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
雖說綠袖魔高一尺,終還是若菊道高一丈。
若菊遣開了幫腔的劉婆子,立刻三言兩語的把綠袖打發了,綠袖雖然哭哭啼啼了一陣子又哀求了一回,還話中帶話的搬出來老太太和顧家香火的事情壓若菊,卻都被若菊四兩撥千斤的化解了去,還一副受教的樣子說要這就去找,完全無視了眼前佳人的殷殷期盼,顯然,沒人能動搖若菊讓綠袖離開的決心,也沒人能改變這個決定,包括旁觀的顧聿在內。
顧聿雖然一開始被綠袖哭得有些心軟,想向若菊求求情,讓她留下,但這畢竟是一個大姑孃的去留,他既然對綠袖不是什麼男女之情,便也不好過份插手,免得落了什麼口實。 他雖說沒開口,卻一直看着,想着若是若菊刁難綠袖,他還能幫上一把,卻見若菊說得句句在理,而且還體貼地幫綠袖安排了今後的去處,如此的結局,卻也是他所樂見,便笑眯眯地坐在旁邊,不言語了。
綠袖最後還是委委屈屈地攥着她的小包裹,跟着一個婆子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顧家宅子。
若菊看着她們離開,半晌不語,像是在想些什麼,末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轉過身來,笑對若岫道,“妹子不是還要去看樂山麼?趕緊去吧,下午我還有事要你辦呢。 ”
若岫明白若菊這是要和顧聿單獨說話,便點頭應了。 走出門去,輕輕幫他們將房門掩上。
“這次是我疏忽了,還請老爺體諒了。 ”若菊微微一福,笑容滿面地道。
顧聿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這件事情自己其實什麼都沒做,但他方纔擔心若菊刁難綠袖而不顧若菊的眼色跟了來。 如今卻證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自然有些理虧。
“這兩天我翻黃曆才發現。 虧自己還自認爲過日子不算粗,卻總覺着那年成親地時候像是昨兒個才發生一般,瞧我這日子過得,原來都過去這麼些年了。 ”若菊嘆道。
“我和夫人一樣,也覺得日子過得快呢。 ”顧聿點頭道,“可見夫人與我都還比較喜歡對方的陪伴,不至於會覺得日子難熬。 是福氣。 ”
“綠袖有句話倒是說的對,‘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如今也這麼些年了,過去了這麼多的事情,該忙碌的也都忙碌過去了,該解決的也都解決了。 閒下來才發現家裏有些冷清呢,該添人口了。 ”
“我看大人倒不必添,最好能添個小人兒。 ”顧聿微笑。 走上前,輕輕扶住若菊的肩膀道,“你這妮子自來聰明,別多心纔對。 ”
“你以爲我說地假話啊?”若菊撲哧一笑,卻流出淚來,連忙拿帕子拭了去。 “這麼多年都沒動靜,我也該爲你張羅這些。 那綠袖,雖說是伺候你多年的老人,可我看昨天那事兒,她卻不是個穩重姑娘,若是真地有這個想法,過來和我說,我還能喫了她不成?我平日裏雖然言語上對她們嚴厲些,可也從沒把她們怎樣過,跟着我這麼多年。 難道還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她這麼做。 卻是讓我寒了心。 ”
“我知道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可……”顧聿有些躊躇地道。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 ”若菊睨了他一眼道。 “她是老太太留給你的是不是?你心裏對她也有點意思,別以爲我不知道。 ”
“夫人猜錯了。 ”顧聿搖頭,“我對綠袖只是像對待妹子一般。 ”
若菊心裏發苦,什麼妹子一般,分明是情妹妹一般,就算現在不是,兩人有了這個苗子,在澆澆水、曬曬太陽,很快就開花結果了。
她雖這麼想着,面上卻不露半點痕跡,又笑道,“倒是不用瞞着我,我如今也是做了回惡,你也別惱我。 ”
“我如何能怪罪夫人,”顧聿道,“可綠袖昨日……”
“就是爲着這個,我纔不敢留她。 她一個姑孃家,纔多大點兒人,還沒開竅呢,就敢做這等膽大妄爲的事情,等日後開了竅,明白了事理,還能有什麼不敢做的?咱家裏雖然殷實,可壞就壞在沒有一個老人撐着內院。 日後她做了什麼大膽的事情,我怎麼辦?管吧,我平日裏麪皮薄,耳根子又軟,拉不下臉來,不管吧,我又怎麼能眼看着顧家讓她給敗壞了,將來若是再有了孩子,兒隨母性,我豁出一條命不要緊,就怕到了地底下,老太太都不放過我。 ”
顧聿聽到這裏,也點點頭,沉吟不語。
“我這也是學着老太太教的法子,姑娘大了,心也發散了,便都該放了出去,我怕委屈了綠袖這丫頭,便想着給她些錢財,讓她家裏人幫着張羅個好人家,風風光光,八抬大轎地嫁出去。 也算是全了我們姐妹一場的情分。 ”
“只是綠袖自幼在家裏長大,也用慣了家裏着些錦衣玉食的,如今回去,怕是會不適應。 ”顧聿猶豫着道。
“這你確是想偏了。 ”若菊笑道,“先不說別的,自來這麼多女子,無論美醜善惡都只求一件事情,‘願得一心人,終老不相負’。 向咱們這樣家裏的女子是註定不能有那樣的生活,這也是沒轍,可是她支了銀子回家,那些銀兩足夠作她的嫁妝花費,找個正經人家,風光的做個正室纔是正途。 留在這裏做一輩子地奴字輩,以後有了孩子還得讓主母養着,有哪個正經人家的姑娘願意做這事兒?到時候心裏有了怨懟,又不能言,年老色衰之後的情馳愛淡,更加悽苦。 她這是年紀小,還沒看懂這些,我向來和她好,能不幫着提點着她一點?”
