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語調很平, 仿若是在問很尋常問題。
阮輕畫怔楞片刻,猛地回神。
“不用。”
她嘴脣翕動,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忙不迭說:“我自己穿, 你別動。”
“……”
江淮謙看她躲閃神色, 眸光裏閃過淺淺淡淡的笑。
他盯着她紅了的耳廓看了會,低聲問:“這麼緊張?”
阮輕畫拿到鞋的手一頓,小聲反駁:“我哪有緊張。”
江淮謙挑眉, 勾了下脣。
阮輕畫沒再理會他, 但依稀能感受到他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努力地想忽視, 但腦海裏卻一直在迴響他剛剛的話。
——自己穿還是我幫你。
我幫你。
這三個字曖昧到能發散很多東西,聯想很多事物。
阮輕畫不知道, 江淮謙是怎麼用雲淡風輕語調說出來的,也不懂他爲什麼在這種事情上如此得心應手。
就好像,是情場高手。
而她, 是他的盤中餐。
她很快穿好。
鞋的尺碼也正好合適。
她身上還穿着出門時的牛仔褲,雖沒有飄飄然的仙女感,但搭配在一起卻也不顯違和。
穿好, 她不自在地看江淮謙:“你覺怎麼樣?”
江淮謙斂眸, 盯着她細白的腳踝看了會, 再往下, 是她露出來的腳背。
阮輕畫的腳小,且白,似美玉。
久久沒得到回應, 阮輕畫抬眸看江淮謙。
驀地,她神色微頓,抿了抿脣:“江總?”
江淮謙回神, 目光微涼地掃了她一眼。
阮輕畫別開眼,嘟囔着:“問你意見。”
“很好。”
江淮謙聲線偏低,沉沉道:“和我想的一樣,適合你。”
阮輕畫怔了下,望着他:“這雙鞋,你是……”
沒等她說完,江淮謙接了話:“嗯,設計給你的。”
他彎了下脣,低聲問:“喜歡?”
“……”
阮輕畫心念微動,聽着他有溫度的聲音,沒否認:“嗯。”
她喜歡高跟鞋,尤其喜歡漂亮的,獨一無二的。
江淮謙恰好,知道她的喜好,對症下藥。
聽到她回答,江淮謙的脣角往上牽了牽,似是鬆了口氣:“那就好。”
阮輕畫看他,“你對自己的設計這麼沒信心?”
聞言,江淮謙抬了下眼,淡聲道:“不是。”
他是摸不準阮輕畫的心思。他固然知道她會喜歡,但也怕她否認。
她如果真的違心說不喜歡,江淮謙也不能逼她說實話。
有很多事,牽扯到人的感情後,就會變複雜。
以前,江淮謙從不擔心這種問題。
阮輕畫狐疑看他,“那是因爲什麼?”
江淮謙輕笑了聲,沒多解釋。
阮輕畫知趣的不再問。
試好鞋,阮輕畫打算繼續看書,看着看着,人便蜷縮在沙發上睡了去。
耳側少了紙張翻動聲響,江淮謙側眸,看到她恬靜睡顏。
他起身,把書拿走,拿過一側的被子給她蓋上。
蓋上沒多久,阮輕畫不知道是熱還是什麼原,把被子捲上去了大半,露出纖細玉足。
她的腳很美,雪白雪白的惹人注意。
江淮謙眉心突地一跳,忽然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情緒。
半晌後,他妥協似地嘆息一聲。
有些事,註定逃不開。
阮輕畫睡醒沒多久,江淮謙便先走了。
他臨時有事,阮輕畫也等馮女士過來接小洛。
人走後不到一小時,馮女士便來了。
“媽媽。”
她一出現,小洛便朝她撲了來。
馮巧蘭抱着他,溫柔地摸了摸他腦袋,輕聲交流。
阮輕畫在一側看着,輕眨了下眼,緩慢地挪開了目光。
母倆抱了好一會,馮巧蘭纔看她,低聲道:“辛苦了。”
“沒事。”
阮輕畫情緒很淡,“我沒做什麼,也兇了他。”
馮巧蘭一頓,頭疼道:“那可能也是小洛不懂事。”
她摸了摸小洛腦袋,拉着他的手問:“跟姐姐道歉了嗎?”
小洛一癟嘴,嘀咕道:“道歉了。”
阮輕畫笑笑:“嗯,道歉了。”
馮巧蘭微頓,深呼吸了一下問:“晚上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喫飯?”
“不用了。”
阮輕畫想也沒想說:“我還有事,你們早點回家喫吧。”
看她這樣,馮巧蘭也不勉強。
“那你多注意點。”
“嗯。”阮輕畫垂眼,看母倆一直牽着的手,眼眸閃了閃:“你們回去也注意安全。”
“,小洛爸爸在下面等,我們就先走了。”
“好。”
看着緩緩合上的電梯門,阮輕畫臉上掛着的笑,驟然消失。
她忽然覺有點累。
……
當着阮輕畫的面,馮巧蘭沒好訓人。
拉着小洛回到自己家車上後,她纔開始說話。
“你今天怎麼惹你姐姐生氣了?”她看一側一上車就拿手機玩遊戲的人,低聲道:“我來之前跟沒跟你說,要聽她的話?”
