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男人女人
陽光下,書桌邊。一抹淡藍的身影,一手握筆,一手拖袖。下筆如有神。一筆一畫之間,盡是飛揚灑脫。加上他原本就清雅脫俗的氣質,更顯他的越凡脫俗。
他畫的是前方的荷塘,一葉一花栩栩如生的越然紙上。就連那葉上的朝露,都似一碰就會滾落一般。但畫又怎麼比得過美人,那微低着絕色容顏,專注作畫的神情,那淡雅亮麗的身形,其本身就是一副絕美的風景畫了。
我完全沉醉在眼前的美景中,愣愣的望着那張臉。只見他突然緩緩的轉過頭來看我,溫潤如玉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紅豔欲滴的雙脣,輕輕的張口,說出這世上最美的聲音:“拒姑娘!”
噴!我一個啷嗆,猛的從沉醉中驚醒,急急的穩住身形,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涼涼的從心底升起,“我不姓拒!”頭痛ing,這不知道是我第N次解釋這個問題了。
看着他滿臉疑惑臉,我只好唸經似回答:“我不從父母姓,這是我家的傳統!”我總不能說是因爲我存在嚴重的產權糾分,爲不爆發家庭戰爭,乾脆就只有名,無姓。簡單點說,我就一黑市人口。
“那我應該怎麼稱呼你?”他略帶點歉意,虛心請教!
“叫我絕兒吧!我家人都這麼叫我!”
他輕點頭,嘴角帶笑,粉誠懇的看向我道:“那麼絕兒,能再爲我碾點墨嗎?”
嘎!我低頭一瞧,那硯臺上的早已乾巴巴,而依依美人,正一手拿着幹毛筆,淡淡的瞅着我,等待着。
“嘿嘿嘿嘿!”我一陣傻笑,對準正在鬧着旱災的硯臺一頓狂磨。只怪美人如玉,我看呆了,平常心呀,平常心,我得鎮定,鎮定!
我努力拉迴心神,他已經重新開始做畫了,雖然身着女裝,但那身形,那一筆一畫的神韻,孺雅的氣質,明明就是男子嘛。女性的柔美,****的灑脫,他一人到是把這兩項男女的特質全給佔盡了。
有人說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那麼眼前這人就是水泥做的了。
“拒——絕!”一個粉紅的身影突然的衝進我的視線,一個扎着丫環髻的小姑娘衝了進來。她一臉怒火,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亂響,雙手緊握成拳,右手裏好像還抓着一塊髒兮兮的布料,有點眼熟。雙眼直瞪着我,還冒着火星。
這個就是我翻牆進園那天,在後園遇到的丫環,叫如畫!話說,這個如畫從一開始就壞我的好事。自我做依依美人的丫環以後,她對我的敵意愈加強烈。尤其是那天當場看到我壓倒美男。更是堅決要阻隔我倆。
我伺候美人更衣,她不允;我伺候美人入浴,等我倒完洗澡水,她就把我趕了出去;就連美人如廁,她都只許站在遠處侯着,雖說這項我沒意見。
反正無論我做什麼,她老會搶我前頭!防我防得跟病毒似的,害我的驗明正身計劃無法展開。
只見她狠狠的踩着步子,像是想把地板戳出一個洞來,右手一伸,把一條散發着難聞氣味的布料舉到我的眼前。我反彈性的後退兩腳,捏着鼻子阻止臭氣入侵。
“幹嘛?”防礙我泡美男還不夠,接着想燻死我嗎?
經我一問,她臉上的怒火更旺,頭都快看到她頭頂的輕煙了,緊咬的牙齒,讓我忍不住替她擔心,啥時候就斷了。
她死死的瞪着我,一字一句的質問:“你昨天是——不——是——又——沒——找——到——抹——布!”
“昨天?”哦,原來如此,我說她手裏的布咋這麼眼熟,“我看它四四方方的,大小合適,所以……”敢情這布是她的,難怪我擦起桌子來,特不順手!
“這是我的絲帕!”她瓦斯底裏的吼出來,震得我耳朵發痛。
撲哧!一聲忍俊不禁的笑聲傳來,後面的依依美人,已經掩着嘴狂笑了。
“小姐!”小丫頭一跺腳,語氣是滿是埋怨。“那可是您賞給我的絲帕!”
“算了,算了,如畫!”他放下筆,過來打圓場,“絕兒也不是故意的,我再賞你一塊便是!”
