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大步衝到客房李清所謂的客房其實就是李琳的外書房因李清借住李琳便將外書房改作李清專用的待客之所還沒進門便聽房內傳來陣陣笑聲其中夾雜着李琳清朗的笑語:“杜先生委實有趣不如在我府上多盤恆幾日如何?”
“難道是杜甫?不好被李琳看上了!”
李清一步跨進屋內只見屋內坐有三人正中身着紫緞寬禪衣、面目貴氣和藹的自然是這間客房的半個主人李琳。【閱讀網】
右之人古銅膚色、桔皮深紋宛如鄉下老農進城便是小雨口中的王大爺王昌齡。
再看左男子粗看似五十許但細看卻只有三十出頭時已至初夏他還穿着春寒夾祅頭戴粗麻介幘貨顯得十分寒酸他面色蒼白臉龐削瘦但目光清亮湛然嘴脣棱角異常分明宛如刀鑿斧銼腰挺得筆直正侃侃而談。
李清進來三人都停住了話語李琳起身呵呵笑道:“老夫鳩佔雀巢賢侄莫怪!”
“哪裏的話讓世叔替我待客慚愧啊!”
李清又回頭忙對王昌齡歉然道:“這兩日太累不知不覺便睡着了內子也不叫我一聲讓玉壺兄久等了。”
“嘿嘿!小雨姑娘變內子了嗎?可喜可賀是我讓她不要叫醒你的。”
王昌齡拉過李清的手指着那名男子道:“這就是前幾日我對你說的杜甫杜子美住在城南少陵我們皆稱他爲杜少陵。”
李清默默看着他“他就是詩聖杜甫歷史上說他一生貧困現在看來果然不錯。”
杜甫字子美祖籍襄陽出生於鞏縣早年南遊吳越北遊齊趙天寶初年進長安求仕一直困頓了十年得人推薦才獲右衛率府兵曹參軍事的小官其詩大氣磅礴、哀民至深凡讀過他詩之人無不肅然敬之李清也不例外急對杜甫躬身施禮道:“小子久聞先生大才今得一見實在是幸會。”
杜甫去年自齊魯返京參加科舉失利未能考中進士他身子單薄不能肩挑手扛且無一技之長子女又多生活日漸窘迫靠朋友接濟爲生前日老友王昌齡忽然告訴他有人願聘他代爲處理文案聘金頗豐厚杜甫雖清高但有收入養家總比向朋友伸手強他考慮了兩日剛作了決定偏巧今天一早李清升官的消息便在長安傳開杜甫也頗爲動心爲沙州都督兼刺史處理文案不就是他的幕僚嗎?
他來長安就是爲了求仕但因個性清高不善鑽營而屢屢碰壁雖也有人賞識他但大多是無權無位或位小卑微之人根本就幫不了他而李清卻是長安新貴若能在他手下謀一職也有機會實現自己胸中抱負事實上杜甫後來入蜀投奔劍南節度使嚴武做他的幕僚才得了一個檢校工部員外郎之職(有檢校二字是指虛職掛個名而已)大唐著名詩人大多是投靠權貴求取前途象李白也是到處求仕無門他們當時的處境就彷彿現在北漂那幫不得志的文學藝術家一般他們有真才實學卻大多生不逢時惟有死後得其名。
杜甫剛纔與李琳一番深談李琳也頗敬他的才能也想聘他爲自己的幕僚這讓杜甫確實有些兩難並非他不想去西域齡所言非進士出身而想擠身高品實在難之又難所以杜甫還是想留京參加今秋科舉而做李琳的幕僚一則可以及時參加科舉二則照顧家人方便
李清的年輕和謙恭都讓杜甫有些驚訝他急忙回禮道:“李將軍太客氣了杜甫擔不起。”見李清笑容親切面目和善杜甫也漸去了拘束之心他忽然又想起剛纔李清之言回頭對王昌齡笑道:“少伯兄幾時又被稱爲玉壺?”