小洛撇嘴:“媽媽,你都一天沒見我了,怎麼一見面就兇我?”
他問:“你是不是隻愛姐姐不愛我了?”
馮巧蘭一哽,嘴脣張了張:“媽媽什麼時候不愛你了?”
她和駕駛座的丈夫對看一眼,有些頭疼。
小洛:“那你兇我。”
馮巧蘭:“你不聽話,媽媽是不是該跟你講道理?”
“我沒有不聽話。”小洛委屈道:“我就是沒叫姐姐的朋友,她覺我不禮貌兇我的。”
馮巧蘭一怔,“你孟瑤姐姐?”
“不是。”
小洛拿着她手機點開遊戲,嘀咕道:“姐姐的男朋友。”
馮巧蘭一頓,不可置信看他:“你說什麼?你姐姐的男朋友?”
“對啊。”
馮巧蘭蹙眉,想了想問:“你意思是今天你姐姐和朋友帶你出門玩,那個朋友是她的男朋友?”
小洛點頭。
馮巧蘭擰眉,自言自語說:“她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
小洛沒理她。
馮巧蘭拉了拉他衣服,低聲問:“你姐姐男朋友,叫什麼名字?”
“姐姐沒說,她讓我喊他江叔叔。”
小洛抽空看了她一眼:“媽媽,姐姐的男朋友長得像大明星,特別酷。他開的車還是爸爸上次在電視看到的賓利。”
馮巧蘭:“……”
週末兩天,阮輕畫過充實且累。
到週一上班,她還沒從疲倦中抽身。
“昨晚沒睡好?”
徐薇看她撐着腦袋模樣,好笑問:“週末做什麼去了?”
阮輕畫眼皮動了下,低垂着看着電腦界面:“沒做什麼,帶了個小屁孩去玩。”
徐薇“哦”了聲,淡定道:“去哪兒玩了啊?好玩嗎?”
“嗯?”阮輕畫扭頭看她,眼神茫然。
徐薇笑笑,解釋說:“下週我姐帶她兒子來南城玩,我正愁不知道帶他們去哪兒呢,你有好地方推薦嗎?”
阮輕畫想了想,“嗯”了聲:“我們去的蹦牀公園,還。”
說話間,她掏出手機道:“我分享給你。”
徐薇笑:“好。”
她收到阮輕畫消息,點開看了看:“你們在這玩了一天?”
“沒。”阮輕畫心不在焉說:“玩了幾個小時。”
徐薇點點頭,盯着蹦牀公園那幾個字看了許久,偏頭看她。
“就你們倆嗎?”
阮輕畫敲鍵盤的手一頓,停了下來。
她扭頭,對着徐薇笑了笑:“不是,還有個朋友。”
聞言,徐薇沒再多問。
阮輕畫沒把這事放心上,直接拋在腦後。
她看了看自己的設計稿,跟助理林小萱聊了兩句,讓她做點後期工作。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很快。
一眨眼功夫,便到了午飯時間。
她手機第一時間震動,是孟瑤消息。
孟瑤:【快,請我去店裏喫飯,今天不想喫食堂。】
阮輕畫哭笑不:【你就知道壓榨我。】
孟瑤:【請不請?】
阮輕畫:【請。】
她邊跟孟瑤聊天邊往電梯那邊走。
電梯到,阮輕畫跟着同事進去,也沒去注意周圍環境。
她只隱約覺,今天的電梯比往常要安靜點。
孟瑤還在給她發消息,商量着去哪家店。
她給了好幾家店鋪截圖,讓阮輕畫選。
阮輕畫:【隨你。】
孟瑤:【ok。】
孟瑤:【對了,你就這麼答應跟我喫午飯,江總沒約你啊?】
阮輕畫:【?】
她一怔,這意識到她今天還沒跟江淮謙聯繫,也沒收到他消息。
雖然他們倆之前也不會時常聯繫,但現在被孟瑤一提醒,阮輕畫就覺是少了點什麼。
正想着,手機又是一震。
阮輕畫隨意掃了眼,在看到收到消息後,人僵住了。
她眨眨眼,盯着那消息在心底讀了兩遍,佯裝淡定地掃了圈電梯。
江淮謙,就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處。
他站在那裏,電梯裏沒人敢大聲說話,也沒人敢擠。
注意到阮輕畫視線,江淮謙越旁人,朝她直直看來。
阮輕畫懵了懵,猛地低下頭。
阮輕畫:【你今天怎麼在這個電梯?】
江淮謙:【嗯,另一臺在維修。】
阮輕畫:【哦。】
江淮謙:【中午一起喫飯?】
阮輕畫:【不,我和孟瑤一起喫。】
江淮謙:【……】
電梯到一樓,阮輕畫面不改色收起手機,和大部隊往前走。
走了幾步,一側傳來同事的討論聲。
“我的天哪,剛剛進電梯看到江總後,我瞬間不敢說話。”
“我也是,嚇死我了。”
“我不不說,江總就算是和我們一起擠電梯,也掩蓋不住他的霸道和帥氣。”
“我都不敢往他那邊挪。”
“……”
阮輕畫聽着同事們的點評,有點想笑。
她們說的是誇張了點,但形容還是挺準確的。
“輕畫,你笑什麼?”
