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帝“比武選帥”的意圖自然瞞不過宇信,當然也瞞不了有“奸雄”之稱的曹操。只是讓宇信沒想到的是,曹操竟然是第一個站起來表示支持獻帝計劃,而且積極響應號召的諸侯。
宇信可不認爲曹操會傻到真想當什麼天下兵馬大元帥,這比武只不過是削弱地方諸侯實力的一種手段。雖說曹操本身實力也不怎麼強大,但他也沒必要表現得這麼熱情,好似在討好獻帝一般。
討好?坐在席間納悶了半天,宇信終於明白了曹操的真正用心,背上不由得嚇出一身冷汗
。曹操依舊是曹操,仍然能夠在第一時間內找到解決問題的最優化方案,呵呵,他這是在向獻帝示好!
其實宇信只想到了曹操動機的一部分。如今曹操已經選擇走梟雄道路了,那此番回去必然得面對周遭諸侯的排擠,鬥爭已經開始了。既然獻帝想藉機削弱地方實力,他何不暗地助皇帝一臂之力?一來可以討得聖上歡心;二來可以消滅一些對手,掃清爭霸路上的障礙。
有了曹操的帶頭,其餘諸侯豈會甘心落後,一時紛紛表示支持。獻帝表面上讚賞地看了曹操一眼,心裏卻更加忌憚曹操了。
獻帝在心底惱怒曹操,而剛坐上大將軍寶座的袁紹則在心裏抱怨獻帝。這比武選帥究竟是個什麼意思?自漢朝開國以來,掌控天下兵馬者不就是大將軍嗎,現在又搞出個兵馬大元帥,是想架空我的職權嗎?
對皇帝,袁紹敢怒不敢言,但最讓袁紹氣憤的是,昨日還是盟友的曹操居然鼎力支持這個荒唐的比武計劃。好吧,這筆賬咱老袁先記下了,你曹孟德以後小心點,千萬不要被咱捉到什麼把柄!
召諸侯入宮的目的已經達到,獻帝也就安心了,之後不斷勸諸侯飲酒,臉上的笑容從宴席開始到結束都沒有消退過。這讓宇信更加確信小皇帝還是有兩把刷子,只不過還是太嫩了,做不到喜怒無形。
比武之舉雖然能夠削弱諸侯的實力,但也會變相地引發諸侯爭鬥。畢竟比武常有死傷,這有死傷就會產生矛盾,長遠來看,必爲取禍之道!
獻帝還是太心急了,如果他要能把穩固皇權的步子放緩些,也未嘗不能如願,可惜,可惜啊!宇信在席間只管飲酒,也不去摻合這場算計,誰願送上去挨宰就去吧!
酒宴結束,等諸侯紛紛告退後,獻帝卻將宇信單獨留了下來,而對宇信有推薦之恩的蔡邕也沒有急着離開。不過看蔡邕的神情,這二人之間似乎有所計劃。
正當宇信奇怪之時,獻帝突然大手一揮,殿內的全部奴婢立即退了出去並關上了殿門。宇信見狀大喫一驚,這是要幹什麼的節奏,清場?
宇信望瞭望緩緩關上的殿門,開始揣測着獻帝的用意,難道他想在此處剷除自己?不對啊,自己的武勇獻帝年幼不清楚,可蔡邕作爲當年的見證人之一,是再瞭解不過了,這小皇帝不會鋌而走險吧?
獻帝見殿門關好後,終於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從獻帝的神色可以發現,正戲馬上就要開始了!還沒等宇信緩過神來,就見獻帝兩眼一紅掉起淚來,哭了!
宇信還真沒想到獻帝竟然當着他的面哭了,雖說他年紀還小,但也不至於這麼不注意形象吧?一個皇帝對着臣子哭泣,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宇信一時真慌了神,這皇帝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蔡邕這時湊了過來,見狀不禁長嘆一聲,好言勸說道:“萬歲,您這是爲何啊?難道臣下們做錯了什麼,惹陛下傷心了?”
宇信雖然不相信他倆之前沒有聯繫,但總得跟着勸勸獻帝:“陛下何故哭泣?若真是臣等做錯了什麼,還請聖上明言,臣等一定改過。”
哪知獻帝聽後反而哭得更厲害了,他搖頭嘆息道:“朕沒用啊。先帝將江山交給朕,朕卻沒能力把天下治理好,朕愧對先帝,愧對天下百姓!”
