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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賞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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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江南已經是熾熱難耐,白的刺目的曜日快將土地都曬化了一般,路邊田窪處,莊稼的長勢正好,青碧一片,惹人喜愛。佃農們忙完了一輪後,躲在樹蔭納涼休息,手中的草帽不停的扇着,可熱汗還是不斷的冒出,身上的粗布衣服浸溼了大片。

“元兒,你在看什麼?”朱叔瑩笑着將手搭在了蕭源的肩上,半山上草木蔥容,涼風習習,她在粉色窄袖的羅衫外套了一件嫩黃半臂,清淡素雅,將她白膩的肌膚蹭得越發的潤澤。

“我在看下面種的是什麼莊稼。”蕭源用團扇指了指那片青碧的莊稼。

朱叔瑩的賞花宴選在在朱家半山腰上的一個別院裏舉行,受邀而來的貴女人數不少,山上地方大,到處都有樹蔭,氣溫也低,貴女們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悠閒的說笑聊天。不過這人羣分起來也是有講究的,比如蕭源這一羣,人數不過七人,卻全是蕭顧陸朱張幾大士族的嫡系嫡女。蕭源的表姐妹,未來的大嫂,都在其中。葉福金,據說前幾天生病了,在家養病,沒過來。

顧熙的嫡親胞姐顧照笑着輕搖紈扇,“你還真有閒心。”她目光轉向蕭源團扇的時候,不由問道:“這是你新畫的團扇?”那振翅欲飛的蜻蜓栩栩如生,這手畫工,她們幾人中,也就蕭源一人有了。

“在冀州時候畫的。”蕭源手中的團扇就是她在冀州畫的蟲草圖團扇。

“真漂亮,元兒你的畫技越來越出色了。”朱叔瑩誇道,“你要是有空,幫我畫一株荷蘭如何?我也想換一柄新扇子呢!”朱叔瑩說的荷蘭就是她新得的那株蘭花,雖不及蕭源曾見過的素冠荷鼎,卻也風姿雅緻,清麗出塵。雖說吳郡畫匠每年都會畫新扇面,但講究些的貴女都不會去買,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誰會稀罕?

“你那株荷蘭那麼漂亮,非我筆力可及,我可不敢獻醜。”蕭源笑着搖頭婉拒,畫一幅畫沒什麼,就怕畫了,還被人說閒話。

“你就會謙虛。”朱季蔥攬着蕭源的手,“上次你不是幫我畫了一匹馬嗎?回頭我給祖父一看,祖父就說不是我畫的,定是請人捉刀的!”說道最後,朱季蔥腦袋耷拉,很是垂頭喪氣。

“朱大人怎麼看出來的?”蕭源奇怪的問,朱季蔥的畫技也不差,她的畫技也沒好到讓人一眼就看出區別,這麼誇張的地步。

朱季蔥小臉一皺,“祖父說我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畫的馬兒,仰頭是眼睛是睜着的,低頭喫草的時候,還是睜着眼的,知道的人笑話我沒常識,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畫的喫草的馬兒都是瞎馬!這次突然畫了一匹閉眼的小馬,定是有人代筆。”

朱季蔥話音一落,衆人都笑得前俯後仰,連原本年紀最大,最穩重的陸神光也忍不住和衆人一樣,捂嘴笑得直不起腰來,蕭源聞言哭笑不得,倒是沒大家笑得那麼誇張。

朱季蔥見大家都笑話她,臉一紅,扭頭拉起蕭源說:“走,我們不理她們,我們騎馬去!”

朱叔瑩笑着將小妹妹摟在懷裏哄道:“好了,姐姐錯了,外頭那麼熱,你們別去騎馬了,萬一翻了暑氣怎麼辦?”

陸神光也拉着蕭源的手說:“是啊,而且馬場還在山下,沒讓下人先清道,萬一碰倒什麼歹人怎麼辦?不如去池塘邊釣魚?讓下人給你們採荷花玩?我還荷塘裏開了很多漂亮的荷花呢!”

