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玻璃水銀鏡,小心呈給皇後,
而一色精製香水,卻往着駙馬那一家絕塵而去,長公主翻着上面奇怪的西域文,一抖手,還有一封信:
拜望素未謀面的長姐及姐夫一家:
聞姐姐一家長居嶺南,定然是風光旖旎之處,宮中流轉,姐姐和姐夫夫唱婦隨,也育有三子,雖然枝丫嫩幼,也有凌雲開拓之志,他日必仿衣冠覓樂土,枝繁遍地長,思想來,贈人魚,不如授人漁,此乃吾國奇香,聞之忘俗,轉贈給長姐一家,日後亦可多多商談,想是寂寥,盼早日賜信。
再次拜喜。
列巴。
正是太監審時度世,宮廷暗鬥得如火如荼,幾近白熱化時,長公主竟收到素昧謀臉,被貶爲士庶的阿徵(也就是列巴)禮物,而那個時代的人,對嶺南是不理解的瘴氣與流放之地,卻給他贊得風物潤人,她看了看禮物,又看了看作客的鳳華,低聲說:
“……畢竟,是太監暗示他的長姐,即是我新生孩子,另外皇後也生下新妹妹,作爲親屬,好歹送一些禮物過去吧,但他用了吾國……什麼意思,難道他原是國君?”
“嘰嘰嘰……宮中不是說他所有用什都充入國庫嗎?連宮殿都開始卸下了,怎麼氣勢不減,更勝過往?果然是因爲他也不算是個人嗎?”鳳華的眼神流連在珍稀的玻璃製品上,“我想,那可能是他母親本是一國公主,他若回鄉,亦有繼承王位的可能吧。”
鳳華的猜想沒錯,在平康坊正上演一出歌舞劇,衣裳光鮮的公子世家推盞置腹,商議哪個王子失勢了,哪個王子莫須有,都不過是換了一身華麗,唱了一段段節奏,他們也不留意在琴娘邊,一個突厥人閉上眼睛,假意陶醉曲聲,實在行打聽之實,剛伸手想拿水潤潤喉,手卻被抓住。
“好啊你,和我一回國就逛窯子!”
見是一個綽約夫人,明皓麗顏般的,她郎君清清喉嚨,開口就是百般澄清,沒料女子眉上怒火,怎會聽從,一揚手:
“恃着有恬謐的歌聲,烏鴉的容貌,就敢賣出狐狸的價錢?又不想是什麼人,敢垂涎我到手的肉?別妄想!”
當妻子入平康坊逮丈夫,這不稀奇,稀奇是妻子怒斥過後還不消氣,跋扈的她,竟召喚雷電,劈死了琴娘,當下,那羣公子叫喊到:
“有術!這是稀有的召雷術!”
“據說很難掌握!真大開眼界!”
可憐芳魂悠悠,但依當年等級劃分,有術即非富則貴,有術有獸即有權爲皇,好好會彈會唱,香殞其中,竟無一夕同情,倒是一個八歲小胡兒蹬蹬上樓,惱怒地用不流利的中文說:
“竟這樣輕踐生命?人纔是重要!”
“……呵,我連你都劈!”
這下徹徹底底是鬧大了,小胡兒昏倒之際,全身居然發出奪目的金光,婦人嚇了一跳,顫抖說:
“怎麼會,怎麼辦?
從來沒見過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會這樣失措,她喃喃說:
“啊!他是我的弟弟,又不止是這個……他……他有印記……是現在能登位的只有一個……他母國那邊給張三兒毀了……我以爲只是這樣而已……沒想到……但我記得,我應該做的不止這些……”
她丈夫生氣地說:“快送去醫治啊!”
已經第五次了,看到人急匆匆從平康坊召馬車,送入大夫家,華大夫屈着手指一數:
“八殿下還在宮時是醫凍傷……七殿下是溺水……其他幾位殿下是醫隱疾……前些日子駙馬逞強醫的是刀骨傷……今次換什麼呢?”
低噥,華大夫摸着頭說:“我們華氏大族,不是隻醫皇家嗎?果然有權力作死,病得更奇葩……”
整一整醫匣子,他走去病人的面前。
“……你還在睡!攤事了!”搖着睡成豬哥樣的諸葛徵,含章劈頭是一句,“約費雷的正式員工,即是三公主珂……你不是說西方勢力滲透,早想糾她出來,才允了你分出一魂一魄……進入這王子身軀……她今日總算暴露,卻劈死了暗行,完成了任務,這樣的話,他的讀檔就完全失敗了……還有,因爲暗行御史的號在你手上用着,你怎麼沒有及時通知那傢伙成爲W星系駐這恆星的商會會長呢?我是現在才知道暗行御史的實力加強了,醒醒……”
“你……?”
晨光,睡意朦朧,一側身,就是這畫面感也是太美了,一不小心感覺是醉了,他慢悠悠在牀上轉身說:“你一下子如發珠璣……我的理解有點慢……嗯,約費雷?”
