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侯爵府大堂。

燈火通明，徹夜難眠。

韋震南老爺子冷着面孔，坐在堂上一副太師椅上。

韋氏三兄弟韋天道、韋天恩、韋天威，站在堂下垂眉低首，老老實實，大氣也不敢喘。

這場驚天之變，韋氏也捲進去沾了邊。

尤其是他們韋氏三兄弟，曾經試圖爲了薛府薛雲山夫婦討回一個“公道”，去打壓蘇府蘇塵老祖。

雖然他們三兄弟跟青丘狐部沒有正式“聯手”，但在外人眼裏看來，薛雲山是韋府女婿，韋侯爵府難免有瓜田李下，說不清的感覺。

韋震南老爺子早就知道他們三個，和薛府薛雲山，私底下對付蘇府的動作，只是他覺得這是小輩的恩怨，礙着女兒、女婿的情面上，一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曾去多管而已。

卻沒曾想，原本只是對付一個“小小”的蘇府，卻意外引爆了青丘聖女和孔靈之爭，孔靈當衆襲擊天子聖使，釀成了一場足以震動通天皇朝朝野上下的大禍。

不用多久，天子之怒便會降臨聖靈州。

韋老爺子已經有些後悔了。

早知如此，他還不如趁早將薛雲山給打斷一條腿，免得韋侯爵府也牽扯進去。

“你們幾個說說，今日之事如何善了？！”

韋震南老爺子面無表情道。

他這三子，遲早要繼承韋府偌大的家業，如今聖靈州大變在即，正是考驗他們應變能力的時候。

誰能夠應付這場大變，誰纔有資格繼任家主之位。

韋天道是老大，自然要先表態，硬着頭皮說道：“父親大人！孔靈襲擊聖使，釀成大禍，天子必然嚴懲。但我們護送聖使安全離開，也算是將功贖罪，聖女肯定會爲我們說好話。

這個節骨眼上，孔靈處境艱難，不會輕易得罪我們韋侯爵府。而天子就算震怒降罪，也是衝着孔靈去的，不會降罪到我們頭上。

我們韋府儘量中立，應該還有機會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

如此一來，孔靈被打擊，勢力衰落，聖靈州內我們韋府一家獨大。而且我韋府又能結交聖女，討好天子，得到大量的好處。

父親大人。這場大變，或許因禍得福，反而是我們韋府更上一層樓的大好機會！”

韋震南老爺子神情淡漠，不置一言。

他威嚴的目光看向二子韋天恩，想聽聽他的看法。

韋天道心頭不由咯噔一下。看來老爺子，對他這保持中立的應變之法，並不太滿意。

韋天恩被韋老爺子的目光盯着，絞盡腦汁，連忙道：“父親，出了這樣大的事情，韋侯爵府怎麼還可能置身事外！大哥之言看似中立，但兩面都不討好，最後誰都看不上咱們韋府。

孩兒以爲，不可首鼠兩端，以免兩面都落不着好處。必須選擇其中一方，與之結盟。應當...應當...”

他急的額頭冒汗，卻難以做出抉擇。

是跟孔靈爲首的朝臣派繫結盟？還是跟青丘聖女一方結盟，爲天子賣命？

這個判斷太難做了。

孔靈公然襲擊聖使，這幾乎就是等同於謀逆、造反，這是大罪。不知多少老祖，會避而遠之。

但是這不意味着孔靈就一定覆滅。要知道，當今天子壽命無多，指不定幾十年內就駕崩仙去。

天子又能靠得住幾年？！

除非天子能夠化神，否則這些年必死無疑。

聖女的最大靠山倒了，青丘狐部也要倒大黴。

孔靈只要能熬過這最艱難的幾十年。等到新天子登基，他是新君的老師，蒙冤得雪，在朝廷更上一層樓。

但是，話又說回來，萬一孔靈沒能撐到天子駕崩，就被青丘聖女、朝廷大軍給剷除了孔氏和他的黨羽呢？！

韋天恩自己無從判斷，誰能最終勝出，只是面色焦急，卻無法說出口。輕易對其中一方下注的結果，就是一場碰運氣的豪賭。

韋震南老爺子沉默。

韋天恩的猶豫不決，何嘗不是他的最大苦惱。如果天子今日駕崩，那他毫不猶豫，立刻和孔靈結盟，去征討妖女。

韋老爺子朝三子韋天威看去，道：“天威，你有何看法？！”