顧照見了湊到陸神光的妹妹陸神妃的耳邊笑道:“你看神光姐姐,還沒過門呢!就有大嫂的風範了!知道照顧小姑子了!”

她的話讓朱叔瑩、朱季蔥、吳郡張氏的張法蓮聽了都掩嘴失笑不已,陸神光被打趣了,也不羞惱,回頭輕笑的對顧照說:“我知道你喫醋了,回頭我定好好照顧你,你放心,我這個大姑子最好說話了!”陸神光特地加重了大姑子三個字。

“哈哈――”衆人又是一陣嬉笑聲,顧照的未婚夫是陸神光的三弟。

這下輪到顧照不好意思了,拉着陸神光的袖子直撒嬌,“神光姐姐你就會欺負我。”

張法蓮輕搖紈扇,含笑提議,“這邊風景這麼好,不如我們走着去荷花池邊?也要順便鬆散下筋骨。”

四月初夏的天氣,風和日麗,山風輕輕拂來,涼而不寒,正是山上踏青的好日子,衆人紛紛附和。朱叔瑩連忙吩咐下人一路清道,豎起幔帳。

“姐姐,你們去哪裏?”朱令儀的聲音傳來,她怯生生的靠近幾人,身後還跟着幾個同她們交好的庶女。

朱季蔥只顧着和蕭源說話,根本沒理這幾個庶出的姐妹,還是朱叔瑩微微笑道:“我們去荷花池邊賞花。”

“我們可以一起去嗎?”朱柔嘉問,她身後還跟四姑娘,幾人眼底都閃着渴盼的目光。

“可以。”朱叔瑩一口答應,跟着就跟着,反正她們也礙不到自己什麼。

“真得?”幾人眼睛一亮,連忙叫了幾個平時交好的朋友一起跟在朱叔瑩後面。陸神光、顧照等人已經走在前面了。

朱季蔥拉着蕭源嘀嘀咕咕的說:“元兒,我新近得了一顆紅寶石,你說做什麼首飾好?”

蕭源問:“有多大?”

朱季蔥比了一個手勢,興致勃勃的說,“我想應該夠做一套紅寶首飾了。”

“這麼大的紅寶石,切碎了多可惜,還不如做朵胸花呢。”蕭源說。

“胸花?”朱季蔥茫然的問,“掛在胸前的首飾嗎?會不會太大了,顯得太暮氣了?”

蕭源笑道:“怎麼會顯暮氣呢!這麼大的紅寶石,將來有的你用的時候!”

朱季蔥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頓了一會纔想起蕭源是在打趣自己快做太子妃了,不由追着蕭源撓着她癢癢,“好啊!看我不教訓你!”

蕭源忙往一旁躲,“我可沒哄你,我是說認真的!”

“這兩個瘋丫頭。”顧照跟在後面一副大人樣的嘆氣,“五娘,七娘快進宮了吧?”

“是。”朱叔瑩看着妹妹的眼裏盡是愛憐,“馬上要入宮了,所以母親說這幾天盡她玩鬧,畢竟再瘋也瘋不了幾天了――”母親聽說父親要送小妹的入宮的時候,偷偷揹着小妹,摟着她哭了好幾場,可哭有什麼用?誰都不敢違背父親的決定!

在場的都是頂級豪門的嫡女,基本都是皇親國戚,宮裏如何情況她們如何不知?聞言不由沉默,默默嚥下了心裏的嘆息。她們從小享盡榮華富貴,皇宮對她們來說沒有一點吸引力,當皇後哪裏有現在的生活自在?哪怕嫁人成了宗婦,日子也比皇後好過多了!

“永和九年,歲在葵醜……”青年男子朗朗的誦讀聲傳來,緊接着悠揚激昂的古琴聲。

突然聽到男人的聲音了,別說朱叔瑩等人了,便是朱柔嘉她們也神色不動,恍若未覺,依然款步往荷花池走去。只有四姑娘驚訝的望瞭望幔帳外頭,步子有些不自在,怎麼會突然有男人的?

