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話汀汀沒接。
她經常需要在工作時保管殷遙的手機, 替她接緊急電話也是被允許的, 這其中甚至包括某些私人來電,例如黃婉盛這類相熟的朋友, 但也有一些電話汀汀是不敢接的, 就像現在,她不確定來電方是誰,是公是私,因爲不太符合殷遙以往那種“有名有姓”的無差別備註方式。
其實與工作室合作過的肖姓藝人就那麼一個,但汀汀並沒有往這方面想。
等到模特換衣服的空隙,她過去告訴殷遙, 有這麼一個電話。
殷遙聽到汀汀一本正經地說“有一位肖老師……”,差點笑了。
“好, 我晚點回電。”她同樣正經地答道。
但這個電話直到兩個小時後纔回過去。
工作室的車送殷遙回去,她靠在後座上, 聽着手機慢悠悠的“嘟”聲,並不是很着急, 反而有點享受這樣的時刻,結束一天忙碌的工作,然後在深夜的歸途中給那個人打一個電話, 有種微妙的儀式意味, 顯得自己的人生活得勤奮努力又有期待。
實際上, 勤奮努力也許是被迫的,但期待卻是真實的。
殷遙在思考這種單薄的沒有多少深刻意義的人生體悟時,電話接通了, 聽到肖樾的聲音,她沒有說話,就先笑了。
肖樾被她笑得莫名,他站在窗邊,面前有盆藤蔓植物懸掛在牆上的吊籃裏,葉片綠油油,他看了兩眼,耐心地等她說話。
“嗯……我今天收工晚,”殷遙向他解釋,“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還好。”肖樾問她,“還在路上?在開車?”
“是在路上,不過沒開車,工作室的司機師傅送我。”她順口問他,“你今天好像收工挺早?”打電話那時候大概不到九點。
肖樾說:“八點多歇了。”所以回來得也早,如果殷遙今天沒走,他是想着帶她出去逛逛的,去夜市喫點好喫的,或者她想去那些小店裏淘點東西也行,他可以陪着,但現在這已經是不能完成的計劃。
他問殷遙:“你看到我的微信了嗎?”
“還沒呢,上車就先給你打電話了。”預覽框裏顯示有圖片,但她沒點開,“你發了什麼?”
“你的帽子落在這兒了。”
“我知道。”殷遙說,“上飛機就想起來了,你幫我收着吧。”那個顏色她很喜歡,現在已經買不到同款,要是真丟了還挺讓人懊惱的。
說到這裏,免不得想問他一句:“你什麼時候殺青啊?”
“還要二十多天吧。”肖樾想了想,語氣肯定地告訴她,“不到一個月。”
“聖誕節前能回來嗎?”
其實肖樾並不能確定,但他應了聲:“嗯。”
於是殷遙有了新的期待,項目堆積如山的十二月也顯得可愛起來。
這中間,她去了一趟裏加,爲一個品牌拍攝廣告大片,因此錯過了肖樾走紅以來的第一個花邊新聞。她是回國後才聽到薛逢逢說的,緋聞對象是他正在拍的這部古裝戲的女主角,出道不到兩年的新人,演過一部小火的偶像片,因爲甜美的外形受到廣泛關注,據說是投資方指定的女主角。
緋聞的源頭是幾張片場路透照,經幾個八卦博主的主觀渲染、推測,成功地引起討論,不過沒幾個人相信,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些推測毫無依據,粉絲對於肖樾突然被安排上緋聞對象這事很激動,大罵營銷號胡編亂寫。後來雙方經紀人都借媒體之口闢了謠,事情就算過去了。
薛逢逢給殷遙提這事主要是想讓她瞭解一下當紅男藝人的粉絲心理。
“娛樂圈最難的位置是什麼?男明星的女朋友。”薛逢逢言簡意賅,“什麼事都不用做,可能一夜之間就成爲萬千少女的公敵,你提前預習一下這種感覺。”她敲敲桌子,“我開會去了。”走到門口,腳步又停下,回過身說,“我有點後悔了,萬一到時候看到別人罵你,我一定受不了。”
殷遙笑了起來,“你是不是想太遠了。”
“你們倆給我注意了,”薛逢逢嚴詞警告,“沒有想好怎麼應對,就不要被拍到。”
殷遙點頭:“知道了。”
她雖然這樣應着,但其實並沒有多擔心,就她目前和肖樾見面的頻率,被拍到的概率應該挺低的。
不過,薛逢逢提供的這個信息,給了她一個契機。
殷遙當天晚上就給肖樾發微信: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跟我坦白?
