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府。

因着楚華驕姐弟今天到達的消息早在昨天就已經送達了，所以今天大早的，赫連雲就起了。在吩咐着下人們把要準備的都準備妥當後，她又匆匆忙忙的趕去了楚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一般都是這個時候起的，赫連雲早已經摸熟了這時間，這幾年，基本上她都掐好了時間過來。雖然伺候人的事情，她比不上春姨娘，但是在邊上遞遞東西，陪着老夫人說說話，她還是會的。

不過今天，她故意的走慢了些，等她到楚老夫人屋裏的時候，春姨娘已經伺候着楚老夫人開始用早膳了。

“老夫人告罪，緊趕慢趕的，兒媳婦還是來的晚了！”赫連雲一進來，就不着痕跡的擠在了春姨娘和老夫人之間，同時候伸手看着春姨娘，笑着道，“我來伺候老夫人吧！”

春姨娘卻並沒有將手裏的公筷給赫連雲，她俏皮的轉到老夫人的另外一側，對着赫連雲眨巴眨巴眼，笑着道，“雲夫人您就歇着吧，大早的您就起來忙着了，伺候老夫人這事，就賞了春兒來唄！”

“她要伺候我，你就給她！”楚老夫人笑看着春姨娘，道，“你也圍着我忙了大半天了，就回去看着孩子們吧！不用在這裏伺候着了。”說着，楚老夫人又回頭對貼身丫鬟菊芳道，“把今早那幾道甜湯給三小姐他們送些去嚐嚐！”

“謝老夫人！”春姨娘笑着行禮，然後纔有些不甘不願的將公筷給了赫連雲，“幸苦您了！”春姨娘笑着道。

赫連雲氣的心肺都要炸了，她大早的在外忙碌，什麼好話都沒有得。反而又被春姨娘比下去了。赫連雲心裏恨很的想，甜湯，該死的老妖婆就只到記着那邊的幾個破玉，自己的楚九鳳，怎麼不見她想到一想！給庶女庶子那麼多福氣，也不怕折了他們！真該甜死那幾個！

想歸想。面上。赫連雲一副溫厚甜笑，給老夫人布了菜後，就規矩的伺在邊上。

“將這些點心給二小姐送去！”老夫人喫了幾口菜後，又出聲道。赫連雲聽得。忙的上前來替楚九鳳謝過。

丫鬟才捧了點心出去，老夫人就說飽了，讓人撤了席。

赫連雲攙着老夫人在軟椅上坐下。老夫人伸手讓她給自己倒杯茶來，赫連雲就又去倒了盞茶，想幾年前初到這裏。倒茶給燙傷手到如今倒茶手法老道，赫連雲心裏，就又恨起來。

“老夫人！”含着恭順的笑，將不溫不涼的茶遞到老夫人的手裏，老夫人方纔滿意的示意赫連雲坐下。

“要準備的，可都準備好了？”老夫人眼看着杯中浮茶，話語淡淡的問道。

“都準備好了！”赫連雲答的恭敬。

按照赫連雲的意思。兩個賤人來就來了，需要什麼準備？！不就是添雙筷子添只碗的事情麼。可是，偏生似燕姨娘那幾個賤人跟她不對付，向老夫人進言，說什麼他們是楚家的嫡子嫡女，在禮儀上，總是要有些講究的，不能隨便了。

赫連雲就沒有聽過嫡子嫡女回家有什麼要講究的！偏生老夫人還聽進去那幾個賤人的話人，叫了她赫連雲，說既然家裏的一些事情她管着，那麼這迎人的事情，就由了她去做。

不求風光，但也要做的體面了！這是老夫人當初的原話。問題是，這沒有先例能依的事，怎麼算體面了，怎麼算不體面了，這個標準依照什麼來？！赫連雲算是想明白了，這一個是燕姨娘那幾個挖的坑，等着自己跳進去出醜，不過，赫連雲心裏暗笑，自己又豈是能讓她們幾個算計了去的！

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終是說了句讓赫連雲喜歡的話，“你做事情，我還是放心的！”

“不過-------！”

赫連雲的歡喜都還沒來得及在心裏溜達一圈，老夫人的一句“不過”就拖了長音出來。然後問出一句子令赫連雲立刻跪到了地上的話來。

老夫人問道，“你對阿英的那雙孩子，就真的沒有怨沒有恨？她們回來，你真的會對她們好？”

當年韓陽發生的事情，楚老夫人是知道的，不能如眼見一般清楚，但至少，也曉得十之七八。尤其是龍龍被摔成重傷，赫連雲落胎以及赫連孃家人前來鬧的這幾件事情。

老夫人對這幾件事情，赫連雲到京都後都只點過，沒有深究，但是今兒卻是又提了起來。

“母親！”赫連雲磕了一記頭，稱呼也從老夫人，變成了母親，赫連雲神色認真的看着楚老夫人，信誓旦旦的道，“媳婦不敢保證對阿驕和龍龍有多好多好，不敢說對他們會比對阿鳳還要好，但是我也是他們的母親，一個母親該做的本份，媳婦確是一定能做到的！至於怨和恨？這些是無從說起的！龍龍的事情，九鳳她，哪裏會是故意的啊！而且當見，我和姐姐的感情，也是極好的！”赫連雲提到華氏，忍不住的摸了摸眼淚。