朱柔嘉瞧出了她的不自在,安慰她道:“不用擔心,外頭有家僕守着,那些狂生進不來的。”

四姑娘錯愕的問:“什麼狂生?”

朱令儀不屑的笑了笑,“也不知道哪些傻子,一個個以爲自己懷才不遇,總是打聽了父親他們住在那裏,整天在別院外頭傻叫,就希望父親能看上他們,一飛沖天!”

朱家的家主朱大人,也就是朱叔瑩、朱季蔥等人的父親,乃是當朝內史令,嫡幼女又即將爲太子妃,目前朱家正是權勢滔天的時候,難怪會有不少才子整天在朱家別院外頭表演。可問題是,這裏只是朱家的別院而已,朱大人目前可是在應天!這些人連地方都沒打聽清楚就來,難怪被朱令儀看不起。

四姑娘恍然大悟,但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豎在道路兩旁的幔帳,那些人就在外頭唱歌嗎?四姑娘原本只是隨意瞄一眼而已,卻不想真對上了一雙含笑溫柔的黑眸,她怔了怔,才發現幔帳處真的站着幾名男子,她不由驚呼出聲,“啊!”

聽到四姑孃的驚呼聲,衆人一怔,隨即也發現了幔帳處站着的男子,朱叔瑩是主人,自然先上前打招呼,“平王殿下,世子表哥、阿寶弟弟,你們怎麼不說一聲就來了,嚇了我們一跳!”

平王含笑拱手道:“我們失禮了。”

冀王世子解釋道:“我們一路爬上踏青,卻不想走到一半,被你們的幔帳攔住了,打聽了才知道是你們在遊玩,就直接進來了,唐突之處望諸位姑娘切莫見怪。”

諸位貴女紛紛上前行禮,這三位男子同在場的貴女,幾乎全沾着親,大家從小一起玩慣了,三人貿然進來也不算太失禮。

平王上前對四姑娘作揖道:“唐突佳人,望這位姑娘莫要怪罪。”

四姑娘知道自己鬧笑話了,羞得滿臉通紅,見平王對自己作揖,嚇得束手無策,擺手道:“殿下不必多禮,民女不敢。”她低着頭,只敢抬眼偷偷瞅了平王一眼,見他容貌文雅,笑容溫柔,一襲白衣,翩然若謫仙般,心不由自主“撲撲”的多跳了兩下,平王?是皇子嗎?原來皇子也能這麼有禮謙和啊……

蕭源對平王道:“平王哥哥,你怎麼今天想到登山踏青了?”平王是肅宗三子,也算是蕭皇後的兒子,蕭源從小和他一起玩到大,素來叫他哥哥的。

平王道:“還不是阿寶說要找什麼銀丹草,硬是拖我們過來爬山。”

“銀丹草?”顧照疑惑的問,“阿寶,你好好的找什麼銀丹草?”

顧熙說:“祖父說我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畫個銀丹草都是錯的,罰我親自上山採五株銀丹草回去。”

衆人聽了想起朱季蔥畫的瞎馬,不由暗暗發笑,如果朱季蔥不是內定的太子妃,大家非把這兩件事拿出來一起打趣不可。朱季蔥聽了顧熙的話,小嘴微張,剛想說話,就被朱叔瑩一把拉住,這丫頭口沒遮攔,也能當着平王和冀王世子的面啊!

蕭源見顧熙腰間空蕩蕩的荷包,問:“表哥,你還沒摘到銀丹草嗎?”

“我想先找個水池,不然採了也沒地方洗。”顧熙皺眉說,他可不願意把全是泥巴的草放進自己荷包裏。

“你沒帶僮兒?”顧照疑惑的問。

顧熙搖了搖頭,平王說:“在山下候着,就一個登山而已,哪需要帶這麼多人,麻煩!”

