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任是無情也動人
鴛鴦枕,牡丹祥雲被,紅燭高照,帷帳疏垂。 我想起了與淳翌的第****,在長樂宮裏,一片明黃的世界,那個世界代表了皇族的至高無上,我陷落在那個溫柔的夜晚,將自己交付的那一刻,我已不再是從前的我。
他明黃的錦緞**衣,緊緊地擁我入懷,我偎依在他舒適的臂彎,如瀑的長髮,纏繞着他,他溫熱的脣貼上我的額,我的臉,喃喃道:“湄兒,朕如何覺得今夜溫柔得好似那個第****,很溫馨,溫馨得令人沉醉。 ”
我閉着眼,沉醉在他的溫存裏,柔聲道:“皇上,你也有此種感覺麼?臣妾亦有如此之感,一切好熟悉,好柔軟。 ”
我想起了那晚的皓藍明珠,將我映襯得嫵媚妖嬈,而今的皓藍我已塵封,可是這熠熠紅燭卻不能吹滅,隱隱約約仍看得到我和淳翌的影子。
淳翌輕撫我的眉,柔聲道:“眉似月兒彎,別緻的人兒,有着別緻的名字。 ”
我還是禁不住問道:“皇上,眉彎在你心中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呢?”
淳翌深情地看着我,彷彿要穿透我內心深處所隱藏的一切,緩緩說道:“純粹而美好,憂鬱而內斂,高貴而典雅,清淡而冷漠,還有你的才華與氣度……”
我用手指輕捂他的脣,低聲道:“皇上,都是美好的,缺點卻不告訴臣妾。 ”
淳翌親吻我的額:“湄兒,你難道不知道。 在愛人地眼裏,一切的缺點都是完美的麼?更何況,這一切,朕都認爲是最美好了。 試問,後宮三千粉黛,誰能集這些美好於一身?”
“難道冷漠也成了一種美好麼?”我笑着問道。
淳翌緩緩點頭,低語道:“是的。 無情也動人,有時多情反而成了累贅。 人間的事,很難說得清,尤其是情事,不能按常理和常心來對待,連朕都是如此,更況那些尋常人呢?”淳翌的話令我心動,人間最難消受的地確是一個情字。 若無情無愛,也就不會有怨有恨了,這樣的人生又是否有任何地意義?我是那種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女子麼?我知道,我心中有情,正因爲有情,才冷漠,我不願意爲任何一個人而沉醉,我太驕傲了。驕傲得什麼都輸得起,什麼都輸不起。
我貼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平穩而起伏的呼吸,還有這盛年男子灼熱的溫暖,我不捨離開,只想着如藤一般的依附。 許久。 我喃喃道:“皇上,臣妾是喜歡你的,是喜歡地,只是不知道該如何纔算是好喜歡,如何纔算是好愛。 臣妾不同於其他的女子,臣妾的心就是如此,如此的冷漠又溫情。 皇上,臣妾也許不是最美的女子,可是臣妾是用心來喜歡的,你喜歡的。 是臣妾的心麼?”只是瞬間。 我竟不知,我是如何會說出這許多地話語。 這許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話語。 難道,我真的就是這樣的愛上了淳翌,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愛上的?不,我不承認這是愛,這只是依附,一種溫柔的依附。 當我離開了禪院,拋棄了雲水禪心,我就決心做個紅塵中地女子,百媚千紅。 是的,我擁有的是後宮的白媚千紅,既然如此,我沒必要那般的清心寡慾。