楚老夫人只讓赫連雲起來，等她坐定後，楚老夫人意味聲長的道，“我和老太爺，一天天的老了，我們沒有別的希望，就想這你們，和和氣氣的過日子。阿英的那雙孩子，我也不指望你能對他們如親生一般，但是正如你剛纔說的，你既然也是他們的母親，那麼你作爲母親的本份事，卻是要做好的。”

“母親，媳婦其實很惶恐！”赫連雲聲音低了些，露出些不安的神色和舉動來。

“怎麼說？”老夫人問道。

赫連雲張張嘴，卻是又閉上了，好一會，在楚老夫人不耐煩的催促中，才終是支支吾吾的道，

“我是怕，我到時候是教也不是，不教也不是！那阿驕。是不喜於我的，我若對她嚴厲些，到時候她會更恨毒了我，若她跟老夫人您說些個什麼媳婦我的不是，那老夫人是信她，還是信媳婦兒呢？若我對她要求不嚴厲。讓她散漫着。到時候有了婆家出了什麼問題，她照樣要埋怨我的不是，那時候老夫人您，難道不會覺得沈媳婦兒我的錯麼？”

楚老夫人皺了眉頭。定定的看着一處，很顯然，赫連雲剛纔的話。她也意識到了問題。赫連雲說的不錯，真是這樣的情況的話，她確實很爲難。

赫連雲看到老夫人這樣的神色。心裏很是高興，她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一半了，到時候楚華驕無論怎麼在老夫人那告狀，老夫人都不可能偏聽偏信，而自己。只要想個法子讓那楚華驕告狀幾次，然後讓老夫人認爲她的話都是不可信的。讓老夫人打心裏不信任她。

“老夫人，我也就這樣一說，真正怎麼樣，現在卻也說不好，說不定六年後，阿驕懂事了，也就不再像孩子時候那般任性了！”赫連雲又往好的說，“姐姐是那麼溫順的人，老爺是性子極好的，親家華老太爺那邊自然也是好人家，想來，是我多慮了！”

“你多慮的也是有道理的！”楚老夫人在赫連雲手上拍了一拍，“我只是一句，只要是爲了那雙孩子好的，你怎麼做，我都不會說什麼！”

赫連雲心裏大喜，面上卻是認真溫柔色，“老夫人放心，我自當是爲那雙孩子考慮的！”

臨近午時的時候，門人來報，說是大小姐和大公子的馬車已經到了。

“快快，快去接來，快去接來！”楚老夫人一臉的激動，人都有些坐不住了。楚玉盈拉起楚九鳳的手，眯着眼睛笑道，“二姐姐，我們一起去接長姐！”

楚九鳳心裏委實不願，卻還是要強帶笑容，裝出歡喜。

楚府門口。

馬車停下，楚沐過來說“大小姐，大公子，我們到了！”的那一刻，楚華驕的心，竟是沒有半分的喜悅。這片刻，她怔愣在馬車裏，隨着簾子挑起，她看着門口一張張的陌生的又熟悉的笑臉，竟生出調轉馬頭，回到外祖父母身邊去的衝動來。

一直到龍龍將小手伸進她的手心，喚她一聲“姐姐”，她纔將種種異常情緒掃去。

“小姐！”眉兒剛喚了楚華驕好幾聲，但是楚華驕都沒有答應，她此刻看着楚華驕，一面將她攙扶下來，一面擔憂的輕輕的喚了聲。

楚華驕在眉兒的手背上拍了拍，給了她一個微笑。

“啊呀！可算是把你們給盼會來了！”赫連雲帶着楚府的所有姬妾，嫡女、庶女、庶子，以及下人們，在門前迎接。楚華驕一下馬車，她就提着裙角、急不可待的走下臺階，走上前來。

“這些年來，真真是多少想念你們啊！”赫連雲道，她笑的溫柔而燦爛，眼睛中，竟還含着幾分溼氣，似乎這幾年，真的很想念楚華驕姐弟。

“阿驕姐姐！”楚九鳳不情不願的在赫連雲身後悶悶的道，她本是想要裝出溫柔的，姐妹情深的模樣來的，可是在見到楚華驕後，她知道，自己真的裝不出來。楚九鳳心裏很不舒服，分別六年，自己長大了，長的很美，但是楚華驕顯然也長大了，她，也很美。

而且，楚華驕，比她高，高出了小半個頭！這一點，是楚九鳳心裏最不是滋味的地方，是她不願意走上前裝姐妹情深的原因。

“長姐！”和楚九鳳差不多格子的楚玉盈帶着點羞澀，帶着點怯意，到是走上前來，對着楚華驕一禮。

楚華驕在心裏說了句“我回來了！”然後看看赫連雲，看看楚九鳳，楚玉盈，春姨娘，風姨娘，燕姨娘，玉姨娘，琴姨娘，以及那一個個楚家的子嗣，最後，楚華驕終是將目光，再看向赫連雲。

她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擴大，到最後，笑的比所有的人，都要燦爛。

“我回來了！母親！”楚華驕對赫連雲道，六個字，每一個字都咬的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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