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因爲類關節系統,你們dream機甲隊差點被取消資格。【.]爲了製造聲勢,日光之下曾經出現過,還爲系統進行了必要性論證。”珂緩緩着，“日光之下之前的影蹤不定，每次出現都將自己的網絡簽名保護得非常好,就連我的團隊也很難找到他。如果你們不是早就認識,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他來幫你論證？更何況,從當時發表的文章來看,恐怕他不是參與了類關節系統的初期設計和理論探討,就是乾脆是這個系統的設計者吧？”

到這裏珂抬眼看向戚玥,明亮的大眼睛中透露出的不再是往常那種單純無辜的光芒，而是明顯地充滿了疑問,甚至是質疑。

兩人長時間的沉默着，使得原本就安靜的房間裏此刻顯得更加靜謐。

大約半分鐘後，戚玥終於開口：“首先……”

“不要否認。”珂卻再一次打斷了她，“我不相信會有兩個毫不相識的人，卻在同一問題上表現出高度一致。戚玥你也是搞技術的，應該知道，即便是設計同樣用途的系統，理論基礎也相同，但是不同的設計者還是會得到不同結果。可是恕我直言，日光之下與你在某些細節上的一致度實在太高了。若是外行不懂這些湊個熱鬧或許還看不出來，但是多少瞭解機械機甲設計的，恐怕都能發現你們之間的關係。”

戚玥安靜聽她完，終於又有了開口的機會：“首先，我想的是，我對你並沒有敵意，也沒有誤會。關於專利的問題，如果你聯繫我們隊的經紀人，也就是璐璐同學，她會向你解釋細節。並且據我知雖然我們的贊助商有專利的優先購買權和使用權，但是這並不意味着你們就完全不能使用。但是這之中繁文縟節，我實在不通，也無意參與，如果你問我的意見，只要你們能談好，我對任何人使用這套系統都沒有異議。”

珂聽到這裏一愣，臉上神色有些尷尬。

然而戚玥還在繼續着：“其次，先不論我與日光之下的關係。珂同學，你能告訴我，你對你們的反加納系統，目前是什麼看法嗎？我記得上一次你在最後發表的聲明裏暗示你們的系統沒有任何問題，日光之下是因爲不瞭解，對知識和技術掌握沒有你們全面，纔會做出那番判斷。我想知道，你真的這麼認爲嗎？又是否直到現在還這麼認爲？”

“是怎樣，不是又怎樣？”這個話題似乎讓珂感到有些不舒服，“總之不關你的事。”

這時換了戚玥靜靜看着她。她的眼睛依舊明亮，透出堅定的光芒。好像不等到她想要的答案就不會放棄一樣。

珂下意識地閃躲着戚玥的眼神，然後在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越發暴躁起來。她又端起茶杯，卻發現茶水早就涼透了。

“那是團隊決定。我當時剛剛到學校，剛選擇了機甲隊，需要建立自己的威望，而且我的履歷上也需要一個足夠出名的系統專利。”

戚玥又問：“關於扭轉參數，你們有沒有做評估？有沒有做臨界測試？極限測試呢？”

“當然有做！”珂提高聲音，“日光之下所的問題就算存在，也絕對不可能在機甲比賽中出現。”

“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扭轉次數。你如此熟悉這個話題，肯定也看過日光之下的帖子。他當時就寫了，即便引起誤差也只是億分之一。而平均在機甲比賽中，每臺機甲的扭轉次數到25次就已經非常少見了，就算我們烏雲水平較高，做到50次扭轉，也要兩百萬次戰鬥纔會到極限。【.]所以，”珂又找回了一些之前的派頭，“在機甲比賽中，我們的系統絕不會出問題。”

戚玥聽到這裏，忽然嘆了口氣，用略顯清冷的聲音道：“你沒有自己檢查過系統吧？”

“怎麼？”珂不解。

“根據你們之前的解決方案，雖然反加納系統只通過核心裝置驅動和計算，但是它需要協調整個機甲的所有細節。你不可能在系統開啓時只作用於一條腿，一隻胳膊吧？所以只要啓動，機甲從頭到腳的每一個關節扭轉都要計算在內。”

戚玥靜靜着，沒有注意到珂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

“我知道機甲大賽的戰鬥平均水平要比較低，所以過程中動作簡單，導致關節轉動不多。但即便如此，機甲全身上下所有關節加起來，每次比賽也有平均一千次上下的轉動。如果是比較激烈的戰鬥，比如半決賽，決賽，次數達到上萬，甚至是十萬也不是不可能。”戚玥到這裏，似乎是在做計算，“而且，對於機甲的某些細小銜接處，要求的精度絕對在千分之一以上，以保證機甲運作中不出現任何問題。算一算吧。”

