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年,她的生命裏只有血和冷,她的手只握過劍,她的眼裏有的只是你死我亡。她不知道一個正常的閨閣小姐是怎樣的生活,她不懂怎樣去挑選胭脂水粉,也不懂人們臉上那些帶着皺紋的笑容。
"你到底要去哪裏?"
鳳九鳶不免問了這麼一句,一直在這條街上來來回回已經大半個時辰卻不見他有個目的地,她心裏還惦記着向烈一事。
夏驚塵沒有回答,忽然眼前一亮,拉着她的手越過人羣來到了一家首飾坊,進進出出的不是儀態萬千的大家閨秀,就是鍾靈毓秀的小家碧玉。
"終於到了!之前來延州便見過這家有個非常漂亮的步瑤。"
聞言,鳳九鳶斜斜睨了他一眼,道,"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麼?"
"自然是送人。"
夏驚塵翩然一笑,拉着她進了店鋪,此刻已近晌午,所以店鋪裏也沒有幾個人,而老闆一見進來的兩位公子便有些傻眼,愣了片刻才憨憨一笑,"二公子看上了哪枝?"
自進店以來,鳳九鳶便站在夏驚塵身後不語,面前那些精緻的首飾她更是看都沒看一眼,而夏驚塵的目光卻一直在諸多的首飾裏來回,好像在找什麼。
老闆自然看出了端倪,笑道,"這位公子要什麼?"
夏驚塵抬眸,那一瞬間的風華彷彿明月當頭的皎潔,老闆一時難以回神。
"幾月前,我曾在你這裏見過一枝非常漂亮的海棠步瑤,可還有嗎?"
"哦,公子好眼光!有有有,海棠步瑤乃是上上品,因價錢比較貴很少有人能買得起,我便放了起來,公子請等等,我這就去取來。"
"有勞。"
鳳九鳶挑眉看着夏驚塵,莫名問了句,"沒想到夏王也有此興致情調,就是不知哪位女子有此福氣?"
這話怎樣聽着也帶了三分醋意,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認也沒發覺。
"等等你就知道了。"
夏驚塵卻故意留下了懸疑,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公子請看,是否就是這枝?"
老闆將手裏的錦盒打開,於是滿目的蒼白瞬間被緋紅取代,那是一支用整塊雞血石雕琢的海棠花,栩栩如生,爛漫無比。
"沒錯,就是這枝。"
夏驚塵輕輕拿起來,又拉過身邊的鳳九鳶遞到她眼前,"喜歡嗎?"
那樣璀璨爛漫的顏色,那樣純潔溫潤的笑容,一時讓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然而不等她回答,夏驚塵雙指微微一挑便將她束髮的鍛帶抹掉,頓時一頭墨髮如流雲傾泄,將她遺世獨立的絕美呈現在眼前。
"這、這、這..."
老闆驚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原來竟是個女子...這樣美麗的女子他真是生平第一次看見,明明什麼裝飾都沒有,明明什麼裝扮都沒有,卻已經是那九天之姿,鳳凰之態。眉目間的清冷孤傲還有那一絲絲的柔軟都成爲了此刻最美麗的畫筆。
"你幹什麼?"
鳳九鳶不見絲毫慌亂,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從是這般輕狂的人,怎的一上街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然後,夏驚塵一手捋起幾縷長髮輕輕挽了簡單的髮髻,然後將手裏的海棠步瑤插上,仔細看過之後,便笑道,"果然如我所想,驚豔絕倫!"
"你..."
鳳九鳶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刻所有的感官和感受,面前那個一向如仙如佛的男子竟笑得如孩童般天真,這樣的輕狂沒有半點混惡之意,倒似是人類最原始也最真誠的讚美,讓她怔愣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他是要送給她?他說如他所想,所想?是何時?他何時便有了這樣的想法?
一個接一個問題湧上腦海,逼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依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一日晌午,日光都不及她滿身緋紅豔麗的光霞,緋紅的海棠戴在髮間,猶如茫茫大海中一抹血紅朝陽,映得那雙眼越發的明亮。
老闆終於回了神來,嘆息一聲道,"哎,老夫活這麼大年紀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傾城的容顏。這海棠步瑤也總算是等到了一位佳人。"
聞言,鳳九鳶這才清醒過來,垂下眸子伸手將髮間的步瑤取下,淡淡道,"我自幼不喜歡這些東西,帶着也不大方便。"
是啊,自小就是血裏來火裏去的生活,打打殺殺的日子又豈是能帶這些東西?夏驚塵見此先是一徵,隨後淡淡一笑,"以前是以前,以後是以後,何況這步瑤可是我千辛萬苦才找到的。"
說着,便吩咐老闆包了起來,而鳳九鳶沒有阻止也沒有再說些什麼,他買那是他的事。
"公子收好,五十兩。"
"五十兩?"
夏驚塵有些意外,但並沒有過大的反應,只是笑容裏多了幾份無奈。而鳳九鳶反應就大了,本想與那老闆理論一番,可忽然想剛纔那一幕,於是只對他淡淡道,"走吧。"
可是夏驚塵哪裏肯就此罷休,上前說道,"老闆,在下沒有那麼多銀子,可否在便宜些?"
老闆苦笑連連,如今戰事剛停,生意也不好做,"公子,這已經是最低價了,這可是完整的玉石雕成的。"
"這..."
於是,夏驚塵爲難了。
鳳九鳶冷冷挑眉,"這東西都夠一個平常人家一年的喫食了,買它做什麼。"
然而又想到夏驚塵剛纔那樣的笑容,隨即抿脣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老闆,你看能夠暫時拿這東西抵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