獻帝邊說邊用袖子抹眼淚,看得宇信都有些心酸,這似乎不像是在做戲。沒有找到事發緣由,宇信一時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站在原地耐心聽着。
這一刻,宇信有些心軟了,這劉協雖說有過人的心眼兒,但終究是個孩子,這些年也是難爲他了。
蔡邕瞥了一眼宇信,見其已然沉默,當即加了把“火”:“陛下自登基以來,勵精圖治,我大漢國力蒸蒸日上。其實,陛下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感到內疚,要內疚的也應該是我們這羣臣子,我們沒有輔佐好陛下。”
蔡邕說完,立馬跪倒在地,死命地磕頭向獻帝請罪。看這架勢,彷彿蔡邕真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罪。
宇信在一旁看得直髮愣,蔡老都一把年紀了,這是準備搞什麼名堂,磕個頭不用玩得這麼狠吧?
宇信被蔡邕這麼一糊弄,當即也跟着跪了下來,當然也是請罪了:“陛下,臣等未盡心輔佐陛下,實有罪也!”
獻帝心裏笑翻了,這宇信終於服軟了。看到宇信下跪認罪,獻帝頓時覺得火候到了:“愛卿乃是先帝看重之人,先帝在時常對朕說起愛卿的忠義。唉,朕自幼喪母,命苦啊!先帝走後先有十常侍作亂,後來又是董卓幹政,朕這兩年裏沒睡過一天安穩覺!”
說實話,這劉協的命還真不好。出生不久老媽就被毒死了,從此成了孤兒。後來老爹死了,撫養他的董後爭權失敗也被殺了。最後,好不容易等到董卓支持他當皇帝,結果老婆小妾都被董卓睡了。總之,真的是很不幸!
宇信非常理解劉協的痛苦:“臣有罪!先帝待臣甚厚,臣未能在社稷危難之時及時出手相助,臣有愧於先帝!”
獻帝一臉傷心地上前扶起宇信,那哀痛的表情還真不像假的。若不是獻帝隨後說露了一句話,還真難保宇信不會上當。
獻帝扶起宇信,握着他的手說道:“先帝在位時常誇‘武帝有冠軍侯揚國威橫掃塞外,朕亦有當千侯保江山安定九洲’。朕如今想來,是羨慕得很啊!”
宇信聽了獻帝的讚揚,躬身抱拳說道:“臣誓死保衛大漢。”
宇信這句話確實發自肺腑,獻帝聽了旋即也轉悲爲喜。大漢之天下即爲劉姓之天下,劉協自然希望這江山永遠都是他們劉家的。
此刻,獻帝無比堅信宇信的忠誠:“愛卿啊,朕希望你能成爲朕的兵馬大元帥,爲朕看好這片江山。”
宇信目光有些黯然,但還是堅定地回答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聖命!”
蔡邕也在一旁大肆幫腔道:“驃騎大將軍乃國之棟樑,本朝之忠臣,相信一定能輔佐陛下再現大漢的輝煌。”
獻帝終究還是個孩子,聽了蔡邕這話,一個沒控制住竟然當場大笑起來。這一剎那兒,他沒注意到宇信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哀。
待獻帝笑完後,宇信扭頭望了蔡邕一眼,再次鄭重地保證道:“陛下請放心,臣定會奪得頭名,以報先帝重用之恩。”
宇信的突然改口,是大有深意的。前一句還是不辱聖命,下一句便改成了報答先帝的提攜之恩,可見他已經對劉協徹底失望了。
蔡邕大概是自知有愧,眼見宇信望向他,不禁條件反射性地低下頭去。當他聽到宇信說的話後,不由得身軀一震,一臉詫異地看着宇信。
獻帝可能是因爲太過興奮,一時沒察覺出宇信話中說的是先帝,而不是他,還得意地在那兒點着頭,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似的。
密談結束後,宇信才悻悻地離開皇宮。一路上宇信並不與蔡邕搭話,只在分道時給蔡邕施了一禮。對於蔡邕今夜的表現,宇信是有些失望的,忠誠到這個地步真的值得嗎——“阿鬥”真的能扶得起?
蔡邕望着宇信遠去的身影,不禁搖頭嘆息道:“賢侄勿怪,老朽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大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