戚玥完這一串話，剛喘了口氣，就看到珂蹭地站起來。

“不可能！”她喊出這三個字的時候，雙手幾乎在顫抖。但是雖然口中否定，可心裏也有了不好的預感。她所有的理論知識告訴她，戚玥的有道理。即便不準確，但是這個系統的誤差危險性也絕對不是原來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所以我才問，你有沒有親自檢查過系統。”戚玥無奈道，“不管日光之下是誰，他既然針對你的系統提出問題，你們怎麼會沒有做過詳細檢查？沒有做過極限測試？”

此時此刻的偶像少女再也不似之前那般鎮定自若，自信十足，而是開始坐立不安。

“有的。”珂了兩個字，瞥了戚玥一眼，終於又開口：“你知道，我很忙……但是我看過測試報告、理論分析報告。而且在日光之下的帖子之後，我也讓他們重新做了建模，理論重推。得到結果是沒有問題的。怎麼會……”

戚玥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樣子，不知道該什麼。她只她看過報告，顯然就是沒有親自參與建模分析以及測試了。

珂是偶像機甲技師，雖然戚玥理解她作爲偶像的忙碌，但是卻無法理解她作爲機甲技師的莽撞和不負責任。

“如果你們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話，建議先不要使用系統。”戚玥猶豫之後還是開口勸阻，“等重新論證再用也不遲。畢竟這並不是必須的，沒有它你們的機甲也是很優秀的。”

“你不明白！反加納系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珂這話時聲音有些抖。

戚玥搖搖頭：“我確實不懂。”她其實已經無意與珂再繼續談下去了，總結性地道：“總之，我想讓你知道日光之下不是在故意與你作對，只是針對那個誤差錯誤纔會發帖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珂卻道：“那他可以悄悄與我聯繫。你知道他這樣突然在網絡上話，對我造成多大影響嗎？”頓了頓，她又重複：“這個系統必須成功。”

戚玥實在是不理解珂的想法。這個十八歲的女孩看上去精神狀況很糟，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如磐石一般堅持着自己的信念，堅持着那個在戚玥看來價值不大，又很危險的系統。

剛想告別，卻聽得珂突然哭了出來。戚玥嚇了一跳，眼見對方頹然坐下將臉龐埋在手掌中發出嗚嗚的聲音，然後就是一連串的抽泣。

“你……”戚玥趕忙又坐到她旁邊，手忙腳亂地安慰着——這實在不是她的長項。

“你一定會我很傻。可是這個系統必須成功。”抽泣中的珂似乎有很多急於傾訴的心情。戚玥被她拉扯着手一時走不脫，只好靜靜坐在那裏聽着。“我有我的原因，必須要出名。而且越快越好。你知道fgmssc嗎？”

戚玥點點頭。她在第一次與安格爾他們見面的時候就聽他提到過這個比賽，也很多人就是爲了這個比賽，而參加機甲大賽的。

“這比賽對於很多人來講就是個傳。雖然都在傳只要在機甲大賽中獲得勝利，就可能受到fgmssc的邀請，但是這其實是誤傳。別本科級別的機甲大賽，就是很多已經在學術或者實踐領域成名的機甲技師也沒有收到過邀請。”珂着着，情緒緩緩在平復，“我們家族有特殊的渠道，可以獲得一些比較祕密的資料，也是因爲這些，我才知道大部分收到fgmssc邀請的人，都可以是明星——在機甲技術領域的絕對明星。他們每個人都有被廣泛使用的機甲專利系統。”

“所以你是爲了收到邀請才努力做明星？”

“是。”珂又習慣性地抽泣一聲，“但是若想真正在技術領域成爲明星，哪個沒有幾十年的功力？我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在20歲左右就成名啊？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但是還不夠，我還需要一個專利，一個不夠就兩個……戚玥，你知道我有多妒忌你，妒忌你的類關節系統。如果我有那項專利的話該有多好。”

戚玥應了一聲，不知該作何回答。倒是心底裏對那個比賽又多了幾分好奇。爲什麼珂幾乎不惜一切代價也想要收到那比賽的邀請？那個比賽有這麼重要？

“我沒事了，就是突然情緒來了。”珂擦乾眼淚，勉強笑了笑，“讓你看笑話了。戚玥，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對你這些。不過，你能不告訴別人嗎？”

戚玥點頭：“我不會的。”

第二日再見，珂又是之前榮光滿面，活力四射的樣子。她依舊對戚玥很熱情，主動坐在她旁邊一邊觀看比賽，一邊不斷點評和交流。

“我已經與駕駛員過了。”珂在比賽的空隙，不經意提起，“這次先不啓動反加納系統。”

