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業頗爲喫驚的掃視一眼,因爲他自己雖然不是個什麼太講究喫喝的人,也不喜歡擺排場,因爲在他看來那是鋪張lang費,意義不大.可是再怎麼樣,堂堂天子,不擺排場,也得講講面子吧,這未免也太過了些。
可是出乎段業的意料,周遭的其他人們,卻一個個毫不顧及形象的開始大喫了起來。包括權翼在內。
不過好在,他們雖然喫的匆忙,畢竟還是控制了下聲音,不然的話段業幾乎要懷疑這裏是不是那種走卒們最多的普通飯館了。
還是坐在身邊的劉默林好心,他低聲道,“段大人,距離午朝沒多久了,快喫吧,午朝還得一二時辰呢,你不喫待會可受不了了!”
段業這才恍然大悟,也顧不得形象,開始大喫起來。
不過說實話,這小菜的味道,倒是很不錯,非常清新,入口即化,顯然苻宏宮裏的廚子,還是不錯的。當然了,肯定是比不上段業家裏的女人的,但是能夠做到這樣,也算不錯了。
果然如劉默林所說,時間是很緊張的。段業常年喫飯很快,可是喫完了之後,本來想趁着這個機會,跟這些個大臣們聊聊,卻發現安海卻帶着一羣小黃門走了進來。
安海大聲道:”各位大人,天王有旨,着奴才們伺候各位淨面。“其實說白了,大家喫喝完了,臉上身上,肯定都不是太好看,這樣的儀表去見君王,也不是個什麼光彩的事情,所以苻宏就專門派宮裏的人,幫着大家收拾一下。
說巧不巧,給段業服侍的,正好就是安海。
”段大人。奴纔給您淨手。“安海恭敬地端着盆和毛巾。
”喔,安先生,您辛苦了。“段業說完,伸手拿過毛巾,剛要抹臉,卻看見安海這個時候手一抖,臉盆的水差點都倒了出來,還是段業手快,一下子給扶住了。
”大人,奴才失職。“安海頗爲惶恐”沒事的。“段業寬容的說道,”小心些。“段業說這個話的時候,當然注意到了安海有些發紅的眼圈。
安海差點哭了,完全是因爲這一刻,段業待他,並不是待一個下人,而是對待一個普通朋友那樣自然。
很多人爲了找安海辦事,不單送禮,行禮,還經常拍馬屁。可是對這些安海都不感冒。因爲安海知道,很多人背地裏可是罵自己是閹貨的。可是這位段大人,他卻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午朝開始了。由於早上已經走過儀式了,現在苻宏也就直接免除了不少繁瑣的東西,直接就進入了正題。
只是這一次,苻宏就直接問道:”段業!“”臣在。“段業也沒有想到,上來就是找自己。
”段業啊,卿家常居涼州,朕聽說那是非常富饒的地方,也是軍事要地,可是朕卻還沒有去過那裏,你給朕說說那裏的山川形勢,風土人情,何如?“天王問話,雖然是商量的語氣,卻是沒有任何折扣的。
段業想了想,說道:”迴天王,涼州東接關中,西通西域,山脈前隔,沙漠後繞,古話說,叫’通一線於廣漠,控五郡之咽喉‘,涼州東西綿延數千裏,而南北不過數百裏,有些地方的通道,比如,古lang峽,人稱金關銀鎖,最窄處寬僅數丈,可以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啊。“苻宏點點頭,道:”不錯,看起來是個險要的地方。“”是啊。“段業接着說道,”涼州不單據關中之上遊,它對漢中、四川也擁有上遊之勢。渭水、白龍江、西漢水等河流均發源於隴西。渭水東流,經過關中;白龍江南流,經過四川;西漢水東流漢中。東邊的山川河流,倒是不少發源於涼州,如今涼州有人口近八十萬戶,二百餘萬口,雖然不敢說是富庶,卻也是小康有餘。“”唔,不錯,不錯啊。“苻宏連說幾個不錯,倒是讓段業有些摸不到頭腦了。
”不過段業啊。“苻宏說道,”涼州這地方,如你所說,山川險要,易守難攻,那豈不是一個很適合割據的地方?“這話一出,全場寂靜,大家都齊刷刷的看着段業,要看他怎麼說下去。
段業氣的幾乎想自己抽自己一巴掌,怎麼就把這茬話給說出了呢,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嗎?
