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莫家端倪初浮水

察覺到莫言跟莫南有什麼事情，寧海城、文軒和凝心放心的將莫言交給了莫南，一行人先行離開了。

一路街景從車窗外刷刷飛過，流光溢彩的豔景卻吸引不了兩個向來愛美的女生的目光。極力忍住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莫言像個小孩子一樣將頭輕輕靠在莫南的腿上，她已經忘了，上次這樣溫暖的場景，是在什麼時候了。

莫言難受，莫南也好過不到哪裏去。爲了不撕裂自己心裏的傷口，她固執的不與莫家的任何人聯繫，即便是這個她最疼愛的妹妹，她也已經忽略了好多年了。

莫南遲疑着伸出手，想觸碰下莫言此刻通紅着的臉頰，卻在即將要碰到莫言的那一刻，車刷的停了下來，莫南的表情有些無奈，有些糾結，但還是瞬間收回了自己有些僵硬的手。

“小言，到莫家門口了。”沈天涯下車從左邊繞過來打開這邊的車門。

莫南先於莫言下車，然後才拉她下車。

故作輕鬆的跳下了車，莫言仰起頭想要給莫南一個好看的笑臉，卻在莫南將手放在自己頭上輕輕撫摸的瞬間將先前極力想要掩藏的淚水掉落了下來。

“好了，傻孩子，姐姐一直都在。”撫着莫言頭髮的手順勢而下，莫南輕輕替莫言拭去臉頰上的淚水。

什麼都顧不得了，莫言一把抱住面前自己最愛的姐姐，一邊號啕大哭，一邊將積壓在自己心裏多年的話問了出來，“姐姐，你能，回來嗎？”

莫南的心突然狠狠的疼了起來，疼到，她不能說出一句話來，只能將自己的手再次纏上了莫言的發，她才發現，當年那個喜歡留着一頭個性的短髮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而她，卻錯過了那段時光，也再也回不去那段時光了。

“好啦，怎麼南南你也這麼孩子氣了，莫家人想必都在等着小言呢，這麼晚了，你還遲遲不肯放她回家。”聽了她們的談話，曉得莫南心裏的痛，沈天涯只好帶着戲謔的口吻來替莫南打圓場。

莫南輕輕拍了拍莫言的後腦勺，然後將自己與她的距離撐開，卻又看到了莫言臉上還有些明顯的淚痕，帶着怒意嘟囔了一句罵人的話，然後撇開頭說道，“真不曉得這莫家家長們要自以爲是到什麼時候，你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也沒個人來接送！”莫南所有的思緒都被自己心裏的懊惱打亂，以至於也忘了，當年是她自己和莫言的極力爭取，才讓爺爺和爸爸放棄了幫她們這莫家唯一的兩個千金當溫室裏的花朵養着的念頭。

“嗯，小言，有些晚了，回去吧。”莫南看了看莫家輝煌的大門和燈火通明的宅院，作勢輕輕推了下小言，示意她轉身回去。

“南姐姐……”莫言卻反手拉住了莫南，表情裏滿是不情願。

“小言，姐姐會保護好你的，乖，進去吧，明天還要上課，馬上就要高考了，雖然莫家人早有安排，但是，還是要努力些好。”

莫言沒有說話，只是依舊不怎麼情願的點了點頭，轉身慢慢朝黑色的金屬鏤花門走過去，摁了下指紋，大門裏一扇小門哐的打開，莫言一隻腳踏了進去，卻在此刻有掉轉頭深深凝望了一眼一直站在路燈下注視着自己緩慢前行的莫南，然後才故作輕鬆的將另一隻腳也抬進了門內。大宅子裏就是好，莫言一進去，守門的人立刻就把門砰的關上了，不耗費莫言一點心力。可是，卻將兩個原本應該親密無間姐妹隔絕開來。