戚玥笑了笑沒有話。

實話，她到現在還是摸不清珂的性子。即便經歷了昨天的交談，也沒有更加深入瞭解的感覺。大概她們真不是一路人吧。

中午一點很快到了。上一場的兩隻機甲都被清理出場地，而安格爾駕駛的dream機甲已經出現在場地邊緣，正一步步按照引導向中央既定區域走去。

場地的另一邊，他們的對手新心若那提機甲也在歡呼中出現了。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二十多分鐘，但是克洛德和璐璐都緊張地站了起來。

戚玥這時也不由腰背挺直，上身前傾。

珂柔聲道：“放心，如果你們的同伴正常發揮，還是有希望的。”

場地裏，安格爾將機甲開進準備區域，獲得裁判肯定之後，長出了一口氣。現在比賽還沒開始，他的掌心就開始流汗，額髮也有些汗溼。臉又白又紅很是詭異。

對面的機甲明明從外貌上來看和自己的一般無二，卻在他眼裏彷彿兇狠的惡魔一樣，讓他產生不小的壓迫感。

“安格爾，加油，你可以的。”他一邊對自己着，一邊輕拍控制檯道：“dream，加油！”

安格爾不是專門的機甲駕駛系學生，沒有系統學習過駕駛。所以在訓練的時候，古之封給他安排了套路性練習法。

他根據自己豐富的經驗，選擇了幾種最常見的對戰套路，基本上學會之後，應付百分之八十的初級機甲對戰不成問題。而在比賽之前，他又根據這個對手的情況，爲安格爾選出兩個套路，讓他臨場根據情況做選擇。

其實對於安格爾來講，他經驗少，臨場應變能力比較差，所以選擇越少越好。不定一條路走到底反而能出奇制勝。

坐在狹小的駕駛艙內，安格爾漸漸已聽不到外面喧嚷吶喊的聲音，聽不到震天的歡呼和加油。不管那是爲誰而響起的歡呼，這是誰的主場。在這一刻都對他毫無意義了。

因爲他自己的心跳聲已經快要震破自己的耳膜。他的雙眼裏只有屏幕上那作爲對手的冰冷青灰色的機甲。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看燈光提示，安格爾，看提示。”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死死盯住提示光標。一旦比賽開始，那光標的顏色會由紅色變爲綠色。

因爲正在進行的不是烏雲機甲隊的比賽，所以包廂中整體氣氛還是比較活躍輕鬆地。唯獨在戚玥他們幾個人周圍，形成了一個小的低壓地帶。籠罩着的每個人都緊張地不出話來。

“開始了！”璐璐發出尖銳的喊聲，“加油啊，安格爾！加油！”

然後就看到安格爾駕駛的機甲如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率先向對方發起了進攻。辛辛若那提的駕駛員還算沉穩，見安格爾先攻便從容地從背後抽出一根金屬長棍，握在手裏。

璐璐見到這個場景，雙目閃過一絲喜悅，轉頭去看古之封所在的方向：“老師！你猜中了！”

古之封拍拍她肩膀，示意稍安勿躁。然後目不轉睛盯着場上局勢。

戚玥將手中的被子捏的緊緊地，眼看着自己組裝的機甲奔馳在廣闊的場地上。辛辛若那提的長棍已經高高揮起，滿場的觀衆都在嘲笑dream駕駛員的愚笨。這樣直衝上去，不是等着被宰嗎？

安格爾沒有減速也沒有加速，而是加大了步伐，靠着慣性繼續向前衝。

辛辛若那提的駕駛員操作機甲側過身來，顯然是等着安格爾衝過頭之後再從後施加打擊。

可當他真的斬下長棍時，卻發現dream的機甲已經停在了自己的旁邊，絲毫沒有衝過頭。他們的長棍一頭垂落在地，駕駛員還來不及反應，就見dream機甲的右手已經抬起。

安格爾輸入一連串的動作，速度飛快。因爲是早有訓練套路，而且古之封的套路判斷中，竟然將對方到目前爲止的反應都判斷的相當準確。

他越來越自信，操作也越來越迅速。

只見dream機甲抬起右手抓住長棍，而左腿則是一抬一踹，正中掙扎着想要拔起棍子的辛辛若那提的胸腹部，將那青灰色的金屬巨人踹出去足有五六米遠。

剎那間，呼喊加油的觀衆們彷彿集體失聲，偌大的會場喧囂盡溺，驟然安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謝謝月主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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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章可能會再改，實在是狀態不太好，不過寫完這段我也輕鬆一點。

以防萬一，做個預告。最近開學忙了很多，如果我哪天三點沒有更新的話，應該當天就沒有了，但是第二天會雙更補回來。

今天這章寫得很頭疼，本來想停更一天，不過想到昨天沒又不敢停o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