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被打了二十板子，拖進來的時候。
趙嬤嬤正在坐在主位上面，饒有興致的盯着面前的茶具。先是毫不在意的瞟了過去一眼！可卻正好遇見的雀兒清明的雙曚，她沒來由的覺得心中一震。等在想細細的看清那雙眼睛，那個叫雀兒的丫頭卻已經低下了頭。
實際上就是因爲與趙嬤嬤對視的那一眼之後，原本想要說話的雀兒，卻在心中悄悄的改變了注意。
“好了，板子打也打過來！有什麼要說的嗎？”趙嬤嬤剛剛在這個丫鬟的眼中看見了一閃而過的流光，可惜時間太短，她根本沒有辦法讀懂其中的意思，也只好依照規矩來。
其實，現在投注的雀兒身上的目光，不只是趙嬤嬤一個。就連跟在趙嬤嬤身邊的紫荊，也忍不住的對雀兒生出了幾分敬佩來。同樣是姨娘身邊的丫鬟，鳳兒捱了二十板子之後，不說是立時就哭爹喊孃的也差不多了！可是這個雀兒除了格外蒼白的臉色，還有額頭滲出來的汗水以外，她跪在那裏，根本看不出是剛剛捱了棗木板子的樣子。
“回嬤嬤的話，奴婢冤枉。”雀兒先是規規矩矩的磕了一個頭，才一字一頓的說。可能是因爲傷口過疼的原因，即使雀兒強力的忍耐着，說道後面還是不自覺地帶了一絲顫音。
聽了雀兒的話，紫荊面上難得的帶了幾分不落忍，可是看着趙嬤嬤卻眯着眼睛沒有接話，只好慢慢的移開了眼睛。
“奴婢平日裏幫周姨娘管着衣裳、首飾的。從未出過紕漏。”雀兒跪在下面，等了半天還不見趙嬤嬤說話。只好自我辯解道：“前些日子，因爲奴婢得了一點小毛病。得了我們姨孃的疼惜，幾乎沒怎麼出過院子，自然也並沒有和府中各處當差的姐妹們發生過口角。奴婢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處，還望趙嬤嬤您明示？”
雀兒的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聲音平緩，口氣平淡，一點也沒有因爲她正在跪着、剛挨完板子，有任何的懇求和期待。坦然到就好像是她天生就應該是這個狀態一樣。
雀兒的風華，感動了紫荊、也感動了屋子裏面其他的丫頭。卻並沒有引起趙嬤嬤一絲一毫的同情。反倒是更加的猜疑不定了。
“哦，這麼說你是沒有錯處了？”趙嬤嬤開口像是再附和着她的話，可是說道‘錯處’的時候，語氣卻突然一轉，變得異常的凌厲起來。
今天雖然一時間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可這還是趙嬤嬤第一次發火。唬的站在身邊的紫荊一個激靈，可是那跪在地上的雀兒卻還是一動未動。
“再拖出去，接着打...”趙嬤嬤不耐煩看她的那副樣子，她篤定這個小丫頭身上一定有問題。不善言辭、長得又不出衆。這樣的丫鬟在林家隨手一抓就是一大把，要是沒點本事怎麼會爬到今天的位置。更何況周姨娘那人最是小心謹慎，能在她的身邊多年未被更換，想來不是個簡單的。
哼！周姨娘最近的動靜兒那麼大。其中的一個大丫頭鳳兒，幾乎是事事都有插手，可是這個雀兒好巧不巧的。怎麼偏偏就是最近病了。沒有錯處，就是最大的錯處！她今天還就是要試試了。到底是小丫頭她的身子硬，還是婆子們手裏的板子硬！
粗使婆子們手上的功夫果然不是蓋的。等雀兒再被拖進來的時候，已經再也支撐不住了，斜斜的半趴在了地上，但依舊直立立的聽着腦袋，像是如此就可以耗盡她一身的力氣一樣！
“嬤嬤...”紫荊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向趙嬤嬤靠近了一步，可是又被趙嬤嬤的眼睛一瞪，還沒來的及說出口的話，就又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趙嬤嬤瞪了紫荊尤不解氣，又打量了一樣明顯還是沒有服軟的雀兒一眼之後，就不鹹不淡的吩咐紫荊：“去，找林大管家把這丫頭的老子、娘，還有姊妹們，都拖到偏院來打，等什麼肯說了，再什麼時候停！”
聽了趙嬤嬤的話，雀兒的身子一晃，臉色更加的蒼白了。終於支撐不住的完全的趴在了地上。
“別...別...我說！”雀兒的急切的阻止了正要跨出門口的紫荊。
聽到雀兒改了口，紫荊臉上的訝異，是藏也藏不住，畢竟從開始到現在自己都以爲她沒有說謊。而此時趙嬤嬤卻是臉色一鬆。
雀兒揣度着趙嬤嬤的臉色，也不等她開口追問就直接說：“是奴婢的錯。原是奴婢一時起了私心，一力想着自保纔沒有及時的把事情，報給老爺、太太。還望趙嬤嬤能開恩，莫要牽連到了奴婢的爹孃...”
