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副局長何立銘當面喝反調的事情，羅子良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說：“既然何局長不願意下去檢查街道衛生，那也無所謂，他的片區，就由我去檢查……”

何立銘看到新局長對自己妥協，心裏洋洋得意，看吧，他雷聲大，雨點小，也只不過如此。

其他副局長都怔怔地看着何立銘，對他的膽量佩服不已，這讓他更加怯意，更加心情舒暢。

只有第一副局長周陽志不那麼想，周陽志在官場上打滾了大半輩子，看人看事的眼光還是很獨到的，他知道，這個新來的局長肯定不一般，要不，也不會在短短的時間內擔任過那麼多重要的職務了。

而何立銘自不量力地想叫板，結局已經不言而喻，他有些憐憫地看了看何立銘。何立銘還以爲周陽志也在敬佩他呢，得意的腦袋又往上抬了抬。

周陽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低下頭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不再關心其他事。

於是，市環衛局整幢辦公樓，除了早上來報道交接一下工作，只有財務科和綜合辦公室裏十來個人留守，其他工作人員都外出了。就是辦公室和財務科的工作人員也在打掃院子，掃地，擦窗。

只有副局長何立銘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喝茶，看報。對於辦公樓的這種情況，他也不以爲意，在他看來，他是領導，副處級別的領導，就應該如此。其他人員願意聽從新局長的鼓動，下去檢查工作，那是傻瓜，那是怕事。

幾天後，福臺市相鄰的永泰市環衛局有七八個工作人員在一名姓蘇的副局長的帶領下，到福臺市來參觀學習。

沒有人知道他們要來參觀什麼，學習什麼，但以前福臺市環衛局的人也這麼幹過，也去過人家那裏，何立銘也去過，和這位蘇局長還喝了好幾杯，在酒桌上稱兄道弟。

喫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現在，人家來了，總得招待吧？同是一個系統的，血濃於水嘛，又是兄弟市的，自然不能怠慢。

現在，整幢樓裏就何立銘一位局長，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出面熱情地接待。

“哎呀，蘇局長，好久不見，想死兄弟了！”何立銘看到永泰市環衛局的蘇局長，和他親切握手。

然後把一行人讓進會議室，發表了一番熱情洋溢的歡迎詞，說什麼歡迎指導之類的客氣話。

茶喝得差不多了，客氣話也說完了，何立銘就對身邊的辦公室主任白加錫說：“白主任，你到旁邊的喜來福飯店去整一桌，我要和永泰市的蘇局長好好喝一杯！”

蘇局長微笑道：“何局長太客氣了！”

何立銘大氣地擺了擺手：“哎，這算什麼，以前我們到貴單位的時候，受到了熱情接待，現在你們好不容易來了，總得略表心意吧？”

蘇局長含笑點頭。

“好的，何局長。”白加錫答應以後，起身出了會議室。

白加錫並沒有直接下樓去飯店訂酒席，而是回到綜合辦公室給羅子良打電話：“羅局長，永泰市環衛局有人到我們局來考察學習，何局長接待了他們。現在何局長讓我訂一桌飯招待，您看……”

之所以人人都想成爲單位一把手，除了福利待遇提高以外，還有簽字的權力，各種差旅費、接待費，只有負責人簽字了以後，財務才能入賬。即便有時候單位負責人不在場，由副職陪同，但事後報銷單還得負責人補籤。所以，辦公室主任白加錫纔會給羅子良打電話，向他彙報這件事情。

“我們環衛局只是個掃大街、掃廁所的事業單位，不接待任何考察團，誰要是私自接待，他自己花錢。”羅子良說完就掛了電話。

白加錫拿着嘟嘟直響的話筒發呆，回過神來以後，才又跑回會議室。在門口悄悄地向副局長何立銘招手。

何立銘有些惱火：“白主任，你怎麼還不去飯店訂餐呀？”

白加錫難堪地說：“何局長，剛纔我打電話給羅局長了，他不同意報銷……”

“憑什麼？這是正常公務往來好不好？他爲什麼不讓報？”何立銘立起了兩隻牛眼，像要喫人一樣。

“何局長，我也不知道。據羅局長說，我們環衛局是掃地的事業單位，不接待任何考察團。”白加錫小心地說。

“奶奶的，欺負人是吧？”何立銘氣得咬牙切齒。

“怎麼了，何局長？”看到回來的何立銘臉色不對勁，蘇局長關心地問。

“沒什麼，走，我們去喫飯。”何立銘強笑道。

考察團一行人就走出會議室，開開心心地往外走。

“那個，白主任，你也去吧。”何立銘對畏畏縮縮的辦公室主任白加錫說。

“那個，何局長，我肚子忽然有些不舒服，我就不陪您們去喫飯了。”白加錫也很糾結，他去的話，到時這個錢怎麼報銷？他和何局長平攤嗎？

“那行，你不去算了。”事到如今，何立銘也只好打腫臉充胖子了。

到了飯店，永泰市過來的蘇局長等人自然不會客氣，什麼好喫點什麼，什麼酒名貴喝什麼。可是，陪在一旁的何立銘雖然臉上還有笑容，但心已經在滴血。

酒飽飯足以後，何立銘拿着飯店幾千塊錢的賬單，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在心裏罵了羅子良不知道多少回了，但也無可奈何。

這筆錢，只得自己掏腰包了。

市政府的副市長莫曉兵知道羅子良擔任了環衛局局長一職，心裏有些幸災樂禍，總想找個由頭去會會他，看他的笑話。

想來想去，他也帶着幾個辦公室人員下來環衛局調研。

何立銘看到是市領導，也出面進行了接待。心想，外市的人員過來考察，你不同意接待，但本市的領導，你總得接待了吧？

可是，當辦公室主任白加錫再次打電話向羅子良彙報的時候，羅子良還是那副口吻：“莫副市長家就住在市區，讓他回家去喫，實在不行，就給他報來回的公交車費……”

何立銘聽到白加錫轉述的話，驚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