韋天威沉吟一下，道：“爹，站在任何一方，都是一場賭。我們輸不起...但我們並不非只有眼前的兩條路，非得倉促跟孔大人、聖女一方結盟。

或許，我們可以去跟天道盟聯絡一下，看看天道盟是何態度？如今這時局混亂，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天道盟選擇支持哪一方，我們便可以跟着抉擇。”

韋震南老爺子目光炯炯，沉吟良久。

以韋侯爵府的實力，採取中立，伺機而動，這並不難。但這是弱者，隨波逐流的立場，是下策，主動權並不在韋侯爵府的手裏。

主動選擇孔靈爲首的朝臣派系、或者是青丘聖女一方，進行結盟，也不是太難的事情，只要膽大冒險下注就行了。賭贏了，收穫巨大。賭輸了，韋侯爵府萬年基業恐怕就此覆滅。

想讓韋侯爵府從這皇朝大變之中獲得最大的利益，卻不冒巨大的風險，那需要眼光極爲精準和毒辣。

但不論是韋府三兄弟也好，韋震南自己也好，其實都無法預測這場爭鬥的最後走向。

以北溟大陸之大，誰擁有最精準和毒辣的眼光？

非天道盟莫屬！

自己不行，那就跟着最終的勝利者走。

這也是韋老爺子，讓韋天威成爲天道盟外圍成員，低級御使的原因。

“聖使雖然遭到襲擊，會令天子大怒。但是她畢竟沒死在聖靈州，這至少有了一些迴旋的餘地。

孔靈如果不主動請罪的話。天子派出大軍來征討孔靈，恐怕也要一二年的時間才能準備妥當。

我們還有一些時間來安排。天威，你速去和天道盟聯繫，請教如何應對這大變的局勢。”

韋震南老爺子沉聲道。

爲了讓韋侯爵府基業不墜，只能按兵不動，暗中和天道盟聯絡，靜待時局的變化。

孔靈派遣副手馮成，前來邀請去首府一聚，韋震南也以身體不適婉拒了。

...

聖靈城中央，一座威嚴肅穆，金碧輝煌的府邸。

正是聖靈首府。

府邸正大門口兩側，已經陸陸續續停滿了衆多老祖的高階獸騎、奢豪座駕，聖靈城內的世家老祖們收到孔靈大人的邀請，紛紛前來赴會。

倒不是說他們就一定站在孔靈一邊，打算去對付青丘聖女，對抗天子之怒。

而是，他們想來探聽消息，也好知曉這場聖靈大變的走向。

孫府煉器世家的孫長志老祖來了。

但是賀海冰老祖沒有來。

往常這種聚會，他都是積極分子，定然不會缺席的。

可是，昨日當衆被蘇府的阿奴老祖以一道雷柱擊暈，嘲笑他缺德遭雷劈，當衆遭到如此羞辱，他向來自視甚高，驕傲無比，哪裏受得了這份屈辱！只是躲在賀府養傷，沒敢出來見人。

傍晚時分，首府已經有六七十位元嬰老祖到了，首府議事大廳內濟濟一堂，都在議論紛紛，熱鬧無比。

一輛蘇府的靈駒座駕，抵達首府門外。

“蘇塵老祖到！”

門客大聲吆喝。

蘇塵目光沉靜，大步進入首府內，熱鬧的議事大廳。

衆多老祖早就在座，紛紛朝蘇塵這位後起之秀看去。當他們看到蘇塵的修爲時候，都是滿臉的愕然，神情震驚，甚至一陣頭皮發麻。

蘇塵，居然突破了境界！

“蘇老祖，他不是元嬰初期嗎，怎麼這麼快突破元嬰中期了？！”

“據說，蘇塵老祖抵達北溟大陸的時候，才金丹境後期，是在天闕城當衆渡劫成爲元嬰老祖的，許多人親眼目睹。至今，也就七八年而已啊！”

