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玖記得敬王妃的一種說法,說是染了風寒後一月就不會再染病。現在想起應該是隨口一說或者是她本身身體太差,不然怎麼會在病癒之後又輕易染了風寒?
病了半月才養好的身子,不過是在下雨的傍晚略坐了一會兒,這就又病倒在牀上起不來身,可把靜姑姑林嬤嬤嚇得夠嗆,對着李玖兩個貼身伺候的明豔明理一通責罵,又延請來宮裏太醫院的院判來診治一番,才安心下來。
李玖躺在牀上倒是清閒,每日喫飯都有靜姑姑仔細喂着,平日裏也是不許出門,其他的雜事也不用她過目,嫁妝之類的瑣事更是交給敬王府裏的幾個管事嬤嬤處置,她則安心養病。說來可笑的是林嬤嬤見李玖自文定後病了兩場,忍不住拉着靜姑姑絮絮叨叨,說不會是郡主與慕府的公子八字不合的緣故吧,不然怎麼會成日生病。
兩人也討論不出什麼,乾脆一塊出門偷拿了李玖和慕辭的生辰八字給皇城最有名的算命先生重新測一測,忐忑地等着結果。那算命先生不疾不徐地測算了小半個時辰,最後一臉凝重地開口。林嬤嬤看他面色原本心裏一跳想着不會真得不合吧,誰知那人撫須把兩個八字各誇了一頓,然後總結了一句天作之合。
靜姑姑林嬤嬤的心是徹底放下,高興之餘也不忘多給算命先生一份賞銀,而後拿着兩份生辰八字回府。知道李玖的八字與慕辭的並沒有不合,打消了她們的忐忑,剩下的只有對李玖病狀的憂心,整日精心伺候着李玖卻不見好。
李玖病了五六日病情還是反反覆覆,前日剛見大好衆人還來不及喘口氣隔日病情又重了三分,拖了這幾日就驚動了宮裏的人。太後前幾日也染了風寒,李玉衡和後宮妃嬪正忙着侍奉太後無暇顧及李玖,只李玉衡送來了許多東西,慕府又第三日送來了補品藥湯,還有一位說是慕夫人認識的神醫。只是神醫診治後也沒什麼招子,風寒也不是急病李玖燒得更不厲害,只是反覆無常頗讓人頭疼。
神醫和宮裏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時候,聖上聽說了此事立刻領着司天臺的司天監勾陳來了敬王府,說是勾陳精曉岐黃,不如讓他瞧瞧李玖是不是染了什麼邪氣陰物。李玖對那勾陳本就沒有好感,覺得此人過於陰邪,只是今上陪同而來拒絕不得只好同意。勾陳還算有規矩,在瀲波院外繞了幾圈順便問了李玖的飲食,就留下了幾包藥材,連李玖透過屏風的側影也不曾看到。
反倒是今上進了瀲波院,對着躺在牀上的李玖一番好言安慰,更是關切地紆尊降貴親喂藥湯,絲毫不見朝堂裏的君威風儀。李玖這幾天病得正是厲害,瞧着今上與敬王三分像的臉一陣恍惚,一時竟有些分不清面前的人是父親還是伯父,還未問出口就先哭了出來,對着一雙熟悉的鷹眸哭得小孩子一樣一塌糊塗。
不得不說名震司天臺的勾陳不愧是棠朝立朝二百餘年來最有爲的司天監,李玖喝了他的藥當天就好了許多,連着喝了兩三日徹底解了病狀,將養了一些時日就大好了。因爲勾陳的藥,李玖好得竟然比太後還要快些,等她能走出瀲波院的院門的時候聽說太後還在臥牀修養。李玖本想進宮往慈安殿探望一番,只是太後聽說後傳了幾句話,說自己病情未好怕李玖大病初癒再染了病氣,就等自己養好了身子再來傳召。
