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良有早起跑步的習慣，只要不是連夜處理事情，或者下大雨，這一個活動少不了。一到六點，就自然醒了。
這個時候，小城街上還沒有行人，只偶爾看到穿着環衛工裝的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在孤獨地打掃街道。沙沙沙的掃地聲顯得單調乏味。
然而，剛轉過街口，他就看到一幢二層樓前排着一隊人，這些人有老人，有帶着小孩的婦女。看樣子得有十來個。有不少人還自帶着小凳子。他們安安靜靜地坐着。
羅子良很好奇，停下腳步，對那幢不起眼的樓房看了看。大門邊掛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黑石縣不動產權登記中心。
現在只不過才六點半，離開門辦公還有兩個多小時，有必要來得這麼早嗎？
羅子良走到排最後的一個帶孩子的婦女身邊，和氣地問：”大姐，幹嘛來得這麼早呀？這裏開門辦公還得等好一會兒呢，孩子會涼着的。“
那婦女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也不想早呀，再來晚一點，就拿不到號了。”
羅子良愣了愣，很不解：“拿號，人很多嗎？”
那大姐懷中的孩子不耐煩地哭了起來，她掀開衣襟，把一隻又白又大的奶塞到孩子的臉上，幾乎把孩子的臉整個蓋住了。嚇得羅子良金急忙把臉扭向另一邊，不敢看。
那大姐看到他很君子，好感大增，就微微一笑，接着說：“辦事的人也不是很多，不過，這裏面一天只接待三十個人，只有三十個號，領不到號就得等明天了。”
“居然有這種事？”
羅子良再一次愣住，拿號的目的只是體現一種先來後到的公平。得到號的人，不用再站着，可以到休息區安心等待，等叫到號再去辦事。小縣城也有限號，真是長了見識。
“你沒有到過這裏辦過事嗎？”那大姐感到很好笑。
“沒有。我家不在黑石縣，沒什麼要辦的。”羅子良老實地說。
“算你好命，沒生在我們黑石縣，否則，有得你忙的。”那大姐說了句不甚明瞭的話。
羅子良準備走了，想等上班的時候，再找人到這裏來具體看一看，沒料到，排在前面的一個老大爺忽然說：“羅書記……您是羅書記？”
羅子良笑笑：“是，大爺，我就是羅子良。”
“哎呀，羅書記呀，您可得好好管一管呀，我們這些人辦事多耽誤事呀……”那個老大爺激動地說。
“對不起，大爺，這件事情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說，我會安排人處理好的，放心吧。”羅子良真誠地說。
聽到這個穿着一身運動服的人就是黑石縣年輕的縣委書記，其他人都驚異地望了過來。尤其是那個和他說過話的大姐，一雙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不斷盯着看。
“不怪您，不怪您，我們都知道您忙，那麼大的攤子，顧不來。”那個老大爺搖了搖手，顫顫巍巍地說。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的責任。給我三天時間吧，三天之內，一定處理好！”
羅子良望瞭望這個高大上的辦事機構，心裏充滿了憤怒。因爲羣衆對他的理解，也因爲羣衆對他的寬容，可是，一些基層工作人員卻罔顧羣衆的困難，我行我素。
看到羅子良跑遠，那個抱小孩的大姐問前面的老大爺：“老大爺，剛纔那個大兄弟真的是我們的縣委書記？”
“你沒聽到他都承認了嗎？還問？”那大爺怪她多此一舉。
“我只是不相信嘛。”那大姐說。
“羅書記說，三天之內能處理好我們辦事的困難，這件事情靠譜嗎？”另一個大爺問。
“靠譜，怎麼不靠譜呢？他到我們黑石縣才短短時間，抓了多少人了？平時作威作福的白二爺被關進了監獄，沒幹什麼好事的馬縣長也跑了，有他在，我們黑石縣有希望了……”先前說話的大爺說得頭頭是道。
羅子良上班以後，打電話和新來的紀委書記徐柏濤說了早上遇到的事，讓他去看看。
徐柏濤接了任務以後，馬上來到不動產權登記中心。
“今天的號發放完了，明天再來吧。”大廳裏一個穿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員對他說。
“現在這麼早，號就發完了？”徐柏濤望瞭望大廳裏等待辦事的人，質問道。
“我們這裏，一天只辦三十件，多一個都不辦，這是領導定的規矩。”那保安冷冷地說。
徐柏濤也不和這個小保安一般見識，來到辦事窗口邊。
這個辦證中心有四個窗口，但裏面此時只有兩個窗口有工作人員。兩個工作人員都是女的，一個在喫早餐，挑着米粉一根一根地慢慢喫，怕噎着；另一個在低頭翻着手機，不知道在找啥。
來辦事的羣衆在她們面前排成兩排，靜靜地等待，沒有人敢露出不滿的情緒。
徐柏濤敲了敲檯面，說：“現在幾點了？怎麼還不給羣衆辦事？”
那喫早餐的女人抬起頭來，斜了徐柏濤一眼，不滿地說：“你誰呀？管得着嗎？”
徐柏濤剛調來黑石縣，除了縣委的幾個人，還真沒有人認識他。
“你們主任呢？讓他來見我！”徐柏濤發火了。
“喔唷，來了個大人物，還想見我們主任呢。我告訴你，我不管你是誰，就是縣委書記來了，都沒用，我們這裏辦事就這樣。——哪裏涼快哪裏待着去！”那喫早餐的女人根本就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哎、哎、哎，你沒有號就出去，不要在這裏影響我們辦公。”那個保安看到徐柏濤和工作人員吵起來了，想把他推出去。
徐柏濤忍住怒氣，對那保安說：“你們主任的電話號碼是多少？我給他打電話。”
保安還沒說話，那個翻看手機的女工作人員嬌笑道：“想給我們宋主任打電話呀？牆上掛着呢，打吧，我也好久沒有看到他了，怪想他的呢……”
“咯咯咯……”那工作人員還沒說完，正喫早餐的女人笑噴了！
辦事大廳的牆上掛着工作人員的照片，名字，職務，還有聯繫方式。徐柏濤看到了那個宋澤文主任的電話，就撥打過去：“宋主任嗎？我是新來的縣紀委書記，徐柏濤。請你馬上到辦事大廳來一下，有事找你。”
兩個女工作人員的笑聲戛然而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