朱叔瑩道:“那我們一起去荷花池吧,那裏有的是水。”

冀王世子道,“王叔,我們也去荷花池,正好罰三郎畫一幅荷花。”

平王微微頷首,“不錯,我也想看看三郎的畫技進步了沒有。”

四姑娘只顧望着平王的背影,沒注意腳下,結果不小心踩到裙襬,一踉蹌,就跌坐到了地上,一旁的丫鬟忙七手八腳的扶起四姑娘,“姑娘,您怎麼了?”

四姑娘額頭冒汗,臉色急的發白,知道自己這次是出大醜了。

“是犯了暑氣了嗎?”溫潤的男聲柔聲問,“來人,喚疾醫過來。”

四姑娘睫毛微顫,隱約瞧見白衣男子站在不遠處,日光透着枝葉的隙縫隱隱的射下,爲男子鍍上了一層金色。

“勞煩平王哥哥了。”蕭源款步走來,含笑謝過,目光望向四姑孃的時候,隱隱有些無奈,她就不能安分點嗎?

大姑娘和二姑娘從後面遠遠的走來,“我們看着四妹吧。”大姑娘說,“五妹,你去玩吧。”

“沒關係。”蕭源一笑,“一會再過去好了。”

朱叔瑩吩咐下人抬軟轎過來,送四姑娘回裏屋小歇,在場的貴女哪個不是人精,看四姑孃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想故意裝病避醜,看在蕭源的面子上,也沒有人戳破。蕭源同大姑娘、二姑娘們,還陪了四姑娘一會,見她躺着躺着,睡着了,才無奈的退出。

出了內房,蕭源掃了一眼蕭家帶來的下人們,沉着臉低聲吩咐道:“你們幾個都進房陪着四姑娘,片刻都不許離開。”平王怎麼想她不知道,但看四姑孃的臉色就知道她心裏想什麼了,她可不想把臉丟到別人家去!

“是。”

“元兒。”身後傳來少年溫柔的呼喚。

“阿寶。”蕭源回頭就對上一雙湛黑的眸子,她不由淺淺笑道:“你怎麼來了?”

“見你過了好久沒來,我就過來找你了。”顧熙含笑走過來,手中拿着一件半臂,“穿上吧,山上涼。”雖是盛夏,但山上的山風吹在身上還是頗有涼意的。

“怎麼不讓丫鬟拿呢?”蕭源接過半臂披在了身上,“不是說讓你畫荷花呢?你怎麼能出來的?”

顧熙嘴角一勾,“那麼多貴女,他們看都看不過來,怎麼想得到我呢?”

“嗯?”蕭源偏頭困惑的望着顧熙。

“你忘了平王今年已經十六歲了,而世子妃也過世有一年了。”顧熙說。

“所以說他們今天是來看自己未婚妻的?”蕭源大爲詫異的問,“宮中已經定下了未來王妃的人選了?”

顧熙嘴角一彎,“不然朱家幹嘛請了那麼多貴女過來?”

蕭源眉頭一皺,“既然這樣,你跟着他們過來幹嘛?”

顧熙笑道:“他們過來看未婚妻,我自然也是!”

蕭源輕哼一聲,鬼纔信他這話呢!前來的貴女,她不說全認識,也認識了大半,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哪裏值得他們三個特地趕過來看?

“元兒,你今天晚上還回去嗎?”顧熙問。

“我――”蕭源剛想回答,就先聽到“砰”一聲巨響,緊接着是一曲嘈嘈切切的琵琶聲。

顧熙聽得頭疼,“這裏太吵了,我們換個地方吧!”外頭那些寒門仕子爲了成名,還真是不惜一切代價啊!

