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更新
“之玉的有道理。第一線的技術人員永遠是最值得大家敬佩和學習的,不然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年輕人嚮往我們機甲學校?爲什麼機甲大賽會如此受到追捧?”溫和派的老教授們開始出來和稀泥,“不過大機械也確實是人類發展的方向。三星系時代,人類要想徵服自然,發展自身就要製造更多機甲。速度是至關緊要的。”
兩邊兒都捧捧,這一茬話也就算到頭了。就算古之玉再年輕氣盛也不會愣頭青一樣地繼續較勁。搞學問搞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簡單的學問。只要人不是太楞都該清楚這一點。
學生們可以不顧一切地意氣風發,指點風流;珂自是我行我素大膽地引領潮流;【日光之下】能黑白分明來去自如;虹影刺當然不顧因果,翻動潛流,使暗夜之物事曝露於陽光之下。
可他們不能。
古之玉屈了屈手指,向後坐了一點,讓整個脊背靠得更舒服一些。他覺得自己聰明的腦子變得有些渾濁,有些東西原本是清晰的可現在變得模糊了。
他看向旁邊一個個或面容慈祥或嚴肅的老教授們,一時間分不清對和錯。
呵。自己又想多了,不是嗎?他心中暗暗喟嘆。這世上的事情哪分得如此清楚,又何必如此清楚。剛剛略微燒紅的臉色好轉下去,又變成了幾近透明的白色。這是常年在實驗室內工作的必然結果。
至少到目前爲止,他還算是“隨心所欲”,所所做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而更多的,也不必強求。見好就收,點到爲止並無過錯,反而是人生智慧。古之玉看似不善與人交往可到底也聰明,不會輕易犯傻。
第二天的比賽,以主持人賣關子的話語結束:“明天比賽的第一階段就要結束了,在我們期待結果的同時,也將揭開一個祕密。稍微透露兩個關鍵字,巔峯,最佳新人。呵呵,大家都猜到了吧?”
屏幕上各個機甲隊的比賽屋內都沒有人了,只剩下尚未完成的機甲靜靜置於其中。而主會場內,人羣已經開始退場。但主持人的話還是成功引起了一番議論。
“是那個id吧?超新星的那個第一名?”
“三千年前的七月?”
“還能是哪個。”
“對啊,之前就聽是巔峯的人呢。這下巔峯和烏雲可對上了,哈哈。”
“珂在超新星網站上一直被壓着一頭,這次怎麼也是憋着氣要找回來呢吧?”
……
比賽的第三天在衆人期待之中悄然來臨。
索科塞斯星球之上日夜都漫長,戚玥習慣了一個學期也是沒能完全適應。半夜醒來或者白天犯困的情況時有發生。第三天她醒的極早,幾乎剛過了日與日的分界線,她就從牀上坐起來。
機甲從組裝到最後能正常工作,涉及到的工業知識繁多,除此之外還需要一定的編程能力。爲了保證公平,在比賽規則中規定了,除比賽時間外選手可以做計劃,打腹稿,卻不能寫代碼或者畫任何嚴重影響組裝進度的圖紙。
這個尺度其實並不好把握,還要最後看裁判的定奪。
戚玥沒想去挑戰規則,也不必惹事。
她靠着溫暖並有一定軟度的牆壁坐在牀上,雙手抱膝,閉着眼睛思考。此時此刻她外表平靜如水,但大腦卻活躍着。不是科幻片裏那種在腦子裏寫代碼,而是開始構思明天所需要的算法,並推測可能遇到的問題。
這就好像下棋算步子一樣,雖然不看棋盤,棋子還沒落下,但是百千種可能已經於心中推演變化,下棋者便胸有成竹,到真正落子時當能從容不迫。任對方兵劍利刃如何呼嘯,我自能運籌帷幄敲定勝敗。
至於真正的代碼語法,字母什麼的,確實也不必在此時去想。那些東西對於寫慣了代碼的人來講都是信手拈來,若還需要想,恐怕也真沒必要來參賽了。那就好像是臨下棋了,還要造棋子一樣荒謬。
想着想着,外界似乎亮了起來。戚玥睜開眼睛,不意外地看到天光就在她眼前破曉,壯麗非凡。
第三天,安格爾坐入駕駛艙進行模擬測試,戚玥則開始編寫外圍程序,而克洛德負責檢測反饋信號。在中午之前,他們要完成所有程序,使機甲達到比賽要求。剩下的時間,要爲可能出現的問題做準備。
況且這最後一天,結束的時間也早,大概在下午晚飯之前。而晚上的黃金時間,就將進行正式的機甲測試。用俗話來講,就是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比賽進行到第三天,兩位主持人稍顯疲倦,一上來並沒有活躍氣氛而是乾脆的揭開了昨天留下的謎底。正在入場的觀衆們立刻看到一個陽光的笑容出現在大大小小的顯示屏上。
巔峯機甲隊新人選手阿瓦隆!
