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陳知府納妾(中)
陳緋含糊道:“她是妹子,自要等……等她哥哥成了親纔好提這個。 ”
庭中傳來李秋芳罵丫頭的聲音,晴姑娘皺了皺眉頭,嘆氣不語。 晴姑娘從前似是對嚴公子有意,陳緋巴不得她不提紫萱的婚事,走到窗邊隔着玻璃窗瞧。 李秋芳穿着大紅紗衫,全副釵釧,站在一個跪着的丫頭跟前不曉得罵些什麼。 小姑子還在院子裏就打罵丫頭,實是叫陳緋不快。 陳緋想到她在濟南、松江的那些日子,不論哪家的主母對丫頭都是極和氣的,小丫頭們縱是有錯,也有大丫頭教訓,何曾見過哪位夫人親自動手?她也連連搖頭,替晴姑娘不平,問晴姑娘:“每日都這樣?”
晴姑娘微笑搖頭道:“她心裏必是不好過的,由她罵幾聲罷了。 ”
“那你呢?”陳緋問她。
“你爹爹要納妾,你真心樂意否?”晴姑娘尋了一把染成紅色的羽扇扇風,其實並不想等陳緋回答。
陳緋低頭不語,良久,抬頭笑道:“如今你是陳家人了,當曉得我陳家只一叔一侄,實是人少。 我爹爹納個妾,替大海哥添幾個小兄弟,正是互爲膀臂的大好事。 ”
晴姑孃的扇子停了一停,擋在臉上,笑道:“你這一嫁,必然早生貴子,說不定外甥比舅舅大呢。 ”
陳緋到底還是姑孃家,漲紅了臉不依,掀開簾子要出門。 又回頭道:“過幾日得閒再來瞧你。 ”
晴姑娘送她至院門,搖着扇子回頭,看李秋芳還在那裏教訓小丫頭,走過去道:“小姑子才進門,你就教訓小丫頭,給人家下馬威呢?”
李秋芳挽了挽滑下的鐲子,笑道:“姐姐說笑了。 這個丫頭不聽話,實是氣不過。 就不曾想那麼多。 ”
晴姑娘叫小丫頭去廚房取熱水來泡茶,將秋芳拉進屋裏,惱道:“你心裏不好過,我也是一般,偏你鬧成這樣,如今陳家人都瞧不上你。 陳大人待納個妾來呢。 若是生了兒子。 陳大海算什麼?不過是個侄兒罷了,你還做當家大少奶奶地美夢!”
秋芳手指甲在桌邊磕了兩下。 養至一寸多長的小指甲折斷,她卻不覺得痛,只問:“真的?我怎麼不知?”
晴姑娘冷笑道:“你對底下人非打即罵,她們有話自是不肯與你說。 咱們嫁了陳大海,自然要替他着想,他替叔叔在外跑船,沒的叫他掙下的家當叫咱們雙手送與別人!”
秋芳突然冷笑起來,道:“親叔叔生的小兒子是別人。 那我合你一個大房一個小妾,生出來的孩兒自然是路人!你休拿我當槍使!陳大海就是再寵你,你也是見不得光地妾!”
晴姑娘愣了一會,掉頭而去。 秋芳擦掉眼淚,走到晴姑娘窗下,大聲道:“離間了他叔侄兩個。 也只李家得好處罷了。 與你真是有益?你從前何等爲李家着想,李家又如何對你?”她冷笑幾聲,又道:“好容易有人來求親,卻是不敢正大光明將你再嫁,偏要瞞着大家將你送來,須知嫁到陳家來就是陳家人。 ”
晴姑娘隔着窗戶將一張帕子扭成一條麻花,秋芳這般說話,傳到陳家人耳朵裏,就是將她兩個都賣了!從此以後她兩個都休想在陳家出頭!
陳老蛟聽說侄兒媳婦合侄兒的妾在院中吵架,暗樂道:“果然大家人家地小姐心思都多。 還好老子耍了個花招。 不然叫晴姑娘做了正室,必要哄的大海跟老子離心!”侄兒再好也不是親生的兒。 納妾還要先行。
替陳老蛟尋妾的媒人跑了三四日,挑出一家新搬來不久的董秀才家的大女兒,董家窮的辦不起嫁妝,董小姐二十來歲還沒有許人。 他家原是窮急了,聽人家說琉球遍地是黃金,就賣了家當來琉球尋生活,此時借了人幾間破屋住,聽得陳知府要納妾,獅口大張索要一間石屋合一百兩銀子彩禮。
陳老蛟央狄家使了兩個管家娘子去瞧,說那位董小姐生地也還好,也認得幾個字兒,在家操持家務也還嚴謹,陳老蛟就將三家村舊宅裏的一間大院子並一百兩銀子送至董家,一頂小轎把董小姐抬了來。
明朝時南邊人叫姨太太都叫新娘,陳老蛟叫陳家上上下下喚她董新娘,吩咐她在陳家祠堂外磕了頭,只叫她在東廂後的兩間耳房居住。 又辦了幾桌酒請狄親家、李親家並村中長者喫了半日酒,叫董新娘出來與幾位親家太太敬酒。
李夫人端坐受了董新孃的酒,微笑點頭與了兩套新衣做拜錢。 到素姐跟前,小露珠將出一個包袱,有一枝點翠的小銀釵,又是一對四兩重的銀鐲子並兩套紗衣料。 別家不是姻親,或是一件紗衫,或是一條裙子,或是一對銅鈕釦,意思意思也就罷了。
素姐留神看這位董新娘眼中似有憂愁,很有幾分替她不平。 然明朝世道如此,不平又能如何?