“好。”蕭源怔了怔,才答應了,這琵琶曲……

“那你今晚回去嗎?”顧熙問。

朱叔瑩舉辦的賞花宴,設在朱家半山腰的別院,基本上不可能一日來回,比如蕭源、顧照、陸神光、張法連等人,附近也有自家的別院,就近居住,其她沒別院的貴女,就直接住在朱家的別院裏。朱家請的人,大多是近親,平時也一直有往來,再說大家也明白,這可能是朱季蔥入宮前最後一次露面了,所以能捧場的都來了,各家的姑娘嫡庶旁支的,來了不少。

“看時間,來得及就回去。”蕭源對玉珥說,“我有些冷了,你讓布兒回別院給我那件外衣來。”

“你冷了?”顧熙一摸,果然蕭源的手冰冷,“先回房裏躲躲風。”

“你先走啦。”蕭源推着顧熙說,“走啦,不然我們一起這麼晚過去,別人又要笑話我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顧熙嗤之以鼻,見蕭源柳眉一豎,小嘴鼓了鼓,忙哄她道:“好好,我先走。”說着脫下身上的鶴麾給她披上,又讓下人沏來熱茶給她捂手。

蕭源說:“不用了,房裏也不冷,你穿上吧,回頭彆着涼了。”

“我總比你身體好。”顧熙說,“放心,我還帶了兩件鶴麾,回頭你讓僮兒給我送回來就是了。”

蕭源點點頭,顧熙又吩咐她幾句,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顧熙才走,布兒就匆匆走了過來,“姑娘,外頭有個人說認識你,還讓我把這塊玉佩給你!”

蕭源還沒說什麼,玉珥就眉頭一皺,“你連規矩都忘了嘛!”外人送的東西,是可以隨便給姑孃的嗎?

布兒怯生生的說:“姑娘,那人知道姑孃的小名,還說是三郎君的朋友,還知道家裏好多事,姑娘也說過,如果那人有東西給她,就讓我拿過來――”要是姑娘不這麼吩咐,她哪裏敢啊!

蕭源說:“是我讓她拿的。”蕭源聽到那陣琵琶曲的時候,就覺得奇怪,爲什麼這時候有人彈這曲子。

玉珥接過布兒遞來的玉佩,臉色微微一變,“姑娘,這玉佩好珍貴――”她不是沒見過好玉,可這種清透到極點的紅玉,她還真沒見過幾塊!

蕭源瞄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布兒,給你玉的人在哪裏?”

“在外面候着!”布兒說。

蕭源起身說,“走,我們出去。”

“姑娘?”衆人疑惑的望着蕭源,“這時候出去?”

“把四姑娘一起移走,就說她剛剛頭暈,先回去休息了。”蕭源說,心裏七上八下的,那人什麼時候來了?“布兒,你派幾個僮兒下山,給老爺和大郎君、三郎君傳信,就說我今天在山上遇到表哥了。”

祝氏等人聽到蕭源話,面面相覷,姑孃的表哥很多,今天遇到的顧三郎也是她表哥,可能讓姑娘如此重視,還去告訴老爺、郎君的表哥……衆人都有些不敢想了。

等蕭源再次回到荷花池邊的時候,現場氣氛正熱烈,顧熙正在專心低頭畫畫,平王在吹笛,冀王世子彈琴附和,貴女們圍了一堆,紅着臉低聲討論着。

顧照見蕭源來了,笑着對她眨了眨眼睛,蕭源從容坐在了朱叔瑩身邊,“蕭姑娘沒事了吧?”朱叔瑩關切的問。

“喫了避暑湯後,好點了,我讓人送她會別院了。”蕭源說。

“那就好。”她是賞花宴的主人,總要關心一下病倒的客人。

“元兒,你今天留在山上嗎?”朱季蔥問。

“嗯,要留下呢。”蕭源說。

朱季蔥說:“太好了,今天我跟你一起睡!”

“好啊!”蕭源一口答應,“回頭我安置我四姐後,我就過來。”

“行。”朱季蔥一口答應了。

趁着蕭源空隙,二姑娘輕聲問蕭源:“元兒,四妹身體又不舒服了嗎?怎麼突然送到別院去了?”不是剛剛還好好的嗎?

“好像有點發燒,或許是真中暑了,我讓她先回別院去了。”蕭源說,“二姐,今天我們就不回去了,住一晚上再走。”

“好。”二姑娘心裏疑惑,莫非四妹不是裝病,是真病了?裝病還能生出真病來?

