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學校雖然叫做機甲學院,但是大多數的學生也只不過是初學者,甚至是連初學者都算不上,剛剛站在機甲學習的門外罷了。所以認真來算,他們也都是外行。
而且還是以爲自己是內行的外行。最糟糕的外行。
場子裏嗡嗡作響,噪音越來越大。
一來是因爲比賽場面沒有變化,就看見倆機甲衝來闖去,光影閃過,卻沒眉見誰對誰造成真正的傷害。
二來也是由於不少觀衆外行充內行的行爲:場上細微的變化在他們看來根本無法分辨,只能胡亂推測,天馬行空地着不着邊際的論斷,在小圈子裏顯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安諾斯基涅夫教授當然是內行,卻已經不再開口,專心致志地看着比賽。他經驗豐富,眼光老辣,對機甲戰鬥的敏感性極高,兩臺機甲一點細微的動作異常都沒有放過。所以剛剛烏雲機甲的失誤也不例外地被他捕捉在眼裏。
嚴格來,笛達文西就是安諾斯基涅夫的直系學生。
達文西已經大四,今年即將畢業。在這一屆的所有上院機甲駕駛系畢業生中,他顯得相當出衆。不但成績優異,實力強悍,而且可以明顯看得出來,在駕駛機甲方面,他是有高於大部分人的天賦的。
這或許與他的家庭遺傳有關。
達文西的父親和母親都是機甲駕駛員,而他的哥哥如今也是一名出色的軍人。
安諾斯基涅夫對他非常重視,也很清楚他的能力。所以在看到他出現失誤的時候,纔會特別的喫驚,進而更加認真地看着戰鬥細節。
各個機甲隊的隊員雖然不能全部都是內行,但多少也能看出端倪來,所以全部精神緊張地關注着比賽局勢,不敢放過一點細節。
尤其是烏雲和dream兩隻機甲隊。
尤其是珂和戚玥兩個人。都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只不過對前者來講,這是神色凝重,對後者來講,只不過是一貫的表情罷了。
“時候差不多了。”比賽進行到四分多鐘,兩名駕駛員分別都出現了小的失誤。然而相比來講,烏雲機甲的失誤更多。
通過麥兜的初步分析,dream這邊方元,主要是因爲倉促應戰而造成的被動失誤。應該,笛達文西在氣勢上確實壓了方元一頭,很多動作都可以看得出來他的果斷和兇猛。
而達文西那邊,幾乎所有失誤都有其不能適應過於複雜的系統這一因素在內。
比賽進行到五分鐘。兩臺機甲好像同時接收到了一個停戰的訊號,突然停下了攻擊,分開懸浮在半空中,持劍挺立。
主會場內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並夾雜着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啊,我們看到兩臺機甲停下來了。就好像他們打架打累了一樣。”小佳適時道,“哈哈,別他們累了,就是我看也看累了呢。”
敏兒接着:“場內的氣氛有些凝重,這樣的靜默好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一樣。接下來將發生什麼?”