淳翌用其驚訝的眼神望着我,帶着幾分欣喜,還有幾分不確定,擁緊我,微笑道:“湄兒,今晚的你真的很美麗,很動人,聽你說的這番話,解了朕這麼多日夜的相思。 朕當然是用心來愛你,愛地當然是你地心。 你忘了麼?朕說過,朕寧可負天下人,也不負你。 ”言猶在耳,歷歷目目,彷彿昨天。 他的確有過這樣地許諾,然而,他與雲妃這幾天的朝朝暮暮又算什麼?我在喫醋麼?不會,我不會喫醋。 我不愛他,我只是喜歡他,喜歡依附於他。 縱然是愛,我的心胸也是豁達的,我不屑捲入那樣無趣的鬥爭中。
我用纖細的手搭在淳翌的肩上,柔聲道:“皇上,你待臣妾真好,臣妾不要你負天下人,臣妾只做你的湄卿,不禍國,不殃民。 ”
淳翌摟緊我,朗聲笑道:“不禍國,不殃民,湄卿,你太可愛了,像你這樣安靜的女子,想要你爭寵,鬥角勾心都難的。 ”
我不以爲然道:“皇上,後宮佳麗三千,可你獨獨最寵幸於我,這對她們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一種傷害。 自古以來,最怕的就是帝王專寵,過於沉迷會耽誤朝政,亦會引起後宮女子爭風喫醋,很多悲劇就是這樣造成的。 ”
淳翌神態沉鬱,輕微點頭:“這些朕都知道,後宮安寧,朕纔可以安心地管理朝政,自古後宮的女子從來都是不平靜的。 可是你不同於她們,你淡然安靜,朕寵你,你不會恃寵而嬌,這樣不嬌不媚的女子,衆目而過,難求一人。 ”淳翌對我的瞭解,在我心中滑過一絲淡淡的舒適。
我低低道:“皇上,臣妾這次回來後,就希望皇上不要專寵臣妾,既然現在政事稍安穩下來,皇上應該讓後宮的嬪妃侍寢,如皇後所說,雨露均霑,爲皇家綿延子嗣。 ”說這句話,我是真心的,真心的希望淳翌可以多臨幸於後宮其他的女子,我不想他的專寵,不想負累太多。 因爲我時常會想起楚玉的話,暗示着我那不幸福的將來,還有佛的話,佛說過,我此時不殘忍,將來也會殘忍。 我試圖想要改變些什麼,我的將來,我的人生?
淳翌凝思片會,微笑地看着我:“朕答應你,不過今晚,朕要先臨幸於你。 ”話畢,他也不顧我如何反應,那溫熱的脣親吻過來,開啓我地脣。 溫溼而****。
他緩緩褪去我薄薄的羅裳,雪白的肌膚露出來,吻似櫻花般落下,滑過我的頸項,我的手臂,我秀挺的乳,我彷彿被一團滾燙的烈焰焚燒。 燒得我喘息有些重。 我閉上眼,不敢與他熾熱地眸相視。 我心跳越來越快,他的吻越來越急促。 我問自己地心,沈眉彎,你喜歡麼?你喜歡這樣熾熱的溫存麼?喜歡這樣狠狠的****麼?
他溫暖的身子與我交纏,走進我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可以如此與他珠聯璧合。 天衣無縫。 我是屬於他的,從來都是,楚玉與我,今生只是能淡淡的知交,而淳禎與我,只能是多情地過客。
這個夜漫長而短暫,我睡睡醒醒,一直躺在他溫暖舒適的臂彎裏。 我感覺到他起身離開我。 他一貫都是準時早朝。 我假裝在夢裏,不曾睜開眼,感覺到他溫柔的脣貼近我的額,然後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
又是新的一天,感覺一切都是新的,像是蝶的蛻變。 需要重生,曾經地我,不曾死去,今日爲何又會有重生之感呢。
醒來後,梳洗一番,只喫了幾口燕窩湯,便急急趕往皇後的鳳祥宮,這麼些天不去問候,剛從翠梅庵回來的第一個清晨,我該去請安。
一路上的那未曾化盡的雪景。 我也無意欣賞。 白雲出岫,鳳祥的方向祥雲籠罩。 朝霞似錦,映襯出紫金城地繁盛,我再一次深刻地感覺到,大齊江山的祥瑞與太平。
