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頓見林然如此講，把手在空中揮舞着笑得山響；道：“林然先生您給猜對了！去年條頓上華夏旅遊時遇見一個暱稱十三郎的滑稽先生，哈哈……十三郎的語言太風趣，比世界大師憨豆的語言風趣好多倍；條頓這些話就是從十三郎先生跟前學來！”

歪個腦袋凝視着林然道：“條頓的華夏土話能被林然先生聽出來，那就說明有點原味，還望林然先生多多指教！”

條頓警官越說越興奮，蹙蹙眉頭瞪瞪眼睛道：“閒話少說拉牛套車！我們還是接着前面的話往下講吧！”

條頓瞥了林然一眼道：“閒話少說拉牛套車這句話也是跟十三狼先生學的！”

頓了一下嚥咽喉嚨道：“林然先生一定是說英國皇家警察的速度咋就這麼磨嘰，這麼緩慢，這樣的沒有效果是不是？”

條頓警官一邊說，一邊自己回答着自己的問題道：“如果從條頓給伊麗莎白女爵打電話那時候算起，到現在確實是有兩個多鐘頭的時間；兩個多鐘頭我們對歹徒藏身的那座小樹林進行了地毯式搜索，遺憾的是被那幫人渣給逃脫了；逃脫了不要緊，我們有的是時間跟他們周旋！”

清清嗓子提聲音道：“十三郎給條頓教過一句話叫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幫十惡不赦的歹徒儘管今夜晚逃過皇家警察的追擊，可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皇家警察總有一天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條頓警官說着鄭重其事道：“當然我們看視磨嘰的行動是爲了避免警察無爲的犧牲！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無爲的犧牲上帝是不提倡的；我們從小接受的就是這種教育！”

條頓警官這麼一說，林然渾身不知怎麼就泛起雞皮疙瘩來了。

林然的故鄉林家寨地處關中平原北部，是個十分封閉和傳統的小山村；林然從小接受的是捨身取義，棄小家顧大家，勇於爲國家獻身的英雄主義教育。

華夏雖然不像日本那樣崇尚武士道精神；但對屈服於戰勝者的人歷來都是嗤之以鼻。

林然的爺爺那輩子人更是崇尚英雄的時代，爺爺的同輩人當過兵；上戰場前每人都要準備一枚香瓜手雷掛在胸前，倘若面對包圍上來的敵人無路可退；便就拉響香瓜手雷也叫“光榮彈”而英勇犧牲名垂青史。

“光榮彈”的含義在華夏幾千年的文明史中佔有的分量舉止輕重，譬如文天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捨生取義氣概，幾乎是一個國家的座右銘。

話又說回來，文天祥當年要不是匆匆去死；南宋翻盤的機會不能說就沒有，華夏文明也不至於被落後的草原民族拖後了幾百年；一代名相文天祥過早地選擇了赴義，才形成歷史大倒退的不堪局面。

有一年林然偶遇一位參加過老山戰鬥的爺爺輩老戰士，老戰士告訴林然，所謂“光榮彈”就是一隻掛在戰士脖子上的微型手雷，倘被敵人包圍就拉響它使自己“光榮”了，寧死不做俘虜。

“光榮彈”是發給戰士的一種自殺武器。爺爺輩老戰士告訴林然說，那時一個戰士犧牲了撫卹金只有三百元，幹部也不過五百元。

這無論如何也不足以告慰和養活家中的父母雙親，所以爺爺輩的戰士和戰友們約定:不論我們之中哪個犧牲了，活着的人都要像親生兒子一樣供養孝敬死者的父母。

林然沉悶地尋思着：兩國軍隊發給自己士兵的東西都是爲了在即將成爲俘虜時派用場的，一個是“投降旗”，一個是“光榮彈”，一個是讓你放下武器，保全性命，成爲“可恥的”俘虜，一個讓你“殺身成仁”，成爲“光榮的烈士”。

林然心中想着，乜斜着眼睛看向條頓警官道:“條頓警官對西方人隨意的投降旗和東方人崇尚的光榮彈有何看法？”

條頓警官一怔，揚聲大笑，道:“林先生說的是英美士兵和華夏士兵對戰敗後的看法是不是？這不僅僅是東西方文化和不同意識形態的價值取向差異，還牽涉到人類本身如何對待生命，如何對待人的生存權利這樣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條頓的言論林然不止一次地聽說過，可他還是想聽聽眼前這個威猛大個子的見解，揚揚手臂做出一個謙讓的手勢，意思叫條頓往下講。

條頓並不理會林然的暗示和手勢，自顧自地喋喋不休道:“美國政府爲什麼要發給士兵們這樣一面投降旗呢？他們既然參與了一場戰爭，當然是希望取勝的；這樣做不是等於鼓勵自己的士兵可以隨時放下武器做俘虜麼？這樣不是大大降低了自己部隊的戰鬥力麼？美國人真的這樣傻？美國人不傻，英國人也不傻！”條頓概括式地說着。

林然感同身受: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士兵是戰爭的主體；在完成這個政治任務的過程中爲什麼不去最大限度地減少人的寶貴生命的傷亡呢？

勝敗兵家常事，自古以來沒有一個真正的常勝將軍；當一次戰鬥勝利無望，無爲的抵抗只能導致士兵無爲的犧牲時，爲什麼不可以讓他們中止戰鬥呢？

少死一個人，戰後就少一雙失去愛子的父母；就少一個失去丈夫的妻子，就少一個失去父親的孤兒；就多一個歡樂的家庭。

鼓勵褒獎在必要時爲國捐軀的將士，但要力爭減少那些不必要的犧牲；降低戰爭成本最重要的內容就是減少人員的傷亡，這一點英美國家的做法有可取之處。

林然又想到“光榮彈”，支持倡導使用“光榮彈”者，肯定是認爲“光榮彈”是增強部隊戰鬥力的法寶。

前進者生，後退者死，在槍口的脅迫下，儘管有的士兵不一定情願，也還是衝向前去了，儘管是被逼出來的勇敢；說不定在局部的戰鬥中還真能因此而取勝，否則，那些沒有自信心的統帥們也就不會設立“督戰隊”了。

而“光榮彈”比“督戰隊進了一步，他在表面上好象是戰士的一種自覺自願的行爲，是自已掛在脖子上的，最後也不是“督戰隊”的長官向士兵開槍，而是戰士自己拉響的手雷拉弦，“不成功則成仁”的，還頗有幾分悲壯。

可以設想，當一個戰士脖子上掛上了“光榮彈”以後，他就成了一隻相棋上的卒子，只能前進，不能後退，甚至連迂迴都不行，當他與強敵遭遇時，不論這場戰鬥或者戰役敵我雙方總的態勢如何，不論自己個人的努力對於戰局的扭轉有沒有作用，他都得與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殺身成仁的境況下，如果一場戰鬥勝利了；兵士或許有活下來的希望。

如果戰鬥失敗了，兵士只有去死；不是因爲徒勞的抵抗被敵人打死，就是最後自己拉響“光榮彈”的引信自掘墳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