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那些正在“奮勇抗敵”的禁衛軍們全都面面相覷,逐漸鬆開了手中的武器。
南宮瑾更是發瘋地指着蕭燕燕大罵道:“來人!此女妖言惑衆!給朕拿下!”
眼看着身邊的這羣士兵又要動手,蕭燕燕急忙開口阻攔道:“慢着!各位大臣,請各位在這裏聽蕭綽一言,少女失蹤案在京城影響之大,蕭綽不敢胡言!諸位若是不信,可以隨蕭綽一同去皇帝的寢宮後面查看!”
見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對南宮瑾有所懷疑,蕭燕燕趁熱打鐵繼續說道:“我蕭綽解決邊境戰亂後並沒有回京報道,而是去查了京城的少女失蹤案。
結果,我在皇上的寢宮後面的一個暗格裏找到了一個地道。而那個地道所到達的地方竟是一個水牢,那裏面關着城中失蹤的所有少女!而那裏更是連接着我們都城的護城河!所有少女全部通過護城河送到宮中,供他享用鮮血以延年益壽!”
此時,一直站在人羣中的蕭思溫也嘆了一口氣,看着南宮瑾語重心長地說道:“皇上,你當初要建那個地牢,臣還以爲你是要用來懲戒那些十惡不赦的罪犯的!可沒想到,你竟然......唉......”
見兩朝元老蕭思溫也說出這話,所有人都驚呆了,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互相說道:
“皇上竟能做出如此荒謬的事情!?”
“唉……皇上追求求生之道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可這吸少女鮮血的事……聽着還是感覺有些匪夷所思啊……”
還有一些官員選擇了沉默,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畢竟這麼多官員中總有人家中是有女兒的。
而昨天,當他們的女兒滿身血痕地回到家中,向他們哭訴在水牢的度日如年。這些做父親的又怎麼可能不心痛呢!?
只是當他們聽女兒說自己被關在護城河下面的地牢裏,不禁覺得有些荒謬。
而大夫也診斷說他們的女兒受到了過度的驚嚇,很有可能會喪失心智、胡言亂語……
他們本來是不當真的!可現在......蕭燕燕和蕭思溫說出這話,他們立馬就明白了!
原來,他們的女兒真的被關在了護城河下,而她們身上那一道道傷口卻是被他們的皇上吸血所致!
一想到這裏,這些官員全都怒氣衝衝地瞪着南宮瑾,不自覺地邁着步伐朝着他逼近。
見所有人都已經聽信了蕭燕燕的話,憤怒地想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似的。南宮瑾一邊向後退去,一邊急促地吩咐道:“來人!快送朕回宮!快!回宮!”
見南宮瑾就要逃離現場,人羣中不知道是誰先開口罵道:
“人渣!混蛋!”
旁邊的人也開始跟着一起叫罵着:
“敗類!你有什麼資格當皇上!?"
“退位!退位!退位!”
說着,還有人隨手拿起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朝着南宮瑾的身上砸去。
這一動作更是引起了周圍人的效仿,紛紛拿起自己的烏紗帽、鞋子、桌子上的祭品朝南宮瑾身上砸去。
南宮瑾一邊閃躲,一邊被身邊的侍衛護送着離開了。
“退位!退位!退位!”
“罷瑾帝,還公道!”
龍息殿內,南宮瑾一個人蓬頭垢面地坐在地上,聽着外面大臣的吵鬧聲,不禁覺得更加煩躁。
這時,大門被緩緩地打開,一個小太監端着一碗熱乎乎的湯麪來到了南宮瑾的面前,哈着腰恭敬地說道:“皇上,請用餐。”
但這突然衝進來的聲音卻是把南宮瑾擾的更加煩躁:“滾出去!任何人都不要來打擾朕!”
但是這個小太監卻沒有退出,而是緩緩地抬起頭,看着滿身頹廢的南宮瑾說道:“皇上,你還是喫了吧。喫飽了好上路。”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南宮瑾抬起頭來看着這個小太監,不正是他日防夜防的南宮賢又是誰。
“呵呵......”面對着這個勁敵,南宮瑾竟是癡癡地笑了,笑着笑着就留下了眼淚。
下一秒,他便伸手接過南宮賢遞過來的那碗湯麪,呼嚕呼嚕地喫了起來。但那熱騰騰的蒸汽卻讓南宮瑾的眼睛更加溼潤了,滾燙的眼淚順着熱氣一起滴落在金碗裏。
南宮賢親眼看着南宮瑾一口一口地喫完自己親手爲他煮的熱湯麪,腦中卻在不斷回想二十年的場景:
煙,無邊無際的濃煙。
在那一天,年僅四歲的他因調皮晚歸而親眼看到了自己最親愛的皇叔從濃煙中跑了出來。
不明真相的他正想要去看看自己的皇叔想要去做什麼,卻聽見了房間內母後的呼救聲。
扭頭之間,只見剛纔那濃濃的大霧已經變成了炎炎烈火。
而自己的父皇正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母後也正被困在裏面寸步難移。
“父皇!母後!”他永遠記得自己那時淒厲的哭喊聲:“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啊!”