王昌齡瞥了李清一眼佯怒道:“這稱呼是他獨有當日我在儀賓爲縣丞他爲主簿現在我爲布衣他卻爲都督可見上蒼何其不公?”
李清哈哈一笑“我手下無人你們這幫老吏自然要跟我去。”
他看了看杜甫剛要說話李琳卻忽然插口道:“賢侄杜先生我頗爲中意我也有意聘他
讓與我。”
李清沒有立即答覆他看了一眼杜甫見他目光黯然便知道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我當日便給玉壺兄說過杜先生最好還是參加科舉其實留在長安最好但這事關杜先生前途李清絕不勉強杜先生可自己決定。”
杜甫嘆了口氣低聲吶吶道:“李將軍抱歉了。”
李清見王昌齡臉色不豫手一擺止住他的話頭對杜甫笑道:“杜先生身邊朋友衆多可否給我介紹一個有才學的朋友?”
杜甫見問低頭凝神細想忽然想起一人笑道:“我確實有一個人可以推薦此人務實幹練文采出衆詩寫得極好尤其擅寫邊塞詩他最喜到西域遊歷上月剛纔安西歸來正在長安求仕不知李將軍可有興趣?”
“邊塞詩?”
李清心念一轉便脫口而出“杜先生說的可是高適?”
杜甫與王昌齡對望一眼一起撫掌大笑“正是此人!”
李清又驚又喜高適後來任劍南節度使非一般詩人可比得此人爲屬下是自己的幸運急道:“我也久聞其名不知他現在在哪裏?”
王昌齡見有人替代杜甫對杜甫跳槽的一絲不滿也拋到腦後他呵呵一笑“不急!不急!今晚曲江詩會便可見到他。”說到曲江詩會他忽然醒悟“不好!再不走可來不及了。”
“是!是!快走快走!”
李清連聲催促但李琳卻叫住了他“莫非賢侄也要去參加曲江詩會麼?”
“我哪裏會做詩我去喝酒!”李清隨口應道:“世叔有事嗎?”
李琳的眼睛裏閃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搖了搖頭卻對杜甫笑道:“杜先生請暫留一下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等會兒千萬莫要報我的身份.李陽明須低調些。”
在李清眼裏詩人大多有點神經質且嫉世憤俗個個都糞土朝中萬戶侯惟恐他們聽了自己的名字去便寫個什麼‘小人躡高位英俊沉下僚’之類的詩句流傳千年。
王昌齡哈哈一笑“你想得太多了好!就依你。”
大街上人不多二人縱馬前行穿過安仁坊向長安西南而去行至朱雀大街李清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在叫他一回頭只見一輛馬車飛馳追來車窗上露出一張白胖的笑臉在拼命地揮手卻是太子李亨的貼身宦官李靜忠。
王昌齡見是一名宦官臉上立刻陰沉下來低低一聲冷哼對李清道:“今晚我是司儀不能晚去不如我先一步你自己來就在曲江池杏園只說是我的朋友便可。”說罷王昌齡一催馬先走了一步。
“李都督恭喜啊!”
不等到近前李靜忠燦爛的笑容就足以將整個朱雀大街照亮可在李清看來他的笑容裏似乎還多了一分深意。
“李公公這是去哪?”李清一邊問着一邊慢慢靠近了馬車。
“我去你府上找你你家人說你剛走往曲江池去了咱家好容易才追上可累死了。”說到此李靜忠輕輕拍了拍胸脯彷彿他是跑馬拉松追來似的。
“李公公找我有事?”
李清微微一愣應該是太子找他有事。
李靜忠伸手拉過李清的手笑容依然明媚“也沒什麼太子殿下只想問問你幾時搬到新房去他會派東宮侍衛來幫忙。”
可李清卻感覺手上卻忽然多了一支小紙卷他心下凜然亦拱手笑道:“那就麻煩殿下了!”
李靜忠眼睛微眯緩緩地點了點頭隨即催馬車離去。
李清一直出了啓夏門這纔打開紙卷只見上面寫着一句話‘明日巳時太白樓寒月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