經過兩天的觀戰,很多人早就知道這個人,也猜測到了他就是巔峯今年力捧的新人。果然,看着那屏幕上不斷變換的各種視頻片段,主角全都是這名身着巔峯紅色隊服的新人。他的五官很立體,皮膚偏淺棕色,笑起來就好像鄰家男孩一樣惹人喜歡。
視頻中有一個段落是阿瓦隆接受採訪,被人問到最近在忙些什麼。潛力新人燦然一笑道:“近段時間我對信號雲左實驗非常感興趣,標準雲左實驗逼近臨界值時的準平衡現象十分有趣。”
他的話對於衆多大學生來講也就是隨便聽聽,或者有些對委託之王比較瞭解的立刻眼睛一亮。要知道往上流傳的【三千年前的七月】所做的幾項委託,剛好是涉及這方面的。
但是大部分人並不能特別理解。可是臺上已經坐定的幾位老教授聽見了都是默契一笑。
正在喝水的古之玉更是幾乎將一口水噴出來。
“呵呵,年輕人,大概是口誤錯了吧。”一名老師善意地道。
古之玉原本也是期待着這位明星新人的登場。畢竟關於【三千年前的七月】這個id,他也有過關注。不是因爲他在委託任務榜單上的搶眼表現,而是網絡上爆出的一些他答過的題目,甚至還有人自願公開這個id給自己的委託答案。
無一不是相當搶眼的作品。
如果【日光之下】在機械傳動和時空方面的理論紮實性讓他佩服,那麼【三千年前的七月】就是靠着其材料學方面的精通和細膩以及基礎科學理論的廣博周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管怎麼樣,這兩個id背後的人都相當有潛力。
古之玉往旁邊看了看,見一羣老教授們的臉上也都露出了放鬆的表情——看來盯着這倆人的不止自己呢。
想必他們也都看出來這個阿瓦隆雖然在新人之中表現已經算很不錯的了,但是卻與那個id有差距。但凡有些理論功底的,都不會將便準雲左實驗和臨界值放在一起。那是極限雲左實驗纔會涉及到的內容。
一個標準,一個極限,看似只是限定詞差別,可真正落實到理論細節上簡直天差地別。
看巔峯方面估計也就是想用熱門話題炒作一下。他們沒有直接他就是【三千年前的七月】,只是反覆暗示,想必是盤算着真正出了事情也不會惹來麻煩。
還算聰明。
這一天的時間對於衆多觀衆來講都過得有點慢,但對各個機甲隊卻是時間不夠用。不論進度如何,實力如何,每個機甲隊每個人都爭分奪秒,緊張地進行着手上的收尾工作。
比如戚玥。她做程序調試(debug)已經做得要發瘋了。
克洛德和安格爾早就插不上手,也不敢輕易出聲怕打斷她的思路。他們默默地儘量安靜地檢查機甲各個環節,好讓戚玥能集中精神,完成最後的工作。
但凡寫過程序的人都知道,最讓人崩潰的不是設計結構,不是構思算法,也不是編寫代碼,而是最後調試的過程。
成千上萬行的代碼,想做到一擊無錯那不是在拍電影就是在撞大運。現實中往往是運行中遇到程序中斷,返回錯誤報告。隨着科技的發展,報錯的內容已經越來越詳細,越來越具體,甚至很多編譯器可以做到自動糾錯。
可總有一些錯誤出現的莫名其妙,不但編譯器找不到,寫代碼的人也沒辦法。
程序可以正常運行,但是偏偏不論怎樣的指令都返回同樣值,這顯然不正確。
戚玥告訴自己保持冷靜,循着邏輯線一點點梳理。所有可能參數或者引起邏輯錯誤的語句都要找出來。
想好之後,她調出相應模塊,飛快地不斷進行着,修改、保存、模擬測試的工作。在這種緊張的時刻,語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中模擬思考倒不如勤動手。