“沒。”阮輕畫看同辦公室的一位設計師,指了指:“我看到孟瑤笑的。”
大家一抬頭,恰好看到在門口等人的孟瑤。
“你們倆打算去幹嘛呢?”
“喫飯。”阮輕畫笑笑,語氣輕快道:“我們先走了。”
她往孟瑤那邊跑,孟瑤瞅着她:“江總怎麼和你們一起下來?”
“據說是他的專屬電梯在維修。”
孟瑤挑了下眉,“那他幹嘛不提前一點走?”
阮輕畫:“可能是正好忙完吧,老闆也不好提前下班啊。”
孟瑤輕哼,睇她一眼:“我覺不是這個原。”
阮輕畫“哦”了聲,配合她道:“那你說是什麼原?”
孟瑤噎了噎,不想和她說話了。
她懷疑自己旁邊站着的,是根不會開竅的木頭。
兩人慢悠悠往樓下餐廳走。
“喫點清淡的。”孟瑤嘀咕:“我週日喫了火鍋,降降火。”
阮輕畫沒意見。
她手裏拿着的手機一震,還是江淮謙的消息。
江淮謙:【中午到哪喫?】
阮輕畫沒多想,看孟瑤進的店,直接給他發了個名字。
發去後,江淮謙沒再回消息。
兩人到餐廳坐下,孟瑤興致勃勃點單。
阮輕畫偶爾應着,睏倦十足。
“你沒睡好?”
“嗯。”阮輕畫閉着眼答應着:“離上菜起碼還有二十分鐘,我先眯一會。”
孟瑤:“……”
她哭笑不,低聲問:“昨晚做壞事去了?”
阮輕畫沒理她。
她昨晚,壞事倒是沒幹。但連續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弄她睡後比睡前更累。
阮輕畫正闔着眼假寐,鼻間鑽入了熟悉的木質香。
她皺了下眉,懷疑自己是睏倦到出現幻覺了。
正想着,江淮謙的聲音傳了來。
“睡着了?”
阮輕畫一愣,猛地睜開眼。
在看到近在咫尺的臉後,她懵了懵:“你怎麼在這?”
江淮謙:“……”
孟瑤在對面喝水,邊喝邊笑:“店裏沒位置了,江總說來拼個桌。”
她看阮輕畫:“你在睡覺,我就沒問你意見。”
阮輕畫一抬頭,看到斜對面的劉俊。
劉俊正點頭,笑着撒謊:“嗯,阮小姐不會介意吧?”
阮輕畫:“……”
她介意了能把兩人趕走嗎?
她瞅着旁邊男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哭笑不。
“不介意。”
江淮謙斂眸看她,低聲問:“昨晚沒睡好?”
“嗯。”
江淮謙:“失眠?”
阮輕畫:“不是。”
她小聲說:“就是沒睡好。”
江淮謙蹙眉,盯着她看了會:“爲什麼?”
阮輕畫眨眼:“做了幾個夢。”
“噩夢?”
“嗯。”
江淮謙看了看她臉色,低聲問:“待會要不要去我辦公室睡一會?”
“?”
聽着他這親暱隨性的話,阮輕畫身一僵,偷偷地瞄對面兩人。
“不要。”她拒絕。
孟瑤和劉俊佯裝沒聽見一樣,開始閒聊。
“劉助理,市場調研安排是不是要下來了?”
劉俊:“差不多,有什麼問題嗎?”
孟瑤:“有哪些城市?”
“……”
聽在兩人對話,阮輕畫愣了愣,看江淮謙:“這一次的市場調研,你也會去?”
江淮謙頷首。
阮輕畫愣了下,側頭看他:“什麼時候出發?”
“兩天。”
江淮謙看她,笑了下問:“不想我去?”
阮輕畫:“……”
她剛想要說話,服務員來上菜。
她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壓着聲嘀咕了句:“你想多了。”
“……”
江淮謙微哽,頗爲無奈。
他笑了下,看桌面:“喝湯?”
阮輕畫點頭。
江淮謙沒顧忌着劉俊和孟瑤,拿過碗給她盛着。
“有點燙,慢點喝。”
劉俊笑笑,“孟小姐,我給你盛。”
孟瑤挑挑眉:“,謝謝劉助。”
“客氣。”
四個人湊一桌喫飯,沒什麼不適應。
阮輕畫甚至覺,有江淮謙在旁邊,她一頓飯能喫非常輕鬆。
喫飯,四人分開走。
阮輕畫問了下孟瑤市場調研的事,心不在焉回了辦公室。
剛到還沒來得及坐下,她手機鈴聲響起。
阮輕畫接通:“喂。”
江淮謙:“真不來我辦公室睡?”
他循循善誘:“樓上有休息室,裏面有牀,睡得會比較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