顧聿想了想,勉強點了點頭。
“至於姬妾,天下那麼多女子,我就不信了,除了她難道就沒有別人更合適的了?老爺就成全我們一份姐妹情誼吧。 我呢,先幫老爺物色着,老爺若有看上眼的,也告訴我,咱們兩邊兒抓緊,爭取下月就能把人定下來。 ”若菊笑容面滿。
“夫人還不知道我麼,我本就對這些不甚感興趣,夫人也不必如此着急,如今的生活,爲夫還算滿意。 ”顧聿笑道。
“怎麼這麼說呢,”若菊戳他額角道,“你當是我樂意啊,還不是爲了顧家地香火,免不了咱們二人都要委屈點了。 我呢,就且做回賢夫人,你呢,也別太調減,總是給你挑個好些的就對了。 ”
顧聿苦笑搖頭,“這種事情,卻成了章程。 ”
“別在那兒裝,其實心裏不定怎麼樂呢。 ”若菊取笑道。
“倒是前兒個聽說,咱們隔壁的園子被趙家買了去。 ”顧聿岔開了話題,顯然,他對納妾的興趣並不是很大,如今爲了子嗣問題被當作種馬,感覺還是比較彆扭的。
“最後還是趙家買了麼?”若菊會意,也跟着轉移話題。 “也不知道那個園子哪裏好了,這幾家爭得跟什麼似的。 ”
“好就好在有人搶啊。 ”顧聿微笑,“若是一家不動,其他幾家估計也就搶不起來了。”
“說得也是。 ”若菊也笑道,“路家做這種事情一向有主意。 ”
“如今那宅子卻是賣出了之前價錢的三四倍。 ”顧聿嘆息道,“若是咱們家的鋪子裏也有如此能人便好了。 ”
“這麼做畢竟不是正途,真要你這麼做,你倒是做不來的,”若菊擺擺手道,“咱們就腳踏實地,該幹什麼幹什麼,該拿多少拿多少,世間自有公論,不必計較這些末節。 ”
兩人默契的說起了家常,鋪子最近地生意,地裏地狀況,僕人們又有什麼新動向,城裏有什麼有意思的新鮮事兒,又說了一會兒,方纔各自做事去了。
卻不說若菊那邊,若岫從屋裏出來,便來到樂山屋裏,和樂水打趣了幾句,又和樂山玩鬧了一場,覺得身上有些疲倦,索性決定回屋小憩一會兒。
也不知睡了多久,正迷迷糊糊之間,似乎總覺得有人在看她,若岫一驚,便醒了,揉着眼睛,才坐起身來,就看見子默愣愣地站在桌前,看那樣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他地樣子和之前幾次並不一樣,之前子默在若岫牀前出現,通常都是十五的晚上,那個狡黠任性的子默纔會毫無顧忌的跑來若岫閨房裏找她,這樣平靜無波的子默,卻是頭一遭出現在若岫的牀前。
“怎麼這會兒過來?”若岫有些慌亂,自己睡覺一向隨意,趕緊摸了摸臉,還好沒有口水橫流,又看了看身上的衣物,也算穿的整齊,連忙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身來,又暗自罵自己,明明知道他這個習慣,而且之前也不知道被看了多少回醜態,如今卻不知道怎麼回事,不好意思了起來,戀愛果然會讓人智力下降麼?
“來看看你。 ”子默聲音和緩平靜,眼底卻深沉的看不出什麼。
“看我?”若岫不解道,“分明方纔才見了沒多久,你是有事兒?”
子默面上頗鄭重,似乎在下決心似的點了點頭,“有事要與你說。 ”
若岫環視一週,自己的臥房似乎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便開口道,“不如去旁邊的小書房說話?還能泡壺茶喫。 ”
子默垂首想了想,點點頭,“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