“他是我們公司的監察部部長……暗行本來是他手上一個小小精靈……根本沒權沒力無依無靠……”她儘可能用諸葛可能瞭解的語言說:“那個人,像父權頂端,不能容忍他這般任性!現在他還成爲商會的會長,這下真是大不妙了,因爲W星系各區域的人,都分佈在這個星球的各國中,偶爾也會有缺醫少藥的時候,唯有關鍵時刻,依靠商會調配資料接濟,以便渡過難關,現在由他把持,他雖然負責,但他很會鑽空子,裝公平,做表裏文章,假以時日,一定更進一步封鎖我們,未來,我們都只能靠自己……”
“哦……?”看着她泄氣的樣子,他突然很想安慰她幾句,但是話到嘴邊留一半,她重重的嘆氣,坐在牀沿的席子上說:
“我們公司表面是做遊戲,實際是製造一個新的星球,即是將W星系僅存的一切,移植過來我們現在活着的星球,既然是保存,自然是包括制度、秩序、法律都不會遺留地保存……”
聽她娓娓道來:
“部門經理,相當於一個大洲的主宰,是經過多****洗牌,背後競爭也比選普通員工激烈一倍,他們的任務是保證自己所管轄的利益最大化,而商會,則是財力調配的平衡機制,如果說部門經理是教練,員工是隊員,那麼商會就是裁判,裁判一旦出現偏差,教練和隊員也只能認栽……”
東方含章畫着權力分析圖,一五一十解釋道:“比如某星球的王子公主,再爛泥扶不上,再整天阿鬥樣,只要肯花錢,還是能當正式員工,保佑他們逃過W星系毀滅的一劫,其中,他們所交的金錢,都會彙集在商會中,由商會分配資源,萬一得罪了商會的話,分區一分錢都得不到,偏偏約費雷這個人與我們頗有成見……你懂嗎?所以,關鍵時刻一定靠不住。要麼,我們成爲一個商會,要麼,我們得依靠一個新的商會!如果兩者俱在,且成爲兄弟友誼是最好的。”
“哈……”他揉一揉眼,打個呵欠說,“你的意思說,三公主就等同鳳華,他們的等級相同……而八殿下沒名份,等級不過關,現下是接近編外製,哪怕看了更多皇家典法,還是距王權恩澤更遠一些?甚至背黑鍋?”
“你這般舉一反三,我不知該用什麼表情好,你確實是很機智……”她嘆氣說,“下次通知要及時,知道嗎?我現在制定的方案全亂了,從W星的時候,我就知道那個約費雷不好惹的,我該怎樣處理這件事?”
“對不起。”
含章苦笑說:“關鍵是看我們區域的人,可以成長到什麼程度,如果我們可以獨立支撐起一方天地,永遠不用被周圍影響,纔是最好……看來,我要和那位異族神談一談方案,因爲他似乎在賺錢方面,頗有天分,能在短期之中得到大量資金,也是一個不錯的潛力股,如果聯接起來,也許抗壓性會更強……”
諸葛露出頗具深意的表情說:“其實,他是你的仰慕者……”
在‘嚇’一聲詫異中,她嚴肅地說:“我們需要與他團結起來,一定不能讓他讀檔而死。”
他很快就支開話題說:“重點是,他並非我們族所納的族人,所以我救不了他……作爲總冥王,也是有戒線,即是——依附在柱子的各族神確實不老不死,但登記在冊的族人時限一到,必須壓到黃泉報到,他屬法外之地,由法外之冥王管理,你我應是無能爲力。”
“鱉,”很久,她都沒有這樣叫過他了,她湊近他,認真地說,“現在,我要儘量扶植那個人,讓他成爲新的商會,當然我們也不能放棄,打鐵也需要身子硬,我們也要找尋一個不錯的人才,成爲我們本土的一個商會,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所以,請努力經營遊戲!儘可能讓他成爲我族的人,即使是聯親也是可以接受的行爲。”
“……”他突然彈開,擦過臉,挑起茶壺說,“你等我考慮一個更妥當的方案,我現在就去擬定!”
點頭,
似乎是一絲迷惘,將他當成是閨蜜,梳理前因後果,看着鏡子的倒影,他嘆氣,感覺好像是敗給眼前的東方氏,說:
“商會既然如此了不起,那暗行御使與部門經理的區別是什麼?”