“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笛達文西很奇怪,爲什麼對方的機甲也會在這時候停下攻擊。他自己停下來的原因很簡單——要啓動反加納系統。
這個系統雖然是烏雲機甲隊的王牌之一,卻他很少會啓用。不但因爲系統有缺陷,直到比賽前夕才勉頃成升級版,也因爲啓用後的機甲會變得更難控制,操作更加複雜,讓他很是頭疼。
就連開啓系統,也無法完全做到一邊戰鬥一邊進行,而必須要停下來,用兩秒的時間去專門做這件事。
他本來是不想用反加納系統的,但是面對眼前的對手,他卻不得不這樣做。
他有預感,按照目前的趨勢繼續下去,他們永遠也分不出勝負,只能等到最後,看兩臺機甲誰的能量最先耗盡。
而dream機甲的能源似乎相當充足。他在上場之前有瞭解過,所以絕對不能和對方拼持久。
那麼他就必須進一步提高機甲的作戰能力。
時間已經過去了3秒。反加納系統已經啓動,烏雲的機甲已全面升級。它背後的幾片如魚鰓狀的氣孔發生了極爲微小的變化。
若不是戚玥一直注意着那裏,也絕對發現不了。
“麥兜,分析數據。”戚玥突然站了起來,神情越發凝重。
她不是擔心失敗,而是知道烏雲已經啓動了反加納系統。這是她有限的收集數據的機會。新的反加納系統究竟被改造到了什麼地步,是否解決了之前的問題,她還是很感興趣的。
在烏雲的對面,dream機甲竟然還是一動不動,沒有反應。
對方機甲難道是出了什麼故障?這倒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畢竟機甲都是幾天前的比賽中組裝的,在激烈的戰鬥過程中就算散架或者部件脫落,甚至內部燒燬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主持人和場上觀衆已經暗暗這樣懷疑着。
然而,每臺機甲在比賽過程中都會得到來自主辦方的監控,如果出現這些問題,比賽會被中止,以防止發生對駕駛員造成生命威脅的意外。
如今主辦方沒有任何反應,那就應該不是機甲的問題。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達文西內心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他的面前,明明還是那臺平淡、矮胖的機甲,卻不知怎麼,好像變成了沉默的野獸,蓄勢待發。而他則是那懵懂無知的羔羊。野獸隱藏在黑暗之中,隨時準備着發出怒吼,撲向羔羊,將其吞食。
不,不能胡思亂想,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不定根本就都是沒有的事,一切只是心理作用。
達文西雙眼一眯,眼神瞬間凌厲而充滿着殺氣。
不管對方在謀劃着什麼,他駕駛的是開啓了反加納系統的烏雲機甲,他有理由也有足夠的資本贏下這場戰鬥
“烏雲機甲動了達文西衝上去了”小佳喊了起來,“天啊,速度太快了。它的速度又提升了,又提升了。難以置信。烏雲的機甲果然名不虛傳,實在讓人讚歎。”
小佳這幾句話得十分之快,前後不過是兩秒鐘的功夫,烏雲已經衝到了dream的跟前,眼看它的藍色激光劍尖,就要刺穿dream的下腹部。
全場已經響起了尖叫聲。
卻突然異象陡生。
dream機甲手上的橙色光劍在剎那間化作淡淡的光團,並逐漸黯淡飄去,散入虛無。
而另一道光芒,不,應該是一團團橙色的光芒從機甲上幾個特殊的位置發出,並在0.2妙的時間內組成了一個巨大光球,將整個機甲籠罩在其中。遠遠看去,dream機甲如夢幻泡影一般閃爍着令人陶醉的虛芒,簡直像是童話世界中從天而降的神祗,那樣美麗,也那樣的誘人。
此刻,只有少數的幾個人意識到了,那光球究竟是多麼可怕的武器。
尤其是有些人注意到那其實並不是光球,在球內,還有一道道的光束,就好像輻條一樣支撐着,並形成整個光團。
就好像一個立體的光輪。
“啊dream……dream……”小佳結巴了半天,沒有完整一句話。
倒是敏兒道:“我們看到,烏雲的藍色激光劍似乎被dream的神祕武器,被那個橙色的光球吞噬了從遠處看並不明顯,但是如果仔細看拉近的鏡頭,湛藍色的激光劍插入光球之後,就沒有了形體,彷彿被瞬間灰飛煙滅一般。”
達文西這劍刺入一半,頓覺不妙,立時變換方向,加速後撤。無奈之前的衝勢太猛,手上雖然做了撤劍的姿勢,卻機甲竟然沒能在這短暫的距離裏停下來,整個機甲撞在了那光輪之上。
“啊——”