可是不論他怎麼的哭喊,本是從不離人的龍息殿卻半晌也看不見一個人影。
“皇叔!皇叔!救命啊!皇叔!”
可是他的哭喊聲只是讓那個身影愣了一下,便又快速離開了。
“皇叔.....父皇!母後!”
看着被灼燒的無處落腳的父皇母後,南宮賢再也顧不得其他,借用他小小的身子便衝進了火裏:“父皇!母後!”
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皇後蕭懷潔站在火中忘了掙扎,看着想要往火裏衝的南宮賢,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站住!賢兒!”
看着小小的人人站在火中,蕭懷潔露出了一個漂亮的微笑:“賢兒,母後沒事,你去找弟弟好不好!?然後帶着弟弟一起來見父皇母後好不好.......”
南宮賢抽泣着問道:“母後.....父皇怎麼了?他怎麼睡在地上!?”
聞言,蕭懷潔扭頭看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南宮阮,眼淚流的更加洶湧,但是她卻依舊保持着微笑:“父皇只是喝醉倒在了地上,母後扶不起他......賢兒,你聽話,快去找弟弟!”
“母後.....”
南宮賢還想在說什麼,但卻被蕭懷潔嚴厲地打斷了:“快去!找不到弟弟就不要來見本宮!”
“是.....母後.....”
看着突然變嚴厲的母後,南宮賢心中一怕,轉身離開就去子寧宮找還在襁褓之中的弟弟。
可等他抱着南宮澤回到龍息殿的時候,就發現那濃濃大火已經燒滅了,只剩下嗆人的濃煙和已經燒焦的黑色。
還有兩個燒焦的屍體被放在擔架上被白布包裹着。
本不懂人事的他,卻在那一刻十分篤定地跪在兩具屍體面前哭喊着:“父皇.....母後.....賢兒把澤兒抱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賢兒,看看賢兒啊!”
但他的呼喊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這時,騎着大馬的皇叔又緩緩而來,走到他的身邊輕輕地摟着他的肩膀說道:“賢兒,起來吧。你父皇母後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南宮賢含着眼淚抬起頭看着南宮瑾問道:“皇叔,你爲什麼不救他們......”
看着正在流淚喫麪的南宮瑾,南宮賢再次喃喃地問道:“皇叔,你爲什麼不救他們.....”
聞言,南宮瑾抬起頭愣愣地看着南宮賢,卻發現他淒厲地笑了起來:
“皇叔....小時候我就一直在想,當初你爲什麼不救他們!?爲什麼不救他們......”
說着,南宮賢彎下腰,直視着南宮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後來我想通了......那場火就是你放的!你根本就不想讓他們活!是不是!?”
南宮賢抓着南宮瑾的衣領把他掕了起來,怒問道:“是你殺了他們是不是!?”
“孩子,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南宮瑾抓着南宮賢的胳膊正要解釋,但卻被南宮賢狠狠地打斷了:“不是這樣,那又是怎樣!?”
“我.....我.....”南宮瑾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捂着肚子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
而南宮賢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抬腿從南宮瑾的身上走過,抬頭環顧着整個龍息殿:“父皇.....母後......賢兒回來了.....”
南宮賢閉着眼睛,兩個聲音從遙遠的遠方傳來:
“皇叔,你給我做的東西都好好喫!等賢兒長大後,賢兒以後也要做飯給皇叔喫!”
“好....皇叔等着!賢兒想做什麼好喫的給皇叔呢?”
“賢兒給皇叔做一碗熱湯麪吧......母後說熱湯麪喫起來熱乎乎的,喫完後肚子會很舒服.....”
“皇叔,我這碗熱湯麪感覺可好.....”
等門外的大臣不耐煩地踢開大門的時候,就看見南宮瑾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旁邊還放着一個金碗,裏面還有殘餘的麪湯,摻着劇毒.....
應歷十九年(公元969年),遼穆宗南宮瑾惡有惡報,被身邊的廚子下毒殺害,死於龍息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