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漫卷,一路向上!
離開仙湖,韓冬好像是整理一番思緒,這纔想要一心上山。一手輕擁金萱兒,沿途再不停留,速度比先前加快了許多。
正如韓冬所說,再長的路途也有到達的一刻。高聳入雲的大雪山,也有登頂之時。
攀援在絕壁之中,卻已能看見頭頂天空與雪峯之間,那道並不明顯的分界線。
大雪山之巔就要到了!
這時韓冬身後傳來羣佩江央的聲音:
“此次我雖然是奉次仁阿登上師法旨,請閣下上山,但嘉措首座也應該知曉了此事,武宗閣下萬事需要小心爲好!”
韓冬好似並未聽見羣佩江央所說,但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在上山之初,他就已明白自己行蹤,應早在嘉措等人眼中。這時能從羣佩江央口中證實此事,並不覺奇怪。
之所以特意繞道上山,韓冬也是自有其目的。而在藍慕措斬破迷霧,特意指點羣佩江央,也是想令其透露一些消息。
現在看來,不僅是嘉措知道自己上山之事。而且不屬於嘉措的另一派次仁阿登上師,也應是知道了自己來到西原的緣由。
思緒不停流轉,韓冬已帶着金萱兒躍上了雪峯之巔。
腳下雖然還是厚厚的積雪,與平日好似並無區別。但頭頂天空,腳踩羣山之巔,一股自豪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站立在這大雪山之巔,頓時只覺自己心胸開闊,猛然之間擴展到了目光所及之處。
只見一座金黃色的寺院矗立在雪峯之上,依山勢而建。寺院規模極其宏大,樓臺亭閣連綿不絕。在它之上,只有一片天空。
此處寺院太過壯觀,真有如神話傳說中,神佛所居宮殿一般。確實如金大師所言,能在這大雪山之巔,建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只能將之稱爲奇蹟。
從面前的建築看來,這裏並非大麴禮格列寺大門,只是寺院以西的側門。但這門前的廣場依然極爲寬廣,在大雪紛飛之中,更顯得氣派非凡。
三人站在鋪滿白雪的廣場上,都有一種渺小之感。就連一路未歇,本是一臉疲憊的金萱兒,也睜大了眼睛,陷入了這震撼人心的景象之中。
韓冬緩緩向敞開的西門走去,在他感覺之中,高大的門內有讓他期待的事物正在接近。
還未走到門前,卻見門口走出數十個人來。當先一人年歲已經極大,身形顯得枯槁瘦削,滿臉皺紋如同乾枯千年的古樹皮一般。
老者雖只是一襲普通黃色喇嘛僧袍,但好似並不畏懼這雪山之巔,更加強烈的風雪。走在衆人之前,有種健步如飛之感。
韓冬一眼掃過,就已發現走在老喇嘛身後,共有三十三人。這些人也具是一襲喇嘛裝扮,雖年歲參次不齊,但腳步沉穩,氣脈悠長。武功身份應不會低於羣佩江央。
“這就是次仁阿登上師,大麴禮格列寺傳法上師,已是百歲高齡!應是趕來親自來迎接武宗閣下!”
羣佩江央已在身後韓冬小聲介紹。
西原雪域廟宇衆多,名剎之中,有名望的活佛上師也有不少。就像羣佩江央雖然在大麴禮格列寺,地位並不算高。但出山之後,比其他廟宇的上師活佛,地位還要高出很多。
而這次仁阿登上師,能在大麴禮格列寺擔任傳法上師,地位更爲尊崇,在整個西原也只會在數人之下。
見到如此人物親身來迎,韓冬也只是微微點頭,腳步稍稍加快了一絲。既然是代表唐師而來,世間任何禮儀都受之無愧。
何況自己武道宗師之名,並非虛妄,自然也能承受。
“五十年前,唐師就曾說過,會有弟子再次前來大麴禮格列寺拜訪。當初本座還道唐師雖然學究天人,但未必能夠算準今後之事。”
“想不到,前日一時間心血來潮,派人打探之下。這才發現果然如唐師當年所說,最出色的弟子已到了我大雪山腳下!”
相距十步,雙方不約而同的在廣場之中站定。
次仁阿登上師雙目炯炯有神,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歡悅的神情。話語之聲雖然極爲沙啞,但在這高山雪地之上依然極爲清晰。
韓冬放下手中長形布袋,雙手合什微微一伏。只此一拜,卻無關其他。只是尊重次仁阿登上師長者的身份而已。
身爲天下武宗,已踏入神祕莫測,蛻凡之境的高手,韓冬自有其驕傲之處!
次仁阿登好似能明白韓冬身份所代表的份量,在其行禮之後,也回了一禮。卻好似兩人之間關係太過緊密,無須再有其他歡迎之舉,已是開口言道:
“六十年前,本座遊歷天下時,結識了唐師。一番交談,實在是讓人驚爲天人!一時意起,請唐師來大麴禮格列寺一遊!”