畢竟是剛剛被打了二十多板子，雀兒說着還是緩了一口氣。
這樣的消息，饒是處變不驚的趙嬤嬤一時都怔忪了起來！
“半個月之前，又一次奴婢給周姨娘送佛豆，不小心正聽見了姨娘正在佛前做法事詛咒太太。”雀兒慢騰騰的說着，一點也不理會周圍響起的抽氣聲，還是接着說：“奴婢當時一時害怕，不敢找人說，又怕是惹了麻煩，所以才裝病多了起來...”
“你...你是說周姨娘自大半個月前就開始詛咒太太了！”趙嬤嬤一時驚怒交加的站了起來，不等雀兒的話，說完就厲聲的打斷了她的話。
“奴婢不敢撒謊！姨娘不僅詛咒了太太，還有一次聽見了她在說要收拾了少爺、小姐，給她前兩年枉死的哥兒報仇！”身上的傷痛，讓雀兒緊緊的皺着眉頭，但是聽到了趙嬤嬤的問話，她還是明確的回答道。
是了，這就對了！難怪太太這次的病來勢洶洶又與往次不同，小少爺還莫名其妙的被害了。趙嬤嬤一想到了賈敏是中了巫蠱之術，才這樣臥牀不起。一時難怪的倒退了兩步，跌倒在了椅子上。
“嬤嬤...”
“嬤嬤。您沒事吧！”看着趙嬤嬤的樣子，周圍的人馬上慌亂起來。
“我沒事！”趙嬤嬤忍不住用手捂了捂額頭，對着還在門口的紫荊說：“去，你這就去外院，把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仔仔細細的回了老爺。”說着，又隨手指了兩個站的比較近的小丫鬟說：“你們兩個，先把她帶下去上藥，要好好的盯着知道嗎？”
趙嬤嬤讓兩個小丫頭下去給雀兒上藥，一是爲了等會兒好在林如海的面前回話，還有一層意思就是盯着雀兒，免得她一時想不開，再鬧個要死要活的！
之所以讓紫荊去請了林如海來，純粹是因爲趙嬤嬤覺得雀兒剛剛所說的話，要是屬實的話。那可就是關係到了周姨娘生死的大事了。
趙嬤嬤再有臉面，那也僅僅是個奴才而已。別看姨娘跟前的大丫頭，她敢連問都不問的，抓過來又是打又是罰的。不過姨娘畢竟是半個主子，這樣的事情卻不是她一個奴才能插手的了。眼下太太病着，趙嬤嬤不想勞累了她，就只好把事情回了老爺，等着他來決斷了。
“什麼？荒唐！”身在外院的林如海，聽了紫荊的回話，心中那剛剛纔平息一點的怒氣，又翻滾着湧了上來。
今兒個的事情是真是一出賽着一出的，讓人意外、震驚啊！先是說，有人買通了晏哥兒身邊伺候的奶嬤嬤，要找個機會給他改命；現在又來說，府中的姨娘竟然敢做法詛咒主母！
紫荊按照趙嬤嬤教的回完了話，就小心翼翼的站在了一邊。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平時溫文爾雅的老爺生這麼打的氣。唬的她縮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了。
“誰給她的膽子，竟然私涉巫蠱之術，還詛咒主母！”林如海平復了一下，還是不解氣，到底又抄手砸了兩個杯子，才略平順了一些。又看着紫荊問：“還有什麼？”
聽見了林如海問話的紫荊，下意識的剛想着搖頭，就鬼使神差的記起來，雀兒後面的話。又有些哆嗦的說：“還...還有，雀兒聽見周姨娘說她不會放過少爺和小姐！”
紫荊雖然心中緊張，但是好在並沒有傻到，在林如海的面前提起前兩年周姨娘那個流掉了的孩子。眼下這個時候，事情要真的是周姨娘做的，無論如何都容不得老爺念着舊情心軟了！
紫荊這麼哆哆嗦嗦的想着，還是默默的把後半句話，死死的咽回到了肚子裏面。心中還在寬慰着自己：“周姨娘，這也怪不得我，誰讓你先詛咒哦了太太、少爺和小姐的。”
紫荊想的不錯。果然，要是說林如海聽了周姨娘在私下裏詛咒賈敏的時候，還是在生氣的話，那麼現在聽說她打算連兩個孩子都不放過的話，那就是馬上去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晏哥兒和黛兒姐，是林如海盼望了這麼多年，纔好不容易得的兩個子嗣。更何況這兩個孩子，都是異常的聰穎。現在只要一想到，周姨娘這個蛇蠍婦人，每天都在虎視眈眈的盯着這兩個孩子，林如海就忍不住的氣血上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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