待董新娘進去,李夫人就道:“這麼一位如夫人,論性情、模樣做正室也夠了,陳親家好福氣。 ”
素姐微笑不語,喫了幾杯酒推頭痛來家,紫萱接着,好奇的問母親:“陳緋的爹爹真納妾了?”
素姐點點頭,走到妝臺前將頭上地鳳取下。 小露珠已使布包接過收起。 素姐換了家常的小小珍珠耳墜,對鏡中不捨就去的人影笑道:“你想問什麼?”
紫萱小聲道:“娘,俺家是不許納妾的,爲何陳家納妾你們說是好事?”
素姐嘆氣道:“陳大人無子,大明律四十無子可納妾。 原是要繼承陳家香火的大好事。 雖然孃親看不得好人家女兒去做妾。 然別人家的事體,咱們怎麼管得了?”
紫萱想了想,笑道:“娘說地是,各人有各人緣法,俺家有家規,所以嫁到俺家來的陳緋就比晴姑娘好福氣。 ”
素姐微笑道:“一來是運氣,二來也是爲人。 陳緋跟晴姑娘都是好姑娘,可是晴姑娘實是太偏心孃家了,所以這樣的大虧她都喫下。 若是不然,換了你,你當如何?”
紫萱笑道:“娘也不會昏了頭把俺送到別人家去,俺就是死也不會不明不白嫁給什麼人的。 ”她想到江玉郎,面上微微一紅,此事她曾悄悄問過依霜,依霜說若是她叫男子摸過手,還扛在肩上跑了半宿,除去嫁他別無二法,就是死,也不得清白呢!可是母親也曾細細問過她當時情景,只說江玉郎不是好人,又說她行事孟浪,雖然也抽了她一巴掌,並沒有像依霜說的那樣非要把自己嫁給姓江的。 卻不曉得明柏哥心裏是似依霜那般想,還是似娘那樣?
紫萱漲紅了臉,輕聲道:“娘,若是換了你,當如何?”
素姐想了想,微笑道:“母親走時我就緊緊拉着她一同走了,試問這世上哪有把女兒留在別人家,自己先離開的?所以說晴姑娘只怕心裏也有一二分願意。 後來她鬧,也是鬧給陳大海看的。 這些事只怕你是想不明白的。 ”
紫萱點頭道:“實是不明白。 ”
素姐嘆氣,摸摸女兒的頭髮,道:“李家本來妻妾就不少,後宅豈能無事,必是鬥來爭去,李家小姐們想必從小就看慣了地。 俺家跟你二舅家都無妾,所以依霜依雪兩個嫁到婆家去就不大如意。 大家庭裏邊婆婆多,妯娌也多,一樣要勾心鬥角,她兩個唯我獨尊慣了,行事必然要惹到人。 ”
紫萱想了想,笑道:“原來納妾還有這般好處。 俺就奇怪,大舅舅家地表姐妹們,嫁過去都不大喫虧,怎麼依霜依雪兩個在孃家極是出挑,嫁了人反不如意。 原來只說大舅舅是個官,人家要敬他,現在才明白合人打交道纔是大學問。 ”
素姐微笑道:“等陳緋嫁過來,你休像對你哥哥那樣對她,從前你合她是朋友,就是言語上有些差池兩個人一笑就完了。 等成了姑嫂,你那個直脾氣的性子當改改。 陳緋就是有什麼讓你看不慣地,咱們都只妝做看不見,曉得否?”
紫萱吐舌道:“那若是她做了錯事呢?”
素姐笑道:“你哥哥又不是傻的,做錯事自然會說她,他若不說,背地裏叫你爹合他說就是。 些須小事,休合你嫂子直接使性子。 ”
“那大事呢?”紫萱吐舌,好奇的問。
“大事麼,居家過日子也沒什麼大事。 ”素姐微笑起來,道:“可惜咱家孩子少,不然你跟姐姐妹妹亂哄哄鬥成一團,說不定到婆婆家就曉得怎麼做人家兒媳婦了。 照你那個直炮仗的性子,叫人如何是好?”
陳緋在家算這幾個月的家用帳,算了大半日,卻真似點了炮仗,砸了一個茶碗,一迭聲叫喊爹爹跟董新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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