抵達鳳祥宮的時候,已看到門口停留了幾輛車轎,難道我又來得太遲?走進丹霞殿,果真見得已有嬪妃早早來至,而皇後也高貴地端坐在鳳椅上,左右兩旁坐着舞妃和雲妃,她們裝扮得精緻華麗,這一切景緻竟是這般熟悉,彷彿時光倒流。
我緩緩上前,朝皇上施禮道:“皇後孃娘金安。 ”
皇上仍舊一臉的和氣,微笑地看着我:“妹妹不必多禮,平身。 ”
我隨後又朝雲妃和舞妃施禮,雲妃依舊一臉傲慢的笑意,舞妃卻是溫和地對我微笑。
坐回自己的位置,見一些妃子各自私語交談。
皇後朝舞妃看去,緩緩問道:“舞妃這次和湄妹妹她們去了翠梅庵一定收穫不少吧。 本宮一直信佛,以前也常去翠梅庵小住,近幾年身子骨弱,也不曾有去了,那裏的妙塵師太,與我很是熟悉,這次也忘了讓你們替本宮問聲好。 ”話畢,她捂着錦帕咳嗽起來。
舞妃點頭寬慰道:“皇後孃娘多保重身子,臣妾只是小住幾日,但的確讓人很清心。 妙塵師太有問皇後孃娘金安。 ”
雲妃朝舞妃笑道:“舞妃這次定是收穫不少了,你們去之前也沒聽到點動靜,這麼好的機會,皇上就捨得留給你們哦。 ”
舞妃莞爾一笑:“我們是請求皇上,徵得同意纔去的,雲妃娘娘這幾日也好呢,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看來身子大好,妹妹先恭喜你了。 ”舞妃地話也暗藏玄機,想必她也得知這幾日淳翌留宿在雲霄宮地事,此話直指主題了。
雲妃撩起了錦帕,漫不經心道:“那倒是,這幾日得皇上格外的眷顧,自然是比以往要好得多。 ”雲妃將格外兩個字說得很重,似要提醒大家,這幾日她是多麼地威風。
舞妃不以爲然道:“所以妹妹我先恭喜姐姐了,保重身子纔不辜負皇上的一片心思。 ”
雲妃看過舞妃,銳利的眼神朝我這邊掃視過來,對我笑道:“我該先恭喜湄妹妹的。 ”
我假意迷惑,不解地問道:“雲妃姐姐,妹妹我何來之喜?”
雲妃瞟過我,說道:“妹妹,這還不喜麼?只要你每次想出宮,皇上必定恩準,只要你一回來,皇上必然專寵於你,風韻猶存,風華不減呵。 ”
我盈盈笑道:“姐姐說笑了,皇上對姐姐的寵愛絲毫不遜於任何人,皇上寵湄兒,湄兒也深感皇恩浩蕩,湄兒只想與皇後孃娘和各位姐妹和氣相處,共同侍侯皇上,纔是湄兒真正的福氣。 ”
雲妃嘴角揚起一絲傲冷的笑意:“湄妹妹,幾日不見,你比以往能說會道多了。 ”
皇後朗聲笑道:“湄妹妹這幾句話中聽,大家都要感恩皇恩浩蕩,要和氣相處,後宮安寧,是對皇上最大的支持。 ”停了停,繼續說道:“還有一句話是老生常談了,各位妹妹入宮也這麼久了,還一直未懷有子嗣,我這六宮之主,很是着急,這些都是我的職責所在。 前段時間皇上政事繁忙,沒有空閒,如今稍歇下來,你們更要殷勤服侍。 ”
大家忙回道:“是,謹遵皇後孃娘教誨,臣妾們定盡心服侍皇上,不負皇恩。 ”
皇後微笑道:“你們都回去歇着吧,本宮身子有些不適,想必大家也累了。 ”
大家道了幾聲問候的話,各自退離丹霞殿。
走出鳳祥宮,我低頭想起方纔雲妃和舞妃的對話,不禁笑了,彷彿許多的人,生來就註定要成爲陌路,有時候不得不信緣分這東西,不是巧合,而是一種真實的存在。
看着雲妃和許貴嬪她們傲然地打身邊走去,留下輕蔑的笑意,我沒有絲毫的感覺,有時候,實在不屑與這些人爲伍。
朝舞妃和謝容華打過招呼,道別一聲,今晨也感到倦意,雖有陽光,但是風大,寒意猶在,各自坐着車轎回自己的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