她眉一挑,像是在考試中,看到熟悉題目一樣,駕輕就熟地說:“部門經理是統治大區,類似執行,執行W星系的任務,特別是維護自身區域的利益最大化而行動;而暗行是聽從我們身處這個星球辦事,是爲該星球的利益最大化,俗稱服務主體不同,既然主體不同,接收的短信也就有差別,但兩個用戶號可以同時存在,而我將暗行和部門經理的號給你了,這恰恰是可以收我們星球的信息……順便一提,兩者都會生老病死,這是最大的共同點。”
呵欠……她以前一定是個學霸。
“回秉龍神,目前你的短信中,並沒有介紹約費雷的近況,而此刻,華氏醫生正在全力搶救八殿下,那個華氏醫生正是研究染髮水,將我一頭白髮,染成慘綠色,還是最早發現六殿下不是因爲喫最愛喫的生魚片,而患上血吸蟲病,反而斷定他是患上花街症那位。嗯?有沒有成功噁心到你?”
“……”她眨一眨‘貓眼’,平靜搖搖頭說,“沒有啊……我學醫的,也經常看腸道菌類研究什麼的,即使在這個時空中,也沒有落下醫術研究的興致,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看一看手掌,苦笑,她好奇地說:“怎麼了?”
“在想你的代理人……名義上,我算是他的兒子,現在僅有五或六的子嗣適合繼承皇位,論家景,五王母系正是華家,也就是中原代理人一脈,早在數十年與陝地姻親,也像是蘇浙合姻般,巍然成一大族,縱最後分手收場,始終子女衆多,家業龐大,有些機靈聰敏度了仙身,陰差陽錯做了封地土地,歸入鳳華麾下,有些資質魯鈍,不過在京都賴皮,以貴爺自居,不思上進……也就是說……人選只有一個吧。”
正想張口說,遙遙的馬聲,帶着儀仗的晃動聲,諸葛撇撇嘴,東方領悟,識趣地先趕去看列巴了,不看不知道,看了嚇一跳!
表面上,確實將他貶爲士庶,但好歹是親兒子,不僅派了風家新一代最強施風之術的公子暗中保護他,還有黑壓壓一羣大夫在診斷,只是他們都回天乏術。
也不知是惱怒,還是看出醫師與權貴千絲萬縷,不少人,被拉到牢中。
其中,恰好風術士與華醫生是表親關係,眼看八殿下既死,一個以保護不力,一個以治療不力分別置罪,壓入牢中聽候。
“經我推斷,無非想說現在華家實際話事權提升,這讓其它聞到失勢味道的世家不爽,既然駙馬倒了,在他手上工作的你,在御醫院工作的我,也尋個不是,打法到牢中吧。”
“正是!”他看着表弟撒粉說,“你幹嘛!?”
“牢中昆蟲這般種類繁多,而表哥你細皮嫩玉,不怕它們纏上你?”
“說起來我們算待遇好了,有一些被關在50人一間牢房中,連伸展手腳也做不到,我們至少兩人一間,”他表哥說,“該不是看在同是十二世家份上吧……”
“唉,誰叫你家遠房偏娶了公主,風助火勢,一榮俱榮,一損比其他族損得更多。”他理一理行裝說,“我沒帶多少藥,如果遇到酷刑,記得偷偷扎行刑人針!”
“唉,皇上賜婚有什麼辦法……”他屈着手指說,“還有保護不力……咳,三公主的雷電術很厲害,久經沙場考驗,救不回王子也沒有辦法……”
“花柳的潛伏期可以是長……初期甚至有全愈的錯覺,先是頭髮……鼻子……嗯,和削髮剃頭差遠了。”
“包……”
“包括一些經驗豐富,也會走露眼……蓋因皇族的私生活……”
“等等,表弟,你聽到什麼奇怪的風聲?”表哥警惕地說,“風告訴我,這裏不止你與我。”
“當然,還有無數蛇蟲鼠蟻,”表弟插着胳膊說,“呆瓜!”
這時他表哥一聲不發,施展了風術,一時間,他們所困的監牢中任何遮蓋點都掀翻了,一個白色的,看着柔軟又富有彈性,類似可食用的圓滾滾東西露出來,它巴眨着藍眼,發出‘包’的聲音,當表哥還是很警惕,用風術託着它,而不是用手親自接觸,嚴厲地說:
“你是誰的符靈?”
“包……”白色的東西輕柔地說,“嗯,好歷害的哥哥們,居然看出了,不過我不是符靈,我是小精靈。”
說到一半,它蹦蹦跳跳地伸出火柴一般的白手,打開監獄門說:
“告訴我,你們的名字。”
表哥一面謹慎的表情,腦瓜灌入‘這裏是天牢,倒有可能是冤魂變的’,而表弟堅定地說:“坐不改行,行不改姓,我叫華長廈。”
真想掐死旁邊那一個不懂氣氛的表弟,暗室,高級監獄,賜旨死罪,突然一個連人形都沒有的白團狀的東西打開獄門,一看就不對勁,搞不好是拖鬼!居然自報家門,不怕勾去魂魄嗎?
忍不住死盯着它的小嘴藍眼,一邊低聲說:
“到底何事?不說清楚不講名姓!”
“你們自由了。”白色球狀物說,“不想蹲獄的話,跟我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