“二小姐。”門衛低頭恭敬的叫了莫言一聲。

莫言這才從剛纔的情境裏甦醒，抓了抓自己的小拳頭，給了自己些勇氣，然後才努力的扒了扒自己的頭使他們凌亂開來，好擋住自己臉上的紅印。一切準備完畢，這才邁着不大的步子朝莫家的住宅子走去。

門剛關上的那一瞬，沈天涯突然上前，用力攬住了莫南削瘦的肩。

“天涯……”終於，再堅強，再倔強，在自己最愛的男子面前，莫南終於大聲的哭了出來。

沈天涯只是摟着莫南，眼睛盯着莫家那肅穆的黑色大門，目光開始漸漸渙散。原來，有些事情，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不能擱淺。那傷，依然深得可怕。沈天涯突然非常害怕，總有一天，這傷會讓他們萬劫不復。

沈天涯最後還是帶着莫南迴到了沈家公館，可是，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街口，他們也沒能發現，在莫家主宅子裏的一個靠窗的房間，一直有個男人靠在那裏。

“建中，我們還是離婚吧。”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髮妻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建中，只有離婚，南南纔有可能回家，只有離婚，莫西才能光明正大的叫你一聲爸爸。”

李玉和說完這些話，竟從容淡定的沿着牀沿坐了下來。

莫建中有些驚愕，印象中，這麼多年來，她雖然沒有大哭大鬧，卻也未曾如此坦然過。莫建中突然有些擔憂，有些害怕了，可是，他卻只能一如當年，沉默，沉默，再沉默。

“建中，別逃避了，沒必要了，十年了，夠長了，是該解決了。”李玉和提高了自己的聲音，目的只是爲了讓面前的男人知道，她真的已經死心了，不抱任何希望了。

“玉和，再遲些時候吧，並不是非離婚不可的。”他不想要這樣的結局，然而，這樣一種不負責任的態度，這一句，並不是非離婚不可，卻讓李玉和的心裏掀起一波巨浪。

“建中，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我有時候明明很想做些什麼，可是下一秒卻又突然忘得一乾二淨，這樣無助的日子，我過不下去了，我害怕有一天我會瘋掉。南南都離開家六年了，我也等了六年，就爲了你這一句並不是非離婚不可，可是，還要這樣多久？你還要同時擁有兩個家多久？”李玉和的口氣，漸漸轉變成了質問。

“對不起，玉和。”

得到的，依舊是莫建中這句已經讓她聽到心涼了的對不起。

“建中，算了吧，這樣的婚姻，對於我們來說，早就沒有了意義。你捨不得離開她，又不願意放開我。這樣下去，我們一輩子都得不到解脫。30年的婚姻，我足夠了，剩下的幾十年，我讓給她了。我現在，只要南南幸福，只要自己能再想她的時候能安心給她打個電話，能安心看她笑，就已經滿足了。”爲了莫建中的官位，爲了自己的私心，以爲原本的家還能破鏡重圓，她固執了六年，到最後，她才明白，自己不光是莫建中的妻子，她還是莫南的媽媽。可是，這些年，她卻失去了一個媽媽的權利。而且，六年裏，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在外邊還有一個女人，她的心就宛如刀割。莫建中從來都不知道，只要他不在自己身邊的夜晚，她就從來沒有安安穩穩的睡過一覺。

“玉和，”莫建中抬眼看了下這個跟自己相處了30年的女子，當年一頭亮麗的黑髮已經夾雜了銀絲，曾經姣好的面容，也有了些討厭的皺紋，50多歲的老男人，心還是隱隱的疼了。他知道，這一次，她是想要堅持了，可是他卻退縮了。“玉和，我下去大廳了，還要商量下看看小言的事怎麼處理呢。”

看着莫建中匆匆逃離的背影，李玉和的心裏有些什麼東西，悄悄的破碎了，沉澱了，消失不見了。她多希望，他能挽留她，能說句他會離開那個女人的話，可是，終歸是幻想了。

十年風風雨雨的磨礪，這個原本一心撲在莫建中身上的女人，已經改變了。