韓冬已不止一次,在他人口中聽到師尊的名字。每一次總是會將唐師與天人、神人相提並論。
而在他僅有的記憶中,師尊雖然無事不曉,無事不通,卻只是親情聯繫在一起。想起師尊,心中總是充滿孺慕之情。
大雪飄飛,廣場之上衆人方纔走過留下的足跡,已經不見。整個天地彷彿又迴歸了一塵不染的原點。
廣場之中,除了呼嘯而過的風,就只有次仁阿登上師,陷入某種情緒之後,顯得更加沙啞的聲音。
“本座雖然是誠心相邀,卻也並不抱太大希望。要知當時唐師在天下頂尖人物之中,聲名極著。多少權貴就連想與之見上一面,也不可得!而本座在其中,聲名並不顯赫……”
隨着次仁阿登上師的敘述,師尊慈祥的樣貌,再次浮現在韓冬腦海之中。
那也是在一個雪白的山頂,雪花飛舞。唐師盤坐在雪地之中。韓冬拜倒在唐師身前,心中充塞了滿腔的悲痛與不捨。
在韓冬眼中注視之下,看見唐師的微笑突然凝固在臉上。就在那一刻,唐師盤坐在白雪之中的身影,彷彿化爲了一副永恆的畫卷。
只是在韓冬眼中,整個世界頓時失去了應有的顏色,蒼白之中漸漸變得極爲模糊。
想到此處,好似觸動了韓冬心中的傷口,只覺心中傳來一陣悸動,不由升起一絲暴虐。
這時,韓冬手腕之中的佛珠,沁出一股涼意。如一汪清泉順流而下,在他全身緩緩流過。方纔因情而起的殺意,已煙消雲散。
心中剛一舒緩,次仁阿登上師沙啞的聲音彷彿從天外傳來。
“誰知唐師竟然答應了本座的邀請!”
次仁阿登上師聲音之中,對唐師能答應自己的請求,滿是欣喜之意。只是隨之卻話鋒一轉:
“本座六歲方纔入寺,當年傳法上師輾轉多年才找到本座,只是本座之位卻已被人所繼承……”
西原活佛涅槃之後,會留下轉世輪迴的一些線索。好藉此迴歸本寺,而在尋訪到其輪迴轉世之身後,會直接繼承前世的佛果。
身份越高,所派尋訪之力越大。一般所尋之人,會在滿月之時就被尋到,從而接引回寺。次仁阿登上師六歲方纔入寺,已是極晚。
不過這種傳承之事,太過神祕,也會有出現差池的時候。有時會有數人與留下的線索相關聯,這時就需要佛法精深的傳法上師來予以確認。
韓冬聽到此言,已是微有意動。事情只怕另有變故,繼承之事定然無果。這次仁阿登上師請自己上山,或許就是與此有關。
“到了最後,卻是本座沒有得到承認。無奈之下,上一任次仁阿登上師只得宣佈,自己再不會輪迴轉世。在涅槃之後,直接將傳法上師之位留給了本座!”
韓冬心中一動,次仁阿登上師所言,已涉及大麴禮格列寺最隱祕之事。此時能夠當着衆人說出,卻是已下定了決心,有所舉措。
並且其所言,與自己先前所想毫無差池,次仁阿登上師就是因爲此事,纔將自己請上大麴禮格列寺。
只是不知,次仁阿登將如何證明唐師曾經承諾過此事。否則,雙方都能明白,韓冬不會無緣無故就參與其中。
再看站在其身後的一衆喇嘛,神情皆是一片肅/穆。就是在飄飛的大雪之中,也紋絲不動。這些人定然是屬於次仁阿登上師的班底。
“本座心中不服,卻並非因爲本座之位被人所佔,而是因上一任次仁阿登上師放棄輪迴轉世。要知,修行太過不易……”
說到此處,次仁阿登長長嘆息一聲。
“對我西原佛宗來說,放棄轉世的機會,實在太過嚴重。大麴禮格列寺千年傳統,首座上師地位最尊,而傳法、大威兩位上師並重。捨棄尊位,就是捨棄了自身!”
雪峯之上空氣更加寒冷稀薄,其他之人倒是並不在意,雪花稍一觸身,就會自行震落。
但金萱兒身無武功,就是有韓冬在前爲其阻擋狂風,依然覺得太過寒冷。
韓冬見狀示意羣佩江央,先將金萱兒送入寺內。卻見金萱兒抓住自己手臂,不願離開。
韓冬傲然一笑,手腕猛然一震:
“先讓羣佩江央帶你去尋找母親,我在這裏等你。不見你過來,我不會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