靜姑姑林嬤嬤本就不樂意讓大病初癒的李玖再往遠處去,此時正好把她拘在敬王府裏好好養着身子,每日清閒地繡花練舞,這纔是一個待嫁閨閣女兒該有的姿態。如此一來,等李玖再次出門的時候已經入了七月,敬王府的蟬鳴彷彿一下子也消退了不少,只餘稀稀落落的隱約幾聲。
李玖收拾好自己往慈安殿走了一趟給太後請安,順路看望李玉衡的情況。太後雖然年老也是精神矍鑠,生了一場病也只是略顯消瘦,精神什麼的依然是頂好的狀態,李玖過去時正好趕上賢良二妃來與她商討後宮份例,就先請去了偏殿探望李玉衡。
李玉衡腹中胎兒已有六月,身子愈發顯得笨重,原本清減的身子這幾日也養出了些許豐腴,看起來反而比懷孕前更具風情。李玖坐下與她細細問詢了對方的情況,又安撫了兩句,正好孫嬤嬤來請說是太後事了,請兩人去前殿說話。
李玖這次來順便把自己在敬王府養病時做的錦帕荷包捎來,送給了太後和李玉衡討巧,得了一番誇獎說是女紅做得精巧與孫嬤嬤愈發相像。敬王妃在世時對李玖疏於管教,她是入了宮才隨着孫嬤嬤學習女紅諸類,故而做出來的繡活和孫嬤嬤相似。太後瞧着帕子繡的精緻,笑着將李玖誇了一頓俱是些無關痛癢的心靈手巧之話。李玉衡聽得心裏不屑忍不住嗤了一句,卻看到李玖對她擠眉弄眼的做了個鬼臉,憋不出笑出來。
出了慈安殿主殿李玉衡問她笑什麼,李玖回了一句知她不過是羨妒而已,但也有特意爲她準備的東西,說着就拉着李玉衡回偏殿,去看那特意爲她準備的東西,說是自已特意爲李玉衡腹中的孩子繡的兩副花花綠綠的裹肚。
李玖說是自己繡的,其實是靜姑姑繡的花草動物,她只是負責了收尾縫了幾針,拿出去就肆意說是自己親做的東西。至於那幾塊絹帕倒真是李玖這半月繡的,說來也能讓李玉衡驚訝一陣。李玖從小就是野性子喜歡騎馬擊球的東西,對那些女孩子的琴棋書畫向來不愛,只是迫於敬王妃的逼迫跟着梁丘娘子習舞學習樂器,也是不盡心力。
李玉衡曉得應不是李玖做的,卻也不忍打擊她此時歡欣,笑着接了不鹹不淡地誇了幾句,而後便讓自己貼身的使女收起來,對李玖說了幾句體己話,偷偷聊了幾句。
閨閣女兒出門本就該有生母交待幾句,也算是提點女兒爲妻之道,和與自己夫君相處時的注意事情。做齊君終究和做女兒不一樣,上有公婆旁有側侍一邊費心經營一邊還要討着夫君歡心,行岔踏錯一步都不知會招來什麼禍事。只是李玖敬王妃早亡,太後顧忌着身份不好說話,敬王府裏的婆子嬤嬤再好也是僕人身份更不好言語什麼,就沒有人在她面前點醒幾句,也算是一行人的疏漏。
李玉衡一個和親公主,與月氏的蘇木相敬如賓並無半分情意,性格使然更不願爲了他做了什麼扭扭捏捏的女兒模樣。淺薄的經歷讓她對李玖也沒有什麼好提點的,只隱晦地說了幾句收斂脾氣與慕辭好生過日子的話。
不過簡單幾句,對李玖卻又醍醐灌頂之用,她覺得自己前些日子糾纏心頭的萬千情緒忽然似濃霧消散,猛然間懂了許多。靜姑姑林嬤嬤只會在她耳邊叮囑着賢良溫淑爲妻之德,卻沒有想到李玖與慕辭年少交心相許,當初許下的是海枯石爛的兩人誓言。如今眼見要嫁人接受的卻是爲妻以德的教訓,這前後的差別,對李玖來說可謂雲泥之別,幸好得了李玉衡的幾句叮囑,她纔沒有生出別的念頭,安心地等着做慕府的新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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