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娟之所以那樣說，一方面是出於，根深蒂固的城裏人和農村人，天生不同的觀念，其實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自我安慰罷了！

但是，當她看到女兒氣得小臉通紅，便有些後悔了！

自己這大半輩子，喫苦耐勞的，過得如此艱辛，連一件象樣的衣服都沒有，卻只能眼睜睜看着比自己年大的大嫂，成天什麼活都不幹，還喫香喝辣的，穿戴更是年輕漂亮到不行。

儘管有時候，她心裏很不是個滋味，不過，還能強迫自己要寬容大度。但是，每當看到三個孩子們，比大房的孩子們，矮上了整整一大截，就算再寬容大度，心裏也是非常不舒服地！

想到這裏，她便慌忙改口道：“小晴，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是，接下去的話，她卻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因爲事實上，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女兒說的那個意思！

好在，曹小晴並沒有生氣，而是憐憫地望着母親，嚴肅地說：“媽，你知道我並沒有誤會你。不過，你的想法，真的是錯誤的！在這個世界上，人人生而平等，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比另一個人更高貴！”

李淑娟卻苦笑道：“就算錯誤，又能怎樣呢？都這麼多年了，我一個農村婦女，是無力改變什麼的！”

曹小晴卻認真地說：“必須改變！既然小雨和小三兒，因爲沒有責任田，從來都沒有分過口糧，那麼你和俺爸，也就沒必要一年到頭，被拘束在湖裏，都沒時間出去打零工，更沒辦法爲自己打算！憑什麼我們一家汗珠子摔八瓣，卻窮得要死，反而要供他們一家喫香的、喝辣的！”

李淑娟鬱悶地說：“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還能怎樣改啊？”

曹小晴一字一頓地說：“把責任田分開種！”

李淑娟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她並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因爲曹老爺子有言在先，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會分開種。所以，她這個想法，從來都沒有向別人說過，包括自己的丈夫。

曹小晴見母親如此，知道她動心了，便緩和了語調，繼續說：“三口人的責任田，不算太多，根本不夠我們一家種的。現在，村裏也有全家搬走或者不想種地了的，我們可以轉手個十畝八畝的，如此，一家五口的口糧，就不成問題了，還可以節餘下來不少呢。”

李淑娟就嘆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曹永民帶着二女兒和小兒子，滿面紅光地走進來了，

大侄子出息了，要考研究生，然後就是博士了，他這個當三叔的，當然也是極其高興的。

但是，當他看到妻子和女兒，一臉嚴肅的樣子，便收斂起笑容，詫異地問：“你們孃兒倆，這是怎麼了？”

李淑娟苦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曹小晴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剛纔和母親的談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未了還問道：“爸，你說是不是應該分開種？”

曹永民忽然就沉默了。

其實，大女兒所說的話，他之前也不是沒有考慮過的。特別是和大房打鬧了一場後，他這個想法，也就更加強烈了起來。

但是，一想到老父親，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李淑娟見丈夫不說話，便鼓起勇氣，艱難地說：“我們自己辛苦了大半輩子，也就算了。可是，我們不能讓三個孩子，也跟着喫苦受累啊。”

曹永民爲難道：“其實，這些事情，俺爺和老二、老四他們，心裏也是明鏡似的。不過，大家都不說，還不是希望有一天，大哥能做上大官，讓老曹家重振門庭嗎？”

一說到這裏問題，李淑娟也就沒話兒說了。

曹小晴卻毫不客氣地說：“大爺要想做大官的話，就應該好好工作，嚴格要求自己，爲老百姓做點實事！而不是成天總想着喫好穿好，出賣親侄女爲自己鋪路，讓未來的親家給自己打通關節，總是淨想着走歪門斜道，能當什麼大官？”

曹小雨和小三兒聽了，不由就嘻笑了起來。

曹永民和李淑娟，對視了一眼，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是一對大包子，但是對大哥一家的作派，其實也很看不慣的！

不過，曹永民想了想，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責任田的事，你老爹早就有言在先了。我要是提出來分開種，他肯定不同意，還得跳起來罵我呢！”

沒想到，曹小晴聽了這話，卻是眼晴一亮！

父親如此說，就表明他心裏，其實也是不想再在一起種的了的，只是礙於情面，不敢提出來而己！

於是，曹小晴便趁熱打鐵道：“爸，這老話說得好，‘樹大分枝，家大分業。”再說了，我們都分開喫這麼多年了，早就分家了。還強行把責任田混在一起，其實己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曹永民卻苦笑道：“分開種，我也一直想的呢，不過看來，這件事，恐怕是永遠都行不通的了！”

曹小晴聽了這話，不由失聲叫起來：“爲什麼？”

李淑娟和其餘兩個孩子聞言，也都靜了下來。

曹永民認真地說：“你想啊，等你大爺到縣上做了大官後，你老爹、你奶和你小姑，肯定是要跟着去的了。我看你二大爺二大孃的意思，大概也會跟着去的吧。到那時，這曹場莊，就剩我們家和你四叔兩家了，人單力薄的，肯定也就沒有分開種的必要了！”

曹小晴聞言，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就憋得臉紅脖子粗的！

李淑娟連忙問：“小晴，你怎麼了？”

曹小晴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說：“當然是氣的！”

看來父親當了四十多年的大包子，還真是當上癮了啊！

想到這裏，她不由怒道：“你的意思是，你要爲大爺一家，做牛做馬一輩子嗎？那麼等你老了，做不動了，是不是要我們三個，爲寧哥和媛姐他們兩個，繼續做牛做馬啊？”

曹永民和李淑娟同時一呆，臉上便顯出一絲愧意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