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恨他
“師兄……”
香香知道煉妖師的意思。他讓她三日之後再將這件事情告訴壁尊，他是想用這三天的時間，再次相勸天權師伯，勸他不要罔顧天下安危，仍然一意孤行。
當初三方定下約定，天權放棄開啓時空的計劃，帶朔暖出谷，回紫臺受罰。紫臺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念魔林也要立誓，絕不拆散他們。現在，也算是有確切的證據在手，證實天權已經違反了當初的約定。那麼三壁與念魔林就可以採取非常措施，制止這場即將發生的浩劫。最直接便捷的辦法，自然就是殺掉天權，以絕後患。
天權如今在紫臺困着，他就算法力再高，也只有一個人，若遇圍攻，終是雙手難敵衆拳。煉妖師決定這麼做，想必也是怕昭華壁尊心一橫，做出這樣的決定。所以，這三天，也是他爲天權爭取的最後一次機會。
“師兄，你一定要小心。”
香香再三地叮囑罷，回眸時，見霧月正看着她。忽而想到，煉妖師讓她三天之後再告訴壁尊，那不就意味着，霧月要再受三天無法入睡的折磨。“霧月……”香香看着霧月，心中無比愧疚。但是天權師伯是師兄的師父，對他有養育和教導之恩，他只是要爲他再爭取三天的時間。若這樣都拒絕的話，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對不起，霧月……”心中百樣愧疚，化作一句話。
“怎麼了？”
香香握住霧月的手：“還要三天，霧月再堅持三天。”
霧月輕聲問道：“香香會陪着我麼？”
“嗯。”香香抓緊他的手，鄭重地點頭。“我會一直在這裏。”
霧月抿嘴，心滿意足地笑了笑。看着他的笑，香香心裏又有幾分悽酸，低低地說道：“連風月也會過來，陪你。”
霧月聞言，臉上的笑容驀地一僵，沉聲說道：“我不見他。”
“這麼多年了，霧月還記恨他麼？雖然在那個時候，他是沒有站出來護着你，但是他有他的立場，他的顧慮，加上霧月的身份，他是不太好做什麼……他只是做出了當時他最應當做出的選擇罷了，不能太怪他的。”
“霧月就看在他之前都一直很照顧你，之後也爲這件事情放棄了連家家主之位的份上，原諒他吧！其實他還是很關心你的，我一說霧月的情況，他就馬上過來了。就當那時是他錯了，人孰無過，本是自家兄弟，就且將胸懷放開些，不要再惦着了！而且，他現在已經是煉妖師了，不怕念魔林的魔瘴之氣，和好後，他就可以進念魔林來陪你。你們就能像小時候一樣了！”
“霧月？”見他半晌不說話，香香不由用肩膀輕輕蹭了蹭他。
霧月半垂着睡瞼，沉默着，顫了顫脣，說道：“我，恨他。”
香香聽得不由睜大了雙眼，他竟然說出了“恨”這個字。那次在他心頭造成的傷害，果然還是太深了麼！
“如果不是他，香香不會跟夜燃香走到一起。”
“霧月……”香香聞言，一時有些語塞，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那個時候，要是連風月沒有帶霧月回京，沒有用盡辦法拆散他們兩個。她雖然不一定就會愛上霧月，但確實會一直地留在他的身邊，跟煉妖師湊成一對兒的概率也會大大地減少。或許，後來也就不會發生那一連串，讓人不開心的事情了。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發生了，就再也無法改變。就算我後來做再多的努力，也無濟於事，什麼改變不了……”他的話語帶了濃重的哀傷和無力感，目光悠悠着望着燭光映照下的門窗，思緒似乎回到了那一段曾經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過往。
聽着這些話，想到霧月在成爲魔君之後，所做的那些可以稱之爲瘋狂的事情，香香心裏也不免難受起來。輕輕地靠到霧月身邊，將臉抵在他羸弱的肩頭，低聲說道：“不能怪連風月的，其實他並沒有改變什麼。真的。我對霧月的心意，一直都沒有變過。從相遇的那一天開始，直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我也曾經跟師兄說過，我愛他，他是這個世上我最在意、最珍惜的人。但是霧月，卻是我最想去保護的人！就算沒本事、沒能力、就算打不過人家，我也要拼命去保護的人！”
“香香……”霧月的聲音有了幾分哽咽，似乎心底的那根弦被深深地觸動了。
“我會保護霧月的！”香香不由地轉過來，伸長手臂環住他，喃喃地說道。“一直保護下去，師兄要是不讓我保護霧月，我就跟他……吵架！”
“香香。”霧月側過身來，將香香抱入懷中，埋首到她的頸間，喃喃地喚着“香香”的名字。