好在這個時候,段業反應很快,馬上說道:”陛下,這全看涼州是在誰手上,在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人手上,涼州就是爲非作歹的所在,而在講究忠孝仁義的人手上,那就是教化萬民,讓百姓安家樂業的所在。“”說的好聽啊。“苻宏嘆道,”那麼涼州現在在誰手上呢?“這話其實就是一語雙關了,既是問,涼州的控制者是誰,更是問涼州的控制者是哪一類人。
不過段業很自信的說道,“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涼州自然也是陛下的疆土,當然是在陛下手上!”
這個回答很討巧,苻宏笑了笑,道:“但朕居於九重之類,不能親力親爲呀。”
“微臣願意爲陛下分憂!”段業道。
“喔?”苻宏說道,“你能爲朕做什麼?”
“臣能夠爲陛下鎮守西陲,對內,確保涼州的安全,確保西域的安寧,確保各部族的和睦相處,確保對朝廷繳納足夠的賦稅!”
“四個確保呀。”苻宏笑了笑,“可是現在,你還只是個參軍呀。”
苻宏這個話,目的當然不是挑釁,其實是遞話,因爲段業實質佔領涼州,這誰都知道,可是既然是段業跑到長安來請求敕封,苻宏也當然就得把架子端起了,不然的話,那就等於苻宏是承認既成事實然後追認,那就不好了。
段業當然明白這裏的道理,因此段業說道:“陛下,呂光的統治崩潰之後,涼州如今各郡縣的有司倒是各司其職,負責地方治安,而段業因爲略有薄名,被各位地方官員推舉爲涼州的臨時負責人,處理一些需要統籌兼顧的事情,這一次來到長安,也的確是想請陛下幫忙解決涼州的問題。涼州遠在西陲,很多問題,必須要在當時當地,臨濟專斷,不然的話,公文往來,遷延時日,事情也就做不成了。”
“這倒是有道理啊。”苻宏道,“不過即便是這樣,大事還是要朝廷說了算嘛,不然的話,都搞地方各行其是的那一套,那可不行。”
“陛下所言極是。”段業忙道,“重要的事情,地方當然不敢擅專,必然還是陛下做主。”
“哎呀。”苻宏皺着眉頭,“長安距離姑臧也不近,往來通信,恐怕也很麻煩呢。”
段業當即就明白了苻宏的意思,馬上說道,“微臣願意獻三千匹好馬,用於陛下和各地傳播訊息,建立驛站之用。”
這話一出,衆人頓時咂舌,這實在是好大的手筆!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騎兵的戰鬥力是遠遠勝於步兵的,之所以這樣,就是騎兵的速度和機動性大大超過步兵,一些精銳的輕騎兵,可以很容易做到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的壯舉。也就是說六天的換馬急行軍,就可以奔襲一千裏,這可是步兵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也因此,昔日項羽三萬鐵騎,就能大破劉邦五十六萬大軍。
而騎兵裏最值錢的,當然是戰馬了,因爲好馬內地是很稀缺的,大秦帝國是氐人所建立的,氐人比起匈奴人鮮卑人來說,更靠近內地,也更漢化,他們也不像這些部族一樣有如此充足的戰馬。所以他能夠很容易裝備幾十萬大軍,卻經常爲幾萬騎兵傷腦筋。
可是現在,段業一下子就願意獻出三千匹戰馬來,這個手筆,幾乎讓衆人不敢置信。
苻宏也覺得,這一切是不是來的太順利了些,他還問道,”段卿家,這話可不能開玩笑。“臣豈敢欺君?”段業道,“臣回去就讓涼州先送一千五百匹來,年底之前,全部送到。而且路上可能的傷病損失,微臣都願意負責!”
這下子,連苻宏也頗爲訝異,這段業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啊。很明顯,戰馬長途跋涉過來,生病啊什麼的,是肯定會有折損的,有時候損失一成,都算少的了。
可是段業還說,連損失也負責,送到你手上的,就是完全的三千匹戰馬,這可是讓苻宏都大爲驚喜了。
但見段業那個樣子,不像是在逗你玩的,苻宏也就一咬牙點頭,道:“既然如此,朕收下了。”
“此外。”段業趁熱打鐵,“臣知道,現在長安由於種種原因,缺乏很多的物資,而涼州身居西陲,免於戰火,因此頗有結餘,臣恨不能爲君分憂,因此願意每年進貢長安糧草十萬石,絲綢三千匹,香料五百斤,青鹽三千石”
隨着段業的話,大家一個個的傻了眼,最後傻眼的,是苻宏。
而段業還在那裏滔滔不絕的說着,給大家的感覺,就是你段業未免也太有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