蕭源暗暗歎氣,只能說四姑娘倒黴,誰讓她偏偏這時候裝病呢!希望她沒事!

宴席一散,蕭源婉拒了二姑孃的陪同,單獨一人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裏一個下人都沒有,蕭源輕輕的推開自己的房門,內室裏安靜的只聽得到輕柔的呼吸聲。蕭源躡足走了進去,將一塊雪白的絲帕浸在了溫度適宜的熱水中,剛想抬起來擰乾,就被人阻止了。

“姑娘,這種粗活還是讓奴婢來做的。”尖細的男聲輕輕柔柔的說道。

“好。”蕭源一點都不客氣的把位置讓出來,她本來就不怎麼會做這種伺候人的事,“表哥,你餓不餓?要不要喝點銀耳湯。”她端過放在一旁的一盞銀耳湯,輕柔的問正半躺在躺椅上男子。

那男子看起來約有二十多歲,雙目輕合的躺在軟榻上,玄色的深衣襯得男子的臉色越發的蒼白如雪。“元兒。”男子睜開了眼睛微微笑道,微挑魅惑的鳳眼眸色深沉,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我也沒做什麼,都是表哥的人打點好的。”蕭源一笑,慢慢的將銀耳湯吹涼了,一口口的喂到男子嘴裏,這些都是丫鬟以前對自己做慣的,她照本宣科,到也熟練。男子身份不凡,來得又匆忙神祕,蕭源不敢讓丫鬟們近身伺候,就怕她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等男子走後,小命也丟了。

“聽說你繼母生了一個兒子?”男子一邊喝着銀耳湯,一邊和蕭源閒聊,“我又多了一個小表弟了。”

“是的。”見男子莫名的提起自己新出生的弟弟,蕭源心頭一跳,微微含笑道:“表哥要是喜歡,回頭我讓母親帶孩子去應天給表嫂看。”

“好。”男子展顏一笑,戲謔的說,“讓孫敬忠過來伺候吧,你這樣子我看着心就懸,萬一拿不穩就掉我身上了。”蕭源的手掌柔嫩,十指修長,不見骨節,一看就知道是嬌養的小貴女,怎麼可能會伺候人呢?

蕭源嘟了嘟嘴,“表哥,人家拿的很穩啊!哪裏會打翻啊!”不過她還是順從的將銀耳羹交給了剛給男子擦好臉的孫敬忠。

男子聽着小嬌女的抱怨,不由啞然,抬手輕輕的摩挲着她的小腦袋,“傻丫頭。”他頓了頓,“改天進宮找阿犀玩去,她前天還在嚷要跟你一起玩小兔子回家呢!”阿犀是男人的幼女,今年還不到三歲,是蕭源的小侄女,當然也可以算是小外甥女。

“好。”蕭源想到軟軟嫩嫩的小阿犀,眉開眼笑的說:“我還給她的小兔子做了幾套漂亮衣服呢。”小兔子是蕭源小時候一直玩的一套類似洋娃娃的木偶娃娃,因古代對人偶娃娃非常忌諱,她就選了外形討巧可愛的小兔子來做娃娃,還配套了漂亮的院落、傢俱和衣服,小兔子娃娃一出世,就迷倒一羣小貴女,最後幾乎是人手一隻。

男子嘴邊帶着縱容的微笑,認真的聽着蕭源說着平時生活裏的各種趣事,偶爾出聲附和幾聲。

“聖上,蕭大人和蕭大郎君、蕭二郎君來了。”孫敬忠輕聲提醒皇帝道。

蕭源一聽,連忙起身,“皇上,臣女告退。”蕭源只在無外人的時候,才稱呼皇帝爲表哥,她是有品階的縣主,故正式場合,可以自稱爲臣。

當今聖上微微頷首,和聲吩咐道,“我聽說朱家的小丫頭請你過去用哺食,收拾了一下,你就先過去吧。”

“是。”蕭源低頭應了,在門口的時候,遇到了父親和兩個哥哥。

“爹爹,大哥、三哥。”蕭源輕聲喚道。

蕭急着進去見聖上,見到愛女,對她安撫的笑了笑,就先進去了,蕭澤和蕭沂留在外面等着皇帝召見。

蕭澤低聲問妹妹,“你用了什麼藉口今天留宿在別院的?”