門**影之中，有道身影悄然而出，往客棧走道盡處閃去，便倏地沒了身影。天漸漸地明瞭，窗外又熱鬧了起來。香香下樓端了飯菜上來，見霧月愈發得憔悴疲憊了。不由心中一緊，坐到他的身側，輕聲說道：“多喫一點，好有力氣。”
霧月點點頭。
香香給他盛了粥，又將菜都排到他的跟前，一邊喫一邊說道：“霧月，我打聽到了。這個城外有個桃花林，桃花長年久盛不衰，被稱爲奇觀，我們呆會一起去看吧！”
“嗯。”霧月也應了。
香香忽然想起連風月還沒有到，以他那隻九尾狐狸的腳程，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應該到了啊！當即傳訊過去給連風月，問道：“人呢？”
連風月說道：“你陪着他吧，我去想想辦法。”
香香猶疑了一下，終還是沒有把煉妖師的發現和決定告訴他。抬眼的時候，發現霧月正從她的臉上匆匆地收回目光。猜他應該是知道她在與連風月通訊的，但是他沒有問。香香低頭扒了兩口飯，說道：“連風月他……怕你看到他生氣，所以，他不過來了。”
霧月低着頭，沒說話。
“他說，他去想辦法……他一定會救你的。”
霧月放下筷子，輕聲說道：“喫好了。”
香香看看他，知道他還是不想多提連風月的事情，便起身說道：“我去準備馬車。”
霧月的狀態已經不好再多走路了，坐着馬車，直接到了桃花林。香香扶着霧月下車，在林中最大的一株桃花樹下坐定，看着來往遊玩的人們，聽着林間偶爾傳來的嬉戲之聲，別有一番異樣的滋味。
一陣風起，粉紅的花瓣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隨着風勢，像忽然間下起了一場花瓣雨。滿目的粉色氤氳，美不勝收。香香連忙伸手去接，不消片刻，便接了一大捧過來。捧到霧月面前，獻寶似地說道：“看，霧月，漂亮嗎？”
“很漂亮。”
香香見他只抬眸看了一眼，眼皮便又倦倦地往下搭。香香散落了花瓣，在他身旁坐下：“是不是累了，那就將眼睛閉起來。我陪着你說話，不會睡着的。”說着，她拍拍自己的腿，示意霧月靠上來。
霧月也沒有推辭，順着香香的意思躺了下來，將頭枕在她的腿上。暖暖的，軟軟的，香香的身上還有一種很清幽的氣息，聞着心裏就會很寧靜。“香香。”霧月低低地喚了一聲。
“嗯。”香香連忙應了。“我在。”
“我覺得……這樣也挺好。”
“哪樣？”
“現在這樣。”霧月徐緩地說道。“香香又回到我身邊，一切的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時候。真好。”
香香接口說道：“嗯，香香以後也會經常、多多地陪霧月。朔暖姐姐也會回來，我們一起到念魔林生活。和三壁的關係也會和和睦睦的，一直長長久久地下去。”
“暖暖……”霧月喃喃地念起了這個名字。“香香，你說過，要讓朔暖自由地去選擇自己的幸福。我固執了這麼多年，讓暖暖、還有你，受了這麼多的苦，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理該放手了，也該成全你們了……”
“不要胡思亂想了。”香香說道。“我們都沒有怪責過霧月，霧月對於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親人！而且師兄已經想到辦法了，只要過了這三天，霧月就會恢復正常！然後我們就可以和朔暖姐姐一起回念魔林了……”
霧月對此卻沒有任何表示，靜靜地躺着，不再說話。香香以爲他睡着了，想要推醒他。卻又想着他已經太久沒有睡過覺了，讓他略微睡一下，就算再做一場噩夢，也比一直虛弱下去要好吧。於是，香香便保持着坐姿不動，目不轉睛地望着他蒼白清瘦的臉龐，試圖在看出噩夢端倪的第一時間，將他喚醒，免得他再受刺激。
時間漸漸的過去，估摸着他已經睡熟了。見還是一臉平靜，沒有做噩夢的痕跡，心下正欣喜着是不是師兄已經勸服天權師伯放棄了，忽而聽得他幽幽地喚了聲：“香香。”
香香一驚，他竟然沒睡着。“嗯。”
“看訴他，我恨他。”
香香呆了呆，揣度他話中的“他”指的是誰。“連風月？”
“我恨他……永遠恨他……”
香香正想出言勸他，忽然天際一個響雷，彷彿炸在耳邊似的，唬得香香驀地震顫了下身子。隨即在一串“轟隆隆”的雷聲中，天快速地暗了下來。烏雲重重，幾乎壓到頭頂，天地之間黑得便如末日要來臨了一般。桃林中的人們皆道要下大暴雨了，紛紛喚上同伴，四散而去。
“霧月！”香香也連忙低頭推霧月，喚他起來上車回車。
“霧月？霧月！”
不想，卻任她再怎麼叫喚，都已經再也得不到任何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