他幾乎秒回:緋聞的事?
殷遙:你還有別的事?
肖樾:我以爲你不關心。
……所以是在等着她主動問?殷遙還是第一次這麼迅速地懂了他的腦回路。
她回覆:我剛回國啊,前幾天都沒上網,是薛逢逢提到,不然我還不知道呢,剛剛去微博搜索了一下,你的緋聞女友還挺漂亮的,上次在片場黑燈瞎火的都沒看清,好可惜。
肖樾回了一個“不想說話”的表情。
殷遙看笑了,逗完了他,發語音過去:好了好了,不許在片場跟人家多說話,要是再來一次緋聞我要生氣了。
他回過來一條:沒和她多說話,照片只拍了一半,是導演在講戲。那天要跟你解釋的,但你在忙,第二天小山就處理好了這件事,所以我沒有提。
一共15秒,語氣認認真真,殷遙自然相信他。
上次要和對方拍一場牽手擁抱的戲,他都提前報備了,他不會說假話騙她。
十二月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時候,肖樾所在的劇組仍不見殺青跡象。
拖慢進度的因素有很多,但找原因也沒什麼用,他依然在聖誕節回了北京,乘坐晚上十一點半的航班,將近凌晨兩點落地首都機場。
時間太晚,肖樾在機場附近住下,天亮後直接去殷遙那兒。
不到七點鐘,殷遙就在門口撿到個人,哦,除了人,還有個又胖又軟的毛絨公仔,巨可愛的長耳狗。
殷遙以爲自己算是足夠擅長製造驚喜的,沒想到某人也會。
明明前幾天還說殺青延遲。
“你是騙我的?”她將他和狗狗一起摟住。
肖樾被她弄得撞到門上,低頭笑着撥開長耳狗的腦袋,“能不能讓我把這個放下?”
殷遙鬆開手,拿過他懷裏的玩偶,讓它坐在邊櫃上,她什麼話都沒來得及問,就被肖樾抱進懷裏。
他身上有冬天清晨露水的氣息,讓殷遙開始去想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昨天晚上還是今天早上?
不論是杭州機場還是義烏機場都沒有這麼早的航班。
“怎麼回事啊?”她仰着臉,輕輕摸他額頭上的一條淡痕。
“樹枝颳了一下。”拍野外戲,這種算極小的傷了。
殷遙:“你昨晚回的?”
肖樾點頭,“只趕上十一點多的飛機。”
那就是凌晨之後到的了。
“所以殺青了嗎?”
他搖頭,“只是回來一下,下午就走。”
“下午?”
“嗯,五點的航班。”
“……那爲什麼跑回來?”殷遙皺起眉頭,“也太折騰了。”
肖樾沒立刻回答,手指摸摸她的下頜,低頭親了她,才說:“答應過你的,忘了?”
殷遙當然沒忘。
“可是沒殺青啊。”她不知道是心疼更多還是無奈更多,“外套脫了吧,都出汗了。”
“嗯。”
屋裏暖氣夠熱,肖樾去臥室換了件薄衛衣,出來發現殷遙在廚房。
“做什麼?”他過去問。
“早飯啊。”殷遙打開冰箱,“三明治。”
肖樾:“你會做?”
“我學了。”殷遙斜睨他一眼,“是不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肖樾笑了,沒說話,只看着她往鍋裏打雞蛋,煎好之後夾出來,動作不是很流暢,但也過得去,接着又煎火腿和土司,再將這些東西包好,塗上醬,整個過程挺像模像樣。
她將三明治沿着對角線切開,一邊擺盤,一邊告訴他:“幸好上週我以爲你會殺青,還買了牛奶在家裏,要不然你今天就沒的喝了。”
她繼續給他熱牛奶。
肖樾在一旁看她,幾秒後問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你是爲我學了做早餐?”
殷遙側眸,笑一笑,“不然呢,我有第二個愛喝牛奶的男朋友嗎?”
看到他的眼神,殷遙就知道這個驚喜效果可以,大概足夠他開心一天了。
喫早餐的時候,殷遙告訴肖樾:“我以爲你不回來,今天中午還約了婉婉呢,她也剛回北京沒幾天,今天晚上又要走了。”她本想着打個電話和黃婉盛取消約定,忽然有了另外的主意,半開玩笑地問肖樾,“你也好久沒見她了吧,她還是你阿姐呢,要不我們一起去喫火鍋?免費的,是她的新店。”
肖樾喫完了最後一口三明治,回答:“好。”
殷遙有一絲驚訝,“真的?”
他點頭,眼睛裏有些笑,“不然你會被說重色輕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