“時間太晚了,而且四姐的身體有些不舒服。”蕭源說。

“她怎麼了?”蕭澤問。

“沒什麼,有點中暑而已。”蕭澤微微點頭,對蕭源說:“先去玩吧,這裏不用你費心了。一會別人問起,就說我過來避暑。”

蕭源點頭道:“好,大哥我先走了。”父兄來了,她就放心了,之前見到皇帝表哥的時候,她嚇得心都跳出來了!等蕭源從房裏出來的時候,靈偃、玉珥已經在門外守候多時了,兩人都是蕭家的世僕,知道什麼事該好奇,什麼事不該好奇,“姑娘,衣服已經備好,你先去換衣服吧。”

“好。”蕭源隨着兩人回了偏廂房換衣梳洗,她院子裏的正房目前已經徹底封鎖了。換好衣服,蕭源剛從別院大門出來,就見平王穿了一襲月白色長袍站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山風獵獵,吹得他衣袂紛飛,夕陽的餘暉在他身後形成了一片斑駁陸離的光影。見蕭源出來了,臉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元兒。”

“平王哥哥。”蕭源上前見禮。

“怎麼跟我這麼客氣了。”平王輕輕的笑了,關切的問,“你身體沒事吧?”

“我身體?”蕭源困惑的望着平王。

“我以爲是你病了呢,所以才留在別院。”平王說,“你沒事就好。”

蕭源輕輕一笑,“我身體沒事,不過――”她調皮一笑,“是大哥要過來呢!他說他來避暑!”蕭源心裏微微一沉,她就知道平王和冀王世子來的古怪,果然迫不及待的就過來探話了!

“阿茂?”平王怔了怔,見蕭源笑的調皮,想起陸神光今天也在,不由啞然一笑,“你這小淘氣!”

“哪有!我是在幫大哥!”蕭源理直氣壯的說。

平王無奈而寵溺的望着她,柔聲說,“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先走吧。”

“好。”蕭源被平王溫柔寵溺的目光看得心裏直冒寒氣,這目光比剛剛皇帝表哥的目光還要讓她受不了啊!

“平王殿下。”顧熙從遠處走來,恭敬的行禮。

蕭源聞聲頓時眼睛一亮,顧熙對她微微一笑,平王不動聲色的將眼前一幕盡收眼底,微微抬手說:“又不是在宮裏,身邊也全是自家人,何必這麼多禮呢。”

“畢竟禮不可廢。”顧熙含笑站在了平王身側,並不多說話。

顧熙一來,平王也只能一路帶着兩人去朱家的別院,蕭源沉默的跟着兩人身後,心裏默默落淚,早知道一路走過去,她就穿木屐了,現在就穿了一雙軟底的小繡鞋,山路上的石子擱得她腳好疼啊!

等蕭源從朱家別院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漫天的星辰漂亮的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蕭源不顧規矩,將車簾高高的挽起,着迷的望着星空。

“姑娘,前面有外人。”玉珥將車簾放下,“好像是家裏的大夫。”

“怎麼了?”蕭源問。

“好像是四姑孃的病加重了。”靈偃過去問了一會,回來說道。

“四姐的病加重了?”蕭源重複了一遍,“怎麼加重的?目前沒什麼大礙吧?”

“大夫說沒什麼問題,只要安心靜養幾天就好了。”靈偃說,她和玉珥對視一眼,她們是讓車伕把姑娘擡回她的院子,還是去地方?姑孃的院子似乎住了其他人,但姑娘不說,她們也不敢隨便問,就怕一隨便把自己小命都問沒了。

“先回我院子吧。”蕭源說,她這時候搬離自己院子舉動太怪異了!