“可是……”
“我有點渴了!”依依美人突然轉稱話題,暗示對方不要再深究這個問題。
如畫雖有不甘,卻也不好當面忤逆主子的意思。回頭再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雙手一攤,回她一個,你要亂放,我也沒辦法的表情,她更氣,一步一跺腳出去了。
我內心那個暗爽呀,叫你防礙我。以後三天兩天找不到抹布,氣死你丫的!
“絕兒,這種事發生一次就夠了!”依依美人瞄向忍笑忍到內傷的我,搖了搖頭“玩笑別開得太過了!”
嘎!我一愣,他咋知道我是故意的。果然美人就是不平凡呀,我抓頭傻笑,“是,依依小姐!”
他淡淡一笑,仿苦天邊的虹,看得我又一陣心悸,更加堅定我想看他男裝的決心。
他看回案上的畫,抓住兩頭揚起,細看一眼道:“你看這畫如何!”
“好看!”我盯着他的臉不假思索的回答,何止好看,簡直萌到心裏去了。
“你覺得哪好看?”
我正想回答,全身上下都好看,扒掉衣服更好看。他卻一個轉身,把畫楊到了我的面前,擋住我的視線。
切,搞了半天他說的是畫,我不得以才把眼睛,瞄向那副畫,我令願看美人滴說!
那已不是剛剛那副河蓮圖,同樣是水,卻是波浪洶湧的大海,巨浪拍在石頭上,擊起千萬浪花。空中一隻展翅翱翔的雄鷹,濃墨勾畫出它寬大的翅膀,黑白相間的羽毛,閃光的利爪,和那發現獵物散發着勢在必得信息的眼神。
“雄鷹展翅”剛勁有力的字體,躍然紙上!
我被畫上那種氣魄震住了,接過那副畫,端詳上面的雄鷹。卻發現除了震驚,竟找不出其它言語。
“自小我就在這院中長大,也不知外面的世界,是否真如畫中這般美?”他輕觸着畫紙,眼裏盡是嚮往。我心中突然糾結上一股莫名的情緒,有絲隱痛。
男兒志在四方,他卻不知應何故,被禁於這狹小的別院中,不單不可一展報復,還得着這女兒裝,到是怎麼樣的原由可以讓一個男子,屈就如此。
“你可否跟我說說外邊的事情?”他帶點興奮和希冀的看向我。星辰般的眼眸裏,閃着熾熱的光,那是自由的渴望。我不禁爲他心憐。
不經思考的話語脫口而出:“你爲何要扮女裝?”
“咦?”他一愣,臉上瞬間浮現萬千的問號,呆呆的瞅了我半天:“什麼?”
“你爲什麼要男扮女裝?”既然說出口,那就要問個明白。總比讓老讓人吊着要好。
“絕兒!”他輕皺起繡眉,臉上的問題成倍的增加,“你問的問題真奇怪,我本就是女兒之身,何故還要扮女裝?”他緩緩的回道,臉上沒有一絲被拆穿的慌張,明亮的眼神直直的看向我,帶着點不解和擔優。彷彿在說,你沒發燒吧?
我死盯着那張臉,想從上面找出破綻,可惜,沒有,一點都沒有,他那雙眼睛透明的跟水晶似的,不滲丁點雜質。
我突然心裏湧上一個大膽的想法,他該不會是——並不是在扮女裝,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吧!
我被自己這一想法,嚇住了,心裏開始七上八下起來。這絕對是有可能的,他也說過自己從未出過這個院子,而且據我這些天來的觀察,她除了我以外,好像就只有一個如畫一個貼身侍女,而且兩人是從小玩到大的。那麼如果不是如畫也瞞着他,就是連她也不知道。
上官家雖說奴僕成羣,但這復心閣是不許任何人輕易進入的。本來我還以爲依依美人,不如外人所說的那般受寵,可是上官恆卻是每日必來照看一次,他臉上的歡喜之意,並不像是裝出來的。當家的上官騰雖從未露過面,但從那每天派人添置的成堆家用物品,也可看出他必甚是疼愛這個幺男。況且也沒有裝的必要。
照這個情形看來,他們倆是知道真相的,但爲什麼還是要依依以女兒身示人呢。這裏到底有什麼密碼,我內心不竟一陣惡寒。我好像一不小心陷入了一團亂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