不敢勞駕,還不老老實實地躺着,等我忙完了,還有事呢!”舞惜故意板起臉,薄責道。
聽了這樣的話,個別年歲小些的傷兵眼中竟然有了溼意。從小到大,便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二夫人這般仁慈,想必二公子也是一樣的。於是心中更是堅定了要追隨二公子和夫人的信念!
等到這邊忙完,舞惜又吩咐了人好好照顧他們,方纔同皇甫麟一同離去。皇甫麟看着舞惜,有些好奇地問:“夫人,您是算準了會有這樣的結果嗎?”
舞惜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會這麼問,連忙撇清:“我同你一樣意外!我之所以讓你派人去救他們,最初只是看着爲了桑拉賣命,受傷後卻被拋棄,心生憐憫罷了。後來,我想着,桑拉一直對外稱舒默是通敵叛國之類,即便舒默回來打敗了桑拉,稱了汗,想必在清譽上還是有損的。那麼如果能說服他們幫着舒默說話,就完全不一樣了。原本我還想着要等他們救治好了,要好好說服一番呢!”
皇甫麟聽後頗有些意外,按着夫人的意思,她去幫着上藥、包紮並非是有所圖,而是出自內心的所作所爲!怪道不得就連大祭司也說那樣的話。
舞惜笑着說:“看來,人心果然都是肉長的!而這些將士們更是如此,你只需要付出一點,他們便會用全部的忠心來回報!”
皇甫麟失笑,也許在夫人看來,她並沒有做什麼,但是他們這些旁觀者看着,都是心生敬佩的。那些人在經歷了打仗和受傷後,看上去狼狽不堪,別說尊貴如夫人的身份,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只怕也是避之不及的。有時候夫人的想法和做法還真不是他們能預料的。
不論如何,這一次收服了這些土悉營的傷兵爲己所用,是他們的一大收穫!皇甫麟對舞惜的敬佩之意也更深幾分。
上午的戰鬥結束,下午土悉營自然也是不會輕易來犯的。舞惜吩咐皇甫麟讓將士們好好休息,晚上再派人前往土悉營地進行騷擾。
關於這一段,皇甫麟已經是聽丘林說過了,本以爲同樣的招數夫人不會用第二次,沒想到……
“夫人,這一招您昨夜已經用過一次,今夜想必他們會事先設防吧!”皇甫麟有些不贊同故技重施。
舞惜笑得滿是算計,她說:“你看,就連你也覺得這招已經用過一次,不應該再用第二次了。相信如羅博他們也是這樣想的,他們肯定會認爲同樣的招數我們不會再用第二次!所以,再用,一樣會有很好的效果!”見皇甫麟臉上還有擔憂,舞惜說,“若是實在不放心,今夜便先派人去打探一番吧!”
“好。屬下去安排!”皇甫麟點頭,也就幾十個人跑一趟,既然夫人說了,便去試試吧!騎着快馬,也方便逃脫,即便被發現了也無妨。這樣想着,皇甫麟便交代了下去。
是夜,依舊是丘林帶着那八十人,同樣的裝備,比昨天夜裏還要晚上半個時辰出發的。到了指定的地點,按着皇甫麟的要求,丘林派了三人步行悄悄潛入,打探清楚土悉營的情況。
不多時那三人又悄悄回來,其中一人說:“丘將軍,那土悉營果然加強了防備,不過我們今日比昨日晚,我們方纔聽見哨兵議論說,‘他們今夜必不會再來!同樣的招數只有傻子纔會用兩次!都去睡覺吧!’。”這人模仿得惟妙惟肖。
丘林聞言,小聲地說:“還真是讓夫人說準了!走吧,和昨天一樣,行動!”
一聲令下,衆人分別上馬,同昨夜一樣,一陣擂鼓吶喊……
很快地,就看着一裏外的營地中火把被點燃,接着便是各個營帳中衝出來衣衫不整的士兵。隱約中似乎還能聽見對方咒罵的高亢聲音,丘林他們相視而笑,有了昨夜的經驗,今夜撤退起來也顯得從容有序。
北樓關內,皇甫麟並沒有休息,見他們興致勃勃地回來,便知是成了!留下丘林後,便吩咐其餘人去休息了。簡單地問了下情況,丘林便將方纔那將士聽來的話複述了一遍給皇甫麟聽,末了說:“將軍,這話可不能讓夫人聽見。”
皇甫麟脣角微揚,說:“夫人纔不會介意這樣的話。她多半聽後只會說,被同樣的招數收拾接連收拾了兩次,他們連傻子都不如!”皇甫麟儘可能去猜想着舞惜可能有的反應。夫人有句話說的對,兵者詭道,其實無論什麼樣的招數,只要好用就行。
丘林點點頭,說:“原來在打仗上,我最佩服二公子、斛律速將軍和您,這一路上走來,我才發現,這夫人纔是高手!”
皇甫麟聽後也贊同地說:“關於夫人,我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