“成了!”改完一個增壓指數的類型轉換,模擬測試終於返回了正常值。
三個人不敢耽擱,立刻開始真機自檢。
這時候距離最後比賽結束,還剩下三十分鐘。
蘇羽這幾天一直沒有離開自己的獨立宿舍。莫姆則是每天早上來他這報到,晚上離開。因爲心情低落,他始終不發一言,就這麼靜靜地坐在蘇羽側後方,看着他的屏幕,跟他一同觀戰。
“哥,你在嗎?”蘇婉瑩雖然這麼問着,但是並沒有氣,徑直推門進來。她有蘇羽這棟宿舍的出入權限,這是她來之前她媽媽要蘇羽給她的。
蘇羽沒有應聲。他緊蹙着眉頭,盯着屏幕上的畫面。那毫不意外是一間比賽屋的裝配間。可是卻不是任何大機甲隊的。
蘇婉瑩看了一眼便道:“這個dream是什麼?哥怎麼不看烏雲的比賽?珂妹妹可表現的很搶眼呢。”她雖然這麼,聲調卻很愉悅。從心底裏她不喜歡珂,更不希望自己這個優秀的堂哥和她在一起。
眼看比賽即將結束,蘇羽終於從屏幕上移開目光,冷冷道:“你來做什麼。”
蘇婉瑩柔聲道:“一起去看最終檢測吧,我讓人幫忙佔座位了。”
蘇羽側頭看了莫姆一眼,見對方還是那副呆愣愣的樣子,便道:“不去了。”
“哥!”
“你自己去吧。”雖然話的內容好像是在商量,但蘇羽的語氣卻透着絕對的不容拒絕。蘇婉瑩知道他的脾氣,不敢再什麼,咬咬牙轉身離開了。
她走之後,莫姆的眼神一暗,似是悲傷的神情又加重幾分。可表面上卻長出一口氣,彷彿卸下重任一般。
這時候比賽已經正式結束。蘇羽將視頻稍作處理,將錄像倒回去看。
屏幕上是戚玥正在爲機甲的兩個大腿根部關節進行調整的畫面,他放大之後又換了幾個不同的角度去看,越看就越覺得有趣。
“她在做什麼?”莫姆突然出聲了。
蘇羽嘴角一翹,“我不知道,你告訴我。”
莫姆搖搖頭,“我看不懂,但是這樣的處理,會有問題吧?”
“誰知道呢。”蘇羽聳聳肩,“反正有好戲看了。”
莫姆看着蘇羽,希望他能解釋,可對方卻沉默了。又或者他看得太投入,忘了旁邊還有自己的同伴在。
蘇羽的能力別人不清楚,莫姆又如何能不清楚。不簡單的家世,對技術的熱情,紮實的學識,他應有盡有。如果這些都是他的,莫姆恐怕早就成爲巔峯的隊長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留下大學四年的遺憾。
可眼前的人卻偏偏不在乎,他劍走偏鋒,對那些不屑一顧,整日活躍於網絡之上,隱匿在屏幕之後,只爲自己的興趣而生活。
機甲大賽共有參賽隊四十二支,但最終成功組裝的機甲只有五臺。四大機甲隊名列其中,除了他們之外,就只剩下dream,這個異軍突起的明星。
五臺機甲按照順序前後排列。安格爾坐在駕駛室裏手心已經全溼。
評委有條不紊地下令:“請輸入標準指令,啓動機甲,以穩定速率主動邁七步,並下達停止前進指令。”
非常清晰的要求,安格爾想。他雖然緊張自己並不是專業駕駛員,但是卻沒有理由連這點都做不到。
七步。他的機甲動起來了。安格爾所在的駕駛艙隨着機甲的顛簸也好像過山車一樣搖晃起伏。他的喜悅溢於言表,只能不停告誡自己,要穩住,不要激動。
七步之後,停。
安格爾長出一口氣。終於完成任務了!他想。
這時他無意向側面看去,發現了一個問題。
爲什麼他們的機甲落後其他四臺一小步?
作者有話要:小迷糊扔了一顆地雷
=v=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