“他...他這是怎麼做到的？”

從元嬰初期到元嬰後期，竟然只花了短短不到十年的時間，這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今日議事廳的大部分老祖，耗費三四百年，甚至五六百年，才僥倖踏入元嬰中期。

大部分老祖，畢生苦修，都無望踏上元嬰後期。

而蘇塵這個從天闕城崛起的“新人”，這才七八年便已經是元嬰中期，超過在座的一大半以上的元嬰老祖了。

“蘇老弟突破中期境界了？...恭喜啊！請在右手首座入座。”

孔靈也是錯愕，馬上反應過來，連聲道賀。

他不知道蘇塵爲何修煉進展如此快，但這絕對是好事。蘇塵越強，才更能助她一臂之力。

“蘇老祖果然年青有爲啊！”

衆老祖們紛紛起身道賀，神色複雜，客套一番。

蘇塵在客廳入座。

衆老祖們各自落座。

孔靈看向衆老祖，唯獨少了一人，微皺眉頭。

他原本邀請了韋震南、蘇塵兩位老祖和衆老祖們一起，來首府相聚，共同商議對抗青丘聖女。

蘇塵來了。

但是等了許久，韋震南老爺子依然沒有出現。

孔靈等不來韋震南，頗爲失望，

韋老爺子不來，看來是想置身事外了！他不來，那麼跟韋府親近的諸多老祖們，怕是也不願意來了。就算來了，多半也是查看風向，並非真心想要跟隨他。

這聖靈州至少有一小半老祖，跟着韋侯爵府走，不願意跟隨他對抗青丘聖女。

孔靈失望，暗自搖頭。

罷了，韋老爺子有顧慮，不來便不來吧。

蘇塵來了也足矣。

他和蘇塵二人聯手，也能佔聖靈州六七成的實力。

孔靈不是指望一個蘇府，而是深知蘇塵背後天道盟的強大。

只要天道盟暗中出力支持蘇府，那麼他依然有自信，能夠守住聖靈州，抵擋天子的怒火。

蘇塵也看得出孔靈對自己的倚重，多半是看在天道盟的分子上。

他唯有苦笑。

他當然知道，自己沒什麼後臺。只是故意誤導了孔靈，以爲他蘇府崛起如此神速，是天道盟在暗中大力扶持的結果。

不過，這也不重要。

雖然沒有天道盟的支持，他的實力成長速度也足夠的快。

自己需要的，只是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只要三五年，鯤祖分身達到元嬰後期，他將一套化神級的七寶葫蘆煉製出來，蘇府便不再畏懼任何勢力的威脅。

支持孔靈，跟青丘聖女鬥到底，才能爲他自己爭取到時間。

蘇塵想了想，直入主題，拱手問道：“孔大人，不知打算如何應對這場大變。是否準備公開舉起旗號，誅妖女、清君側？”

“不錯！老夫正有此意。老夫早就想要誅殺妖女，並且爲此準備了數十載，只等時機成熟便動手。此次，是提前動手，可惜未能斬殺妖女，以清君側。

甚至，請天子提前退位。

老夫不妨向諸位明言，透露一個底。朝廷中早已經有不少大臣，都希望天子早日退位，新皇登基。這並非是出於私心，而是爲了我通天皇朝的利益。

還望諸位，與老夫一起，向天下發出傳檄！共誅殺妖女，以清君側，重振朝綱！”

孔靈面色沉重道。

北溟大陸的化神機緣一旦出世，通天皇朝必定竭盡全力去爭奪，以免被天道盟、妖國國主給搶去了。這需要天子和朝臣們上下一心，纔有望能奪得機緣，否則希望渺茫。

但天子寵幸妖女，和大臣們不和。唯有清君側，並請天子退位。這是唯一能解決皇朝危機的辦法。

“既然如此，我蘇府願第一個站出來，全力支持孔大人！”

蘇塵站起身來，正色道。

議事廳內，不少老祖們都是聽的心驚膽顫，面面相覷，頭皮發麻。孔大人這不只是要硬幹青丘聖女，甚至要傳檄天下，逼迫老天子退位啊！這是逼宮啊，跟造反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