“元兒。”蕭源回到別院的時候,就見蕭澤在涼亭裏等她。

“大哥。”蕭源走進涼亭,丫鬟們識趣的退到了三丈之外,薄薄的幔帳從涼亭頂上垂下,燈光透過幔帳隱隱露出了蕭源和蕭澤的身影。

“四妹身體有點不舒服,她會在這裏休養幾天,你明天就先走吧。”蕭澤說。

“好。”蕭源遲疑了一下,問:“大哥,我這次沒讓玉珥和靈偃插手,一切都是我自己――”

“別擔心,只要她們不亂說話,就沒事。”蕭澤安撫的笑笑說道,事情還沒那麼嚴重呢!

蕭源鬆了一口氣,她一點都不希望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鬟,死在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上。

蕭澤說:“我和父親可能暫時還不會回去,你回家後,就立即和祖母說,我們家又有人要尚主了。”

“誰?”蕭源詫異的問。

“阿響。”蕭澤語氣頗爲無奈

“阿響!”蕭源捂住了嘴巴,掩下了了脫口而出的驚叫,阿響就是劉氏新生的兒子,因出生時哭聲很響,就先取一個小名叫阿響,大名還沒有取。一般人家很少有在孩子小時候,就急匆匆的訂下婚約的。畢竟這時的孩子夭折率實在太高了!皇家的婚姻,更是沒有自幼訂婚這個說法!

像蕭源和顧熙,都十一二歲了,家族還不敢馬上給他們說定婚事,就怕孩子出什麼意外,影響另一方的名聲,“阿響尚誰?”蕭源問,“阿犀嗎?”她的皇帝表哥孩子不多,除了太子和阿犀是嫡出外,只有兩名庶出的公主,一名七歲,一名六歲,和阿響的年紀相差大了一些,應該不會是她們。

“是的。”蕭澤神色有些凝重,想不到逃來逃去,還是逃不過蕭家嫡系尚主的命運。他心裏輕嘆一聲,他和父親心裏一直希望劉氏能生個女兒,至少以今上的身體,是不會考慮年紀過於幼小的太子妃的,但劉氏最後還是生了一個兒子,在阿響落地的那天,蕭和蕭澤就知道聖上會開這個口了。顧家的皇後、朱家的太子妃、蕭家的駙馬……蕭澤暗歎一聲,聖上還真爲太子做了不少的打算。

蕭源回想起皇帝表哥蒼白的臉色,以及最近一系列的舉動,她垂下眼,心裏多少有數了,“大哥,你和父親一直不回去,會不會有事?平王和冀王世子今天突然出現,是不是也因爲――”蕭源後面的話沒說下去,有些話不是她能說的。

“沒關係,阿盛會回去的,我們最多不過明天下午就回來了。”蕭澤說,“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就當一切都不知道好了。平王和冀王世子他們――只是過來玩的而已。”

“好。”蕭源柔順的點點頭,又關切的問了一聲,“大哥,四姐沒事吧?”她對四姑娘沒什麼感情,也不願意她就這麼無聲息的被犧牲了。

蕭澤搖了搖頭,“沒事,養幾天就好了。”聖上哪有那麼無聊,要一個小姑孃的命!

“那大哥我先回去了。”蕭源說。

“好。”蕭澤起身扶着妹妹,“我送你回去。”

“嗯。”蕭源掀開幔帳,原本明亮的星空,不知道何時飄來了一大片雲彩,擋住了明月星辰,天空一時見風起雲湧,“看來要變天了。”蕭源喃喃的說了一聲。

“那就多穿一點,到家就好了。”蕭澤將一件薄鬥篷給蕭源披上,雖說是初夏,可山上的夏夜還是非常涼寒的。

“嗯。”蕭源微微一笑,是啊,到了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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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絕世主宰
氣破星河
三國立志傳
溫故一九四二
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