達文西難以抑制地大叫一聲——他之前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那光輪便是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野獸,而他所駕駛的機甲儼然如同待宰羔羊。
當他眼見着自己駕駛的機甲的手臂和一部分胸甲被光輪吞噬,化爲肉眼看不見的物質消散在空氣中時。他腦海中只出現了四個字:飛蛾撲火。
幾乎全場的觀衆,包括學生,也包括許多經驗豐富的教授們都被這一場面驚呆了。人們紛紛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有的人雙手捂嘴,神情驚恐地看着。有的人不由本能地向後靠,彷彿在躲避。還有的甚至是僵硬着四肢,腦海中茫然一片。
就算再怎麼巨大的光輪也不過是直徑六米到七米,放在主會場裏還是顯得相當渺小。可是通過各種轉播設備,人們彷彿能看到那光輪近在眼前,向自己逼迫而來。尤其是那些使用3d模式觀看的人,更是強烈的感受到了那種壓迫感。
但若僅僅如此,衆人也不會做出這樣激烈的反應。
關鍵是那光輪將烏雲機甲吞噬的瞬間,實在是太過突然,也太過驚悚。
是吞噬,一點也不誇張。
烏雲機甲從指尖,到胸前,完全就是被高強激光形成的光輪一寸寸地融掉,化爲烏有。也直到這一刻,衆人才真正瞭解了那看似美麗的光芒竟然是最毒的罌粟花,能在不知不覺中,將人扼殺。
在校內級別的機甲比賽裏,他們還從未見到過這麼慘烈的景象。
烏雲機甲的飛行系統全部位於駕駛艙背後,所以並沒有被破壞,此刻,丟了一條胳膊,駕駛艙也已經被燒得露出來的機甲。機甲還漂浮在半空中,但也僅僅是漂浮而已。
情況顯然已經壞得不能再壞。
就算是飛行系統還在運行,它也不能再比下去了。因爲大量損壞的電路已經使得機甲整體系統運行出現問題,各種系統已經相繼失靈,而且早晚會影響到飛行系統。
烏雲輸了。
“這……”主持人直接語塞。半晌,敏兒似乎才找回了語言:“這麼大的光球,是完全由激光光束組成的?太可怕了吧?這樣的武器,得需要多大的能量支持啊?”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時候,dream的機甲也瞬間黯淡下去,跟在顫顫巍巍降落的烏雲機甲後面回到地面。
剛剛激動地站了起來的安諾斯基涅夫教授看到此景,終於一屁股又坐回了位置上。
他如今已經年邁,不親自駕駛機甲已經有十幾年了。雖然還在教授機甲駕駛系的課程,但也多是理論課。
可是在年輕的時候,安諾斯基涅夫經歷相當豐富,成績斐然,是一名優秀的戰鬥機甲駕駛員。也因此他才能擔任索科塞斯機甲學院的駕駛系老師一職。在他的手上,也曾經運轉過許許多多令人或驚豔或恐懼或讚歎或無奈的武器系統。他爲那些經歷驕傲也自豪。
對於他這種人來講,對機甲和機甲戰鬥的熱愛已經融入骨血之中,成爲一種本能的狂熱和衝動。看到好的機甲,好的武器,好的系統他就會難耐心中的渴望。
光輪的霸道逼人,就掀起了他的這種情緒。
以他對機甲的瞭解,這種武器系統本身的設計不提,單那個能源系統就足以令人讚歎。這樣的武器,在大部分的商業機甲中都買不到,更不要提是倉促組裝的比賽機甲了。而如今在三星系時代的人類社會里,要想搞到有這種武器系統的機甲,恐怕只有向機甲技師單獨預定購買。
稍微冷靜一點之後,安諾斯基涅夫在心中對這套武器系統有了初步的定論,卻還有一些具體數據必須親自上手才能知道。
如今比賽結果已經出來,他再沒有心情坐在這裏,整個人顯得焦急不安。他想要去dream機甲隊,找到設計這個系統的人。
和安諾斯基涅夫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並不少。
決賽之後,校內機甲大賽順利落下帷幕。dream獲得了冠軍。他們的機甲仍然站立在場中央,如同頂天立地的神祇,又似昂首歸來的英雄。它陪同他們一起,接受了主辦方的頒獎。
頒獎儀式非常簡單,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獎品。之後,獎金會直接打到機甲隊的賬目上。
事實上,在整個頒獎儀式進行的過程中,包括主持人、教授、學生在內的幾乎所有觀衆,都似乎還沉浸在剛剛比賽那個令人驚歎而難忘的結尾之中,久久難以轉換情緒。場子裏的議論聲大於歡呼聲,只有到最後主持人連了兩遍“讓我們爲獲獎的機甲隊送上掌聲與祝賀”時,纔有些喊聲響起來。
每個人其實都惦記着同樣的事情——光輪的具體能力